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贡的首府浮空城,叫巴塞罗那。
瞭望手看到巴塞罗那的时候,惊呼道:“他们怎么把城市涂成了这个颜色?”
“怎么了?”王礼赶忙来到瞭望手身边,接管了望远镜。
让到一边的瞭望手说:“...
王礼盯着屏幕里约翰七世那张沟壑纵横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位南特公爵的从容并非源于胜券在握,而是早已把最坏的结果当成了棋盘上的既定落子。他没提援军,没提反攻,甚至没问浮空城防空系统能否覆盖南特上空——他只关心飞机。
“航空部队?”王礼下意识重复,目光扫过约瑟芬,“斯托涅涅的机库数据还在解析中。”
约瑟芬立刻调出全息投影,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浮现在舰桥中央:阿斯托涅浮空城剖面图缓缓旋转,三座主机库标记为琥珀色,其中两座显示“损毁”,一座标着“完整但封存”。下方滚动着几行加洛林语小字:“型号不明;燃料类型:液态氘-氦3混合物;起降甲板兼容性:与白色基地标准不符;维护接口协议:哈布斯第七代加密总线。”
“封存?”王礼皱眉,“为什么封存?”
“因为没人能启动它。”约瑟芬指尖轻点,画面切至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晃动剧烈,显然摄自某架坠毁战机的驾驶舱残骸内部。镜头里,一名身着普洛森帝国空军深灰制服的飞行员正趴在操纵杆上,头盔面罩裂开蛛网状纹路,鲜血顺着额角滴落。他左手死死按在右侧控制台一个凸起的红色旋钮上,右手却伸向仪表盘下方一道暗格,指节发白。
“这是‘守夜人’中队最后传回的影像。”约瑟芬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试图在浮空城被占领前启动全部战机升空拦截,但所有战机点火失败。不是引擎故障,是权限锁死了。”
莉莉马莲忽然向前一步,金发垂落在光幕边缘,映出细碎的光斑:“第七代加密总线……需要生物密钥,而且是活体神经信号同步认证。不是刷指纹,不是虹膜扫描——是得把操作员的脊髓神经末梢直接接入终端,让大脑皮层运动区实时生成动态密钥流。”
舰桥骤然安静。贝纳克上校倒吸一口冷气:“……拿活人当钥匙?”
“不完全是。”莉莉马莲歪了歪头,语气像在讨论天气,“是‘共生式授权’。哈布斯的工程师认为,只有让飞行员真正成为战机的一部分,才能压榨出极限性能。所以每架‘守夜人’战机出厂时都预装了对应驾驶员的神经拓扑模型——如果驾驶员死亡,系统会自动判定密钥失效;如果更换驾驶员,必须先进行为期十四天的神经适应性训练,每天六小时电刺激耦合,否则强行接入会导致小脑出血。”
王礼盯着那段录像里飞行员按在红色旋钮上的手。那不是点火键,是紧急神经桥接激活钮。
“他当时想强行接入?”王礼问。
约瑟芬点头:“监控显示,他启动了桥接程序,但生命体征在三十七秒后骤降。系统日志最后记录:‘密钥流坍缩,拒绝同步。’”
“所以现在机库里三百二十七架‘守夜人’,全是棺材。”贝纳克上校苦笑,“我们缴获了一支幽灵空军。”
“不。”王礼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断裂的齿轮,“我们缴获了三十二个活体密钥。”
约瑟芬猛地抬头:“您是说……?”
“聂仪贞空军战俘里,有三十二人来自‘守夜人’中队。”王礼转向通讯员,“立刻联络地面部队,把所有‘守夜人’中队幸存飞行员单独关押,医疗组优先救治,营养剂配给翻倍,严禁任何审讯或肢体接触——我要他们活着,清醒,且神经传导率保持在87%以上。”
通讯员愣住:“可是……他们刚被罗尔斯上士揍过……”
“那就让他去给他们端茶倒水。”王礼语气平静,“顺便告诉他,从现在起,他的新职务是‘守夜人’中队临时心理辅导员。”
话音未落,舰桥外传来一阵沉闷震动,仿佛整艘白色基地被巨锤砸中船腹。舷窗外,浓雾被撕开一道豁口,一道赤金色尾迹如烧红的钢钎般刺破灰白云层——是南特方向升空的火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道轨迹在空中交织成扇形,尖啸声穿透舰体钢板,在耳膜深处嗡鸣。
“南特发射了地对空导弹!”贝纳克上校扑到战术台前,“但目标不是我们……是第七突击舰队的预警机!”
