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长空战旗 > 第193章 普洛森视角
    数小时后,云层尽头的天际线上,普洛森第二突击舰队的侦察机破开灰蒙的天光,缓缓出现在南特浮空城的上空,冰冷的金属机身在薄日下泛着肃杀的冷光。
    约翰五世公爵站在公爵宫的花园里,抬头看着这架侦察机。...
    梅萨中尉的指尖在操纵杆上绷紧,指节泛白,像一把拉到极限却尚未松弦的弓。他没有再看雷达屏幕——那上面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光点,在三百公里外以一点二马赫的速度切开云层,正斜斜地、执拗地朝他们这支残存机群的左后方四十五度角切入。不是迎头对撞,不是包抄拦截,而是……狩猎者绕向猎物盲区时最冷静的弧线。
    “他没锁住我了。”梅萨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擦过金属。
    萨沙没应声,只将左手搭在他右肩后方的舱壁扶手上,五指微微收拢。她没转头,视线始终黏在前方那二十多架僚机组成的松散楔形编队上——它们正随梅萨一同爬升至一万两千五百米,稀薄空气让发动机喘息声变得尖锐而空洞,座舱玻璃外,云海翻涌如熔银沸腾。
    无线电里突然炸开一阵杂音,接着是鲁德尔上校近乎嘶哑的吼叫:“亚斯伍德!你已脱离所有战术频道!重复,你已脱离所有战术频道!你的马拉赛信号消失前三十七秒,亡灵机群雷达告警器集体静默——你干扰了整个舰队的电子战中枢!你这是叛国!是谋杀!”
    梅萨嗤笑一声,鼻腔里喷出的热气在面罩内凝成一小片白雾:“谋杀?他连自己都快谋杀了。”他顿了顿,忽然抬高音量,“萨沙,把‘不死鸟’呼号设为全频段公开广播。”
    “明白。”萨沙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敲两下,一串加密脉冲随即跃入所有自由加洛林与普洛森战机的接收频段——不是语音,是三组摩尔斯电码:N-E-V-E-R、D-I-E、B-I-R-D。
    几秒后,卡米耶的声音带着笑意切进来:“哟,亡灵殿下给咱们送早安曲呢?可惜我们这儿没咖啡,只有导弹导引头的热源扫描图。”
    “战狂”还没来得及接话,莉莉马莲的声音就劈开了频道:“——别吵!他在锁定!”
    所有人同时一怔。
    梅萨猛地偏头,瞳孔骤缩——他看见了。
    不是雷达回波,不是红外光斑。是在左下方八千五百米处,一团被阳光舔舐得近乎透明的气流畸变。那不是云,云不会在平流层自发旋转出如此规整的涡环;那也不是尾迹,尾迹不该在无风高空悬停三秒后才缓缓消散。
    是光学迷彩的边缘效应。马拉赛的主动光学拟态系统,在超音速机动时因能量分配不均而泄露的一线破绽。
    “左舵三十度!全员压坡度!”梅萨喉结滚动,声音像刀刃刮过钢板,“萨沙,释放诱饵弹!全频段!现在!”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狠狠拍下座舱侧壁的红色按钮。十二枚铝箔干扰弹呈扇面泼洒而出,同时,六枚热焰弹拖着刺目的橙红尾迹斜向上蹿升——不是防御,是引诱。他故意把热源抛向更高更亮的太阳方向,而自己却猛推操纵杆,整架鸢尾花如断翅鹰隼般向右俯冲,机腹瞬间翻转,暴露在敌机视野中的只剩一片哑光黑的复合装甲蒙皮。
    就在他完成滚转的刹那,一道银灰色影子从那团气流畸变中撕裂而出——不是直线突袭,而是以近乎垂直的姿态倒扣着掠过鸢尾花刚刚占据的空域!两架战机最近距离不足三百米,高速相对运动撕扯出的激波在空气中炸开肉眼可见的环状白雾,像一圈无声爆破的水晶戒。
    亚斯伍德的马拉赛,真的来了。
    梅萨甚至没时间喘气,右手已本能地拉起操纵杆,鸢尾花发出濒临解体的尖啸,机头险之又险地擦着对方机腹冲上。就在交错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驾驶舱内那个金发身影——莉莉马莲没戴面罩,正侧过脸直直望来,嘴唇微张,仿佛在说什么,可声音被两机高速摩擦产生的巨大轰鸣彻底吞没。
    但梅萨读懂了她的口型。
    是“战狂”。
    不是警告,不是嘲讽,是确认。
    确认他就是那个两次击落亚斯伍德的人。
    确认他此刻,正在赴约。
    “萨沙!”梅萨咆哮,“把‘不死鸟’改成‘战狂’——立刻!”
