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偷天换日
    许元跳进地窖,闻到了血。
    铁锈味混着霉气,往嗓子眼里钻。
    烛台只剩半截,豆大火苗打晃。光照到墙角蜷着的人。
    赵奉。
    不对,赵奉应该在内苑。
    许元三步过去,蹲下来。
    地上那人嘴塞着半截麻布,脸肿了一圈,左眼眶淤紫发黑,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衣襟。
    他把麻布扯出来。
    赵奉咳得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带痰音和血丝,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
    “内苑那个……”声音碎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是我。”
    许元的手停在赵奉肩上。
    “韦昂带走的……是曹正则。”
    脑子里嗡地炸了一声。
    曹正则。
    几个时辰前,他亲眼看见那个跛脚的影子从侯府甬道走出来,左膝外撇,步态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影子上了东宫的马车,消失在安邑坊巷子里。
    他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现在赵奉告诉他,同一个人,易了容,顶着赵奉的脸,在内苑演了一整场审讯。
    韦昂和曹正则是一伙的。
    许元闭了一下眼。
    内苑。铁链。方凳。那个弓着腰的人。
    他隔着墙听见的每一句追问,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沉默。
    戏全是演给他看的。
    韦昂算准了他会去内苑探查。
    整场审讯就是个套子,把铜片这个词扔出来,逼他在慌乱中做反应。
    他会伸手去摸铜片在不在身上。会回头检查藏匿的地点。
    这些反应,全在韦昂的眼线监控下。
    许元想起自己从内苑出来后,确实伸手摸了一下胸口。
    那个动作不超过半息。
    但够了。
    韦昂要确认的不是铜片在哪里,是铜片在不在许元身上。
    他摸了胸口,答案就给出去了。
    冷汗从脊椎往腰上淌。
    “他们什么时候换的你?”
    “昨天后半夜。”赵奉嗓子涩如砂纸磨过木面,“四个人,蒙头套,打晕了拖到这里。醒来嘴就堵上了。”
    许元把水囊凑到赵奉嘴边。赵奉喝了两口,呛出一口。
    “那个人的脸做得极像。”赵奉抹了把嘴,“他们揭我头套取样的时候,他就站在角落里看我。”
    “说话了?”
    “没说话。就看。拿了一块胶泥往我脸上按,鼻梁,颧骨,下颌线。”赵奉的眼神暗了一下,“军中谍报那套活儿。”
    许元脑子里飞快过时间线。
    韦昂伪造审讯,是白天的事。
    他去侯府撞见曹正则上东宫的车,天刚黑。
    只有一个解释:韦昂的计划已经到了收网阶段。
    调令。明天早上的调令。
    把他从长安踢走,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调令一下,他就是拔了牙的狗。
    今晚。韦昂逼他今晚必须交铜片。
    他没时间了。
    头顶活板掀开。老郑的腿先下来,踩在木梯上嘎吱响。
    “死鸽子送到了。”
    许元把事情说了。简短,干净,不带多余的字。
    说到曹正则用老郑哥哥截下的鹰信做戏时,老郑的手在刀柄上捏了三次。
    说到韦昂演了整场审讯只为逼许元暴露铜片位置时,老郑的嘴闭成一条线。
    说完最后一个字,老郑把刀抽出来了。
    “我去内苑。”
    许元挡在梯子前。
    “你去了,韦昂正好有理由把你就地格杀。夜闯内苑,图谋不轨,连案卷都不用造。”
    “他拿我哥的死做戏。”老郑喉咙发堵,声音粗得变了调。
    “你哥死了。”许元一字一顿,“你再去送死,他白死。”
    他把老郑的肩膀往墙上推,老郑后脑勺撞上砖面,闷闷一声。
    胸口起伏了好几轮。刀慢慢回鞘。
    “那怎么办。”
    许元蹲下来,翻地窖角落的东西。破马鞍皮子,半截锉刀,一把铜钉,两块裁皮垫板。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开元通宝,磨得发亮。
    拿起锉刀,磨掉铜钱正面的字,厚度削掉三分之一。再拿铜钉头当冲子,在铜面中间磕出一条细槽。
    夹层。
    “西市波斯胡商有一种磷粉,抹在箭头上,伤口溃烂不收。”许元边磨边说,“今早让人买了半两。”
    他从腰带夹层里取出指甲盖大的油纸小包。
    磷粉填进夹层,外层铜皮压合,垫板碾了几遍。
    翻过来看,就是一枚磨花了的旧铜片。
    韦昂拿到手第一件事一定是掰开。
    那是他布了这么大一盘棋要的东西。
    掰开,磷粉散出来,沾到皮肤,入血即溃。
    “老郑。”
    “在。”
    “你带赵奉走。西市酒肆后巷有条暗道,通到外城护城河排水涵洞,出去就是终南山方向。赵奉腿脚不行,你背也得背出去。”
    老郑看了赵奉一眼。赵奉靠墙坐着,脸色灰白,但在活动手指关节。
    “你呢?”
    许元把假铜片塞进胸口。
    真铜片在左靴底的夹层里。脚踩着,哪儿都丢不了。
    “去承天门。”
    “你喂他们这个?”老郑指他胸口。
    “韦昂要铜片,我就给他铜片。他布了这么大的局逼我交东西,我不交,一直拖下去,赵奉出不了城,你也出不了城。”
    “你一个人过去。”
    “一个人够了。韦昂要活口,要铜片上的信息,不会当场杀我。”
    老郑盯着他看了五息。
    “许元。”
    “嗯。”
    “别死。”
    许元没接这句话。
    匕首重新验过刃口,塞回靴筒。
    出地窖,夜风灌进领口,凉到骨头。
    许元走得不快,脚步有节奏地落在空巷子里。
    韦昂的人一定在盯,他得让他们看见。
    承天门外广场空旷,月光照得石板青白。
    许元站在西侧石柱旁。白天老郑砸过的那根,柱面上还有半干的血迹。
    等了半盏茶。
    蹄声从朱雀大街方向传来。
    一辆马车从街角转出来。
    许元认得那辕马,是宫中马厩才有的河曲马。
    长孙无忌的车。
    车停在他面前十步,车帘掀开,车内不是韦昂。
    许元的瞳孔一缩。
    车里的人抬起头。烛光从车内透出,把那张脸照得一丝不漏。
    是老郑的哥哥,郑远。
    他冲许元笑了一下。
    “许元,”郑远开口,嗓音和老郑有六分像,语调完全不同,“铜片在左脚靴底,对不对?”
    许元的手摸上了靴筒里的匕首柄。
    假铜片贴在胸口,真铜片踩在脚底。
    两枚铜片,一真一假。
    一枚骗韦昂。另一枚,被一个死人看穿了。
    夜风灌满承天门大街,呼啸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