全息沙盘瞬间刷新:南特海岸线亮起七个红色光点,代表刚离开发射井的“铁砧”系列远程防空导弹;而三百公里外,七架普洛森帝国AWACS预警机正组成菱形编队,雷达波束如无形蛛网笼罩整个南特湾。此刻那些蛛网正疯狂闪烁,预警机急转规避,尾迹在高空凝成混乱的螺旋。
“他们在打时间差!”约瑟芬语速极快,“第七突击舰队登陆部队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但预警机群滞留在外海——只要摧毁它们,登陆舰队就变成瞎子!”
王礼却盯着沙盘一角:南特内陆,一支深绿色箭头正从废弃的铁路枢纽悄然北上,箭头标注着“第101装甲猎兵旅——残部”。
“这支装甲旅……”他声音很轻,“不是该在斯托涅涅前线吗?”
约瑟芬脸色微变:“他们三天前就撤出了斯托涅涅战场,理由是‘油料补给中断’。当时没人质疑,因为……”
“因为所有补给线确实都被我们切断了。”王礼接上,“但他们没回南特休整,反而绕道去了内陆铁路枢纽——那里距离斯托涅涅浮空城坠毁区只有四十二公里。”
舰桥空气骤然绷紧。莉莉马莲慢慢摘下右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银灰色金属纹路,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明灭:“您终于注意到了。那支装甲旅,携带了哈布斯帝国最新式的‘掘墓人’钻地弹头。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南特,也不是斯托涅涅……”
“是浮空城残骸里的核心反应堆。”王礼闭了闭眼,“他们想挖出聚变环,带回南特重启。”
“不止。”莉莉马莲指尖划过光幕,调出一组红外热成像图:斯托涅涅坠毁区中心,一道幽蓝光晕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扩散,像一滴墨汁渗入清水。“聚变环没炸毁,只是进入了临界衰减状态。它还在释放中子辐射,但能量梯度正在改变——如果被‘掘墓人’钻透防护层,衰减进程会被强行逆转,可能引发二次链式反应。”
“多大当量?”贝纳克上校声音干涩。
“足够把南特港夷为平地,再把整片海峡煮沸。”莉莉马莲看着王礼,“而引爆点,就在您脚下这艘白色基地的正下方。”
王礼沉默三秒,忽然笑了:“所以约翰七世刚才那句‘只要把要塞停在波尔多旁边’,根本不是缓兵之计……他在等我们把阿斯托涅浮空城开到南特上空?”
约瑟芬脸色煞白:“他想用浮空城当引信,逼我们亲手把聚变环送到临界点——然后嫁祸给哈布斯皇帝!贸易联盟看到南特毁灭的现场,再结合‘哈布斯特工在坠毁区活动’的证据……”
“船东会就会相信,是哈布斯故意引爆聚变环制造惨案。”王礼轻轻敲击舷窗,“而阿斯托总长一旦遇刺,贸易联盟群龙无首,只能接受哈布斯提出的‘联合调查’提案——届时皇帝就能名正言顺派兵进驻贸易联盟港口。”
舰桥陷入死寂。远处,第七突击舰队的舰载机群终于撕开南特防空网,黑压压的机影如蝗虫掠过海岸线。但此刻没人关心那些战机——所有人盯着沙盘上那道幽蓝光晕,它正以每小时零点三毫米的速度,蚕食着浮空城残骸的冷却护盾。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王礼问。
约瑟芬快速计算:“按当前衰减速率,安全窗口剩五小时四十七分钟。但如果装甲旅开始钻探……”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莉莉马莲指向热成像图边缘——一行细小的黄色光点正沿着铁路线高速移动,领头车辆顶盖掀开,露出黑洞洞的钻探炮管。
王礼忽然转身走向舰桥后方的储物柜,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具布满划痕的旧式飞行头盔,面罩内侧用银漆写着潦草的加洛林语:“赠给永远追不上的僚机——J7”。
他拿起头盔,指尖抚过那行字迹,忽然问:“约翰七世今年多大?”