    “不行!呼号变更需舰桥授权,现在所有通讯链路都被……”萨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慌乱。
    “那就伪造授权!”梅萨咬着牙,右手猛拉操纵杆的同时左手已探向仪表盘下方——那里藏着一枚物理跳线开关,是铁匠铺小叔亲手焊死的应急通路,“我教过你,红蓝双绞线剪断后重接第三根黄线,接入主飞控冗余端口!快!”
    萨沙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入,剪刀寒光一闪,金属丝迸出细小电火花。她没看,凭着肌肉记忆将三股线头拧在一起,用力塞进接口。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完成了!”她喊。
    梅萨立刻按下发送键,声音沉静得可怕:“这里是战狂。所有自由加洛林战机注意——目标已现身。这不是拦截,是决斗。允许单机脱离编队,允许自主开火权限。重复,允许自主开火权限。”
    频道里死寂一瞬。
    接着,卡米耶的笑声炸开:“哈!亡灵殿下终于疯了!弟兄们,听好了——战狂要单挑,咱们就当观众!谁敢放一发导弹,老子回头拆了他飞机的起落架!”
    “收到!”“明白!”“祝您凯旋!”——三十多个声音轰然响应,竟隐隐带上了某种悲壮的欢腾。
    梅萨没笑。他盯着HUD上重新锁定的光标——亚斯伍德正以九十度大仰角急速爬升,目标直指平流层顶。那是鸢尾花的最大升限,也是马拉赛能量护盾最薄弱的区间。对方在逼他进入一场纯粹比拼机体极限与飞行员神经韧性的死亡竞速。
    他推满油门。
    鸢尾花发出濒死般的怒吼,加力燃烧室喷出幽蓝火焰,机身震颤加剧,座舱内警报灯疯狂闪烁。高度表数字疯狂跳动:13000……13500……14000……
    氧气面罩开始供氧不足,萨沙呼吸急促起来。梅萨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血液奔涌,耳膜鼓胀,视野边缘泛起细微金星,可大脑却像被冰水浸泡过,每一帧数据、每一次气流扰动都纤毫毕现。
    14500米。
    亚斯伍德的光标在HUD右上角稳定悬浮,距离缩短至十八公里。对方仍未发射导弹,甚至没开启火控雷达——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也是最凶险的邀约。
    “他想用格斗弹。”萨沙突然说,声音因缺氧而颤抖,“马拉赛近距格斗弹的不可逃逸区……在十六公里。”
    梅萨没答。他左手缓缓松开操纵杆,右手却捏住了右侧控制台下方一枚黑色旋钮——那是鸢尾花独有的“荆棘模式”激活开关,启用后将切断所有飞控电脑辅助,完全由人工操控,同时解锁机翼前缘襟翼的极端偏转权限。代价是,任何失误都会在0.3秒内导致空中解体。
    他拇指抵住旋钮边缘,缓缓下压。
    咔哒。
    一声轻响,如骨节错位。
    整架鸢尾花猛然一抖,自动驾驶解除的提示灯由绿转红。HUD上所有辅助线瞬间消失,只剩最原始的地平线与瞄准环。气流声陡然放大十倍,机身像活物般在梅萨手中微微扭动,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困兽,正焦躁地等待主人下达第一个指令。
    “萨沙。”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萨沙打断他,手却紧紧攥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因为‘战狂’还没死,‘不死鸟’就绝不能熄灭。”
    梅萨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萨沙心头一热。
    十五公里。
    亚斯伍德的马拉赛开始减速,机翼微微展开,前缘襟翼如毒蛇信子般悄然张开——这是准备格斗的征兆。它不再爬升,而是悬停在14800米高空,像一尊银灰色的墓碑,静静等待对手撞上来。
    十四公里。
    梅萨没做任何规避动作。他保持着直线冲刺,速度却从1.5马赫悄然降至1.2马赫——足够让对方误判他的动能储备,又足以在最后时刻爆发。
    十三公里。
    亚斯伍德终于动了。马拉赛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机腹下方,一枚哑光灰色的格斗弹缓缓滑出挂架,弹翼在稀薄空气中展开,露出内部幽蓝的等离子点火器。
    十二公里。
    梅萨右手猛推操纵杆,鸢尾花瞬间进入大角度俯冲,速度暴涨!但方向却诡异地向右偏移三十度——不是规避,是抢占内圈!他要用更快的角速度,逼对方在格斗弹发射前先进行剧烈机动,从而消耗其能量。
    十一公里。
    亚斯伍德果然修正航向,马拉赛一个急滚,弹头转向,红外导引头牢牢咬住鸢尾花尾焰。格斗弹离架!
    梅萨却在弹头离开发射架的同一毫秒,左手狠狠一拉——鸢尾花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左横滚九十度,紧接着右压坡度,整架飞机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硬生生拧出一道垂直于原航向的螺旋下降轨迹!格斗弹擦着左翼尖呼啸而过,尾焰灼烧得复合材料发出焦糊味。
    十公里。
    两人距离拉近至不足七公里。亚斯伍德没再发射第二枚,而是直接拉升,机翼再次展开,准备抢占高度优势。可就在他机头抬起的瞬间,梅萨的鸢尾花竟从螺旋下降中猛地改出,机头昂起,像一柄淬火长枪,笔直刺向马拉赛腹部!