“七十一岁。”约瑟芬答,“但体检报告显示他心肺功能相当于五十岁健康男性。”
“他最后一次驾驶战机是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南特-斯托涅涅边境冲突,他亲自带队突袭了普洛森人的雷达站。”约瑟芬顿了顿,“当时他驾驶的,就是‘守夜人’原型机。”
王礼把头盔扣在自己头上,大小刚好。面罩落下瞬间,视野边缘浮现出淡绿色数据流:神经耦合度92%,呼吸同步率88%,瞳孔追踪延迟0.3毫秒。
“布朗克小姐。”他声音透过头盔内置通讯器传出,清晰得像在耳畔,“请把白色基地的全部动力输出,导入浮空城的主引擎——不是辅助推进器,是主引擎。”
约瑟芬失声:“您疯了?那样会烧毁浮空城的姿态控制系统!”
“不。”王礼抬起头,面罩映出舷窗外翻涌的浓雾,“我要让它转得更快一点。”
话音未落,整艘白色基地猛然震颤。舰桥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尖锐响起,但所有读数都在疯狂攀升——浮空城主引擎的蓝色射流骤然膨胀三倍,刺目的光晕吞没了半个舷窗。舰体外,那座黑色钢铁巨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城区建筑群在离心力作用下发出金属呻吟,无数碎石与残骸被甩向高空,又在引力作用下坠向云海。
“他在干什么?!”贝纳克上校抓住扶手,“这样转下去整座浮空城会解体!”
“不会。”莉莉马莲仰头望着旋转的庞然大物,金发被气流掀起,“他在制造科里奥利效应。高速旋转的浮空城会产生偏转力场,干扰‘掘墓人’钻探弹头的陀螺稳定仪——那是哈布斯工程师最骄傲的设计,也是他们最大的盲点。”
全息沙盘上,那支行进中的装甲旅突然集体减速。热成像图显示,所有钻探车顶盖都开始不规则晃动,钻头转速暴跌40%。
“有效!”通讯员高喊,“南特方面请求确认指令来源!”
王礼没有回答。他走到舷窗前,面罩数据流切换为光学增强模式。浓雾深处,一艘普洛森帝国驱逐舰正艰难维持航向,舰桥顶部的观测塔被旋转浮空城产生的强磁场扭曲变形,钢铁如蜡烛般熔化滴落。
“告诉约翰七世。”王礼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警报,“他送我的头盔,我戴上了。现在,轮到我送他一份回礼。”
约瑟芬的手指在通讯键上悬停半秒,终于按下:“南特中央司令部,这里是白色基地。陛下命令:即刻启动‘镀金鸽子’协议。”
沙盘瞬间刷新——南特港地下掩体群亮起数十个蓝点,每一点都标注着“加洛林皇家空军第7联队”。画面切至一段加密视频:昏暗机库内,二十架银灰色战机正被吊装进巨型运输机货舱。战机垂尾涂着褪色的双头鹰徽记,机翼下方却挂着从未见过的新型吊舱,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哈布斯符文。
“镀金鸽子……”贝纳克上校喃喃道,“那是三十年前的绝密计划——用哈布斯技术改装我们的老式战机,假装投诚……”
“不。”王礼摘下头盔,露出额角渗出的冷汗,“是用我们的老式战机,伪装成哈布斯的新式战机。”
他望向舷窗外。旋转的浮空城边缘,一道幽蓝光晕正逆着气流方向缓缓爬升,像一条苏醒的毒蛇,朝着南特内陆蜿蜒而去。
而就在那光晕必经之路上,一座废弃的钟楼尖顶悄然亮起一点红光——那是南特守军最后的观察哨,哨兵肩头扛着的,赫然是架改装过的哈布斯制式单兵雷达。
王礼知道,约翰七世从未指望过胜利。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把整盘棋局烧成灰烬,再从余烬里,亲手捧出新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