    九公里。
    亚斯伍德瞳孔收缩。他认出了这一招——是鸢尾花教范手册里标注为“禁忌”的“断脊俯冲”。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中九成飞行员会在改出时被过载压碎颈椎。
    他不得不放弃高度争夺,紧急向右滚转规避。
    八公里。
    梅萨没追。鸢尾花在最高点戛然而止,机头下垂,引擎喷口瞬间矢量偏转,整架飞机如陀螺般逆向旋转三百六十度,姿态完美逆转——此刻,他反而占据了上方位置,而亚斯伍德正从他腹下穿过。
    七公里。
    “萨沙!”梅萨吼,“电磁脉冲弹!现在!”
    萨沙的手指早已悬在发射键上。她重重按下。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电磁脉冲,以鸢尾花为中心轰然扩散。
    亚斯伍德的马拉赛猛地一滞,机翼前缘襟翼瞬间失灵,自动驾驶仪发出刺耳蜂鸣。他本能拉杆,却感到操纵杆传来异常迟滞——光学迷彩系统因强电磁干扰而全面崩溃,整架马拉赛从半透明状态猛地显形,银灰色涂装在惨白阳光下刺目得令人心悸!
    六公里。
    梅萨没给对方修复系统的时间。鸢尾花如苍鹰扑兔,垂直俯冲而下,速度突破1.6马赫!HUD瞄准环稳稳套住马拉赛尾部——那里,正是能量护盾最薄弱的冷却排气口。
    五公里。
    亚斯伍德终于完成手动接管。他猛蹬方向舵,马拉赛向左急转,试图甩开锁定。可就在转向完成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左前方——
    莉莉马莲的面孔,正透过座舱玻璃直直望来。
    她没看梅萨,目光穿透虚空,死死钉在鸢尾花座舱内的某个位置——那里,是萨沙坐着的地方。
    亚斯伍德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这一瞬的动摇。
    梅萨的拇指,已按在发射键上。
    四公里。
    一枚微型穿甲弹呼啸而出,尾迹在稀薄大气中拉出细长白线。它没有瞄准引擎,没有瞄准座舱,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马拉赛左翼根部——那里,是魔女神经接驳端口的外部散热格栅。
    三公里。
    穿甲弹命中。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熟透西瓜被利刃剖开。格栅碎片四溅,一股淡蓝色电弧瞬间从破裂口喷涌而出,沿着机翼蔓延——那是魔女共生神经束遭物理损毁时释放的生物电流。
    马拉赛的左翼猛地一抖,翼尖向下倾斜十五度,整架飞机如醉汉般失控侧滑!
    两公里。
    梅萨没有补射。他松开操纵杆,任鸢尾花与马拉赛平行滑行。两架战机相距不足五百米,高速气流在它们之间撕扯出狰狞的白色湍流。
    他调出内部通讯频道,声音通过加密波段直传亚斯伍德耳机:“军士长,你输了。”
    亚斯伍德没回答。他死死盯着HUD上疯狂跳动的故障代码,左手徒劳地拍打着失灵的操纵杆。右前方,莉莉马莲缓缓摘下面罩,对着鸢尾花的方向,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是普洛森空军最古老的手势:致意,亦是告别。
    一公里。
    马拉赛的左翼开始冒烟。亚斯伍德终于放弃挣扎,双手离开操纵杆,身体向后重重靠进座椅。他闭上眼,嘴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的弧度。
    梅萨却在此时猛地拉升。
    鸢尾花擦着马拉赛机背呼啸而过,掀起的激波让对方机身剧烈摇晃。梅萨没有回头,只是将无线电频率切换至舰队公共频道,声音平静得如同陈述天气:
    “这里是战狂。目标已丧失战斗能力。重复,目标已丧失战斗能力。请求允许返航。”
    频道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鲁德尔上校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却不再有愤怒:“……准许返航。亚斯伍德军士长……也准许返航。告诉他,盖世太保……暂时不会找他家人麻烦。”
    梅萨没回应。他调转机头,朝着南方特浮空城的方向平稳飞行。身后,那架冒着青烟的马拉赛,正拖着长长的、绝望的白色尾迹,缓缓坠向云海深处。
    萨沙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她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忽然轻声问:“中尉……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没打驾驶舱?”
    梅萨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浮空城轮廓,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慢慢摘下氧气面罩,露出一张沾满汗水却异常平静的脸。
    “不死鸟的使命,”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是让亡灵安息。不是制造新的亡灵。”
    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瀑倾泻而下,正好笼罩在鸢尾花银白色的机身上。那光芒太亮,亮得人睁不开眼,亮得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为这架伤痕累累却依然翱翔的战机,无声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