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的话,主要是为了江湖的稳定考虑,毕竟自己就身在江湖,门下还有众多弟子,乱起来他们都会受到影响,所以这种情况是他绝对要避免的。
定逸师太和天门道长想得慢了点,但听莫大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
定逸师太手里的拂尘猛地一顿,银丝颤出三寸寒光,却终究没有挥出去。她盯着李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喉头滚动两下,硬生生把“小混账”三个字咽了回去——上回在衡山城雨巷里,她那一式“金顶佛光”刚递到半途,手腕就被一股绵里藏针的力道裹住,连剑尖都没能挑起一滴水珠,反倒是自己袖口被风掀开三寸,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当时旁人只道是切磋点到即止,可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收手,是根本没资格再递第二剑。
此刻李勇话音未落,恒山派阵列中已有人低呼出声。仪琳指尖绞紧衣角,青白相间的僧衣袖口被揉出深深褶皱,她垂着眼不敢抬,可耳根却红得像浸了朱砂,连带着颈侧一小片肌肤都泛起薄薄暖色。她记得清楚,那日李勇替她挡下嵩山派暗器时,白衣袍角掠过她眼前,带着松枝与雪水的气息,而他转身时鬓角一缕碎发被风吹起,竟比恒山金顶初升的朝阳还晃眼三分。
岳灵珊却站在华山派最前排,腰间长剑未出鞘,左手却已按在剑柄上。她指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方才成不忧扑向李勇时,她几乎要拔剑冲出去,可脚步刚动,就被宁中则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头。她咬住下唇,目光死死锁在李勇身上:他方才折断成不忧手腕时,指节分明,骨节匀称,连袖口滑落半寸都透着股云淡风轻的劲儿;可当他笑着转向封不平,眼尾微微上挑,那点笑意便像淬了冰的刀锋,寒气直逼人骨髓。
曲非烟蹲在人群后头啃苹果,咔嚓一声脆响,引得旁边泰山派小道士侧目。她吐掉果核,朝李勇方向努努嘴:“喂,师兄,你猜李少侠这会儿心里想的是‘这群蠢货真难缠’,还是‘岳姑娘刚才睫毛抖了三下’?”小道士慌忙摆手:“莫瞎说!我、我刚看见定逸师太拂尘尖儿在抖……”话音未落,忽听“铮”的一声龙吟破空!
却是封不平终于按捺不住,长剑出鞘如电,剑尖吞吐三尺青芒,直取岳不群咽喉。这一剑毫无花哨,却将三十年苦修的剑意凝于一点,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岳不群面色微变,紫霞功内息骤然提至七分,青钢剑斜斜一引,欲用“松风迎客”卸开这雷霆一击——
可剑锋尚未触到对方剑脊,眼前光影陡然扭曲。
李勇不知何时已立在二人之间,左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夹住封不平剑尖。那柄寒光凛冽的百炼精钢剑,此刻竟在他指间纹丝不动,连剑身震颤都彻底湮灭。更骇人的是,剑尖离岳不群喉结仅剩三寸,却再难进分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琉璃墙。
“封前辈。”李勇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全场所有呼吸声,“您这剑招,使的是《华山剑谱》第七式‘千峰叠翠’吧?只是第三十七个变化里,该在刺出时左足虚点地面借势,您却用了右足——当年剑宗老祖留下的批注里写得明白,‘右足点地则气沉丹田过甚,反滞剑势’。”
封不平瞳孔骤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等细微至极的剑理,连他自己参悟三十年都未曾察觉,此人竟一眼洞穿?他猛一抽剑,剑身嗡鸣如濒死蜂鸟,可李勇两指依旧稳如磐石,甚至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剑脊,留下两道极淡的白痕。
“你……”封不平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你怎么可能懂剑宗秘传?”
李勇忽然松开手指,任那柄剑“呛啷”坠地。他俯身拾起,剑尖朝下,轻轻叩了三下青砖地面,清越之声竟如编钟余韵,在众人耳中荡开层层涟漪:“听这声音——剑脊厚三分,刃口弧度差半分,锻造时淬火多浸了半柱香。当年剑宗诸位前辈流落江湖,怕是连买块好铁都要掂量三遍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封不平枯槁的手背、成不忧腕上未愈的淤痕、丛不弃腰间补丁摞补丁的旧革带,“嵩山派给的盘缠,够买几斤铁?够铸几柄剑?够你们……活命么?”
此言如惊雷炸开。封不平脸色瞬间灰败,成不忧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藏着左冷禅亲笔密信,末尾盖着血红“寒梅印”,写着“事成之日,封君为华山代掌门,剑宗子弟尽归嵩山节制”。
岳不群心头剧震,袖中双手悄然握紧。他早怀疑嵩山插手,却万万料不到李勇竟能直指要害!这少年究竟还知道多少?他偷眼瞥向李勇身后——林平之正低头摩挲腰间长剑,剑鞘上嵌着三枚青玉星纹;曲非烟则把玩着一枚铜钱,指腹反复擦过钱面“开元通宝”四字。两人神色如常,可岳不群忽然想起昨夜巡山时,曾见曲非烟蹲在思过崖下,用树枝在地上划写什么,字迹歪斜却透着股狠劲……莫非他们早已……
“住口!”丛不弃嘶吼着拔剑,剑光如毒蛇昂首,“妖言惑众!我剑宗行事,何须外人置喙!”他剑尖直指李勇心口,内力催至极致,剑身竟泛起诡异紫芒——竟是失传多年的剑宗绝学《夺命连环三仙剑》起手式!
李勇却看也不看那噬人的剑光,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刹那间,异象陡生:四周飘落的槐花纷纷悬停半空,连风都凝滞了。花瓣边缘浮起细碎金芒,如无数微小星辰,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渐成一道直径三尺的莹白光轮。光轮中央,隐约可见山峦起伏、云海翻涌,竟似将整座华山气象尽数纳入其中!
“这是……”宁中则失声低呼,手中长剑竟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华山九曜图》!”岳不群脑中轰然炸响。这门只存于本派古籍残卷的失传绝学,记载着“纳天地于方寸,摄山河入掌中”的至高境界。传说创派祖师以此图镇压过魔教长老,可自百年前剑气之争后,图谱便随剑宗典籍一同散佚。他翻遍藏经阁地窖、掘开思过崖三处隐秘石龛,连半页残纸都未寻见!
可此刻,这传说中的神功竟在李勇掌心徐徐运转,花瓣组成的光轮每旋转一周,便有缕缕清气沁入他眉心,而他周身气息愈发缥缈难测,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丛不弃的剑停在半空,剑尖距离李勇胸口不足一尺,却再也无法寸进。他额头冷汗如瀑,双臂肌肉绷紧如弓弦,可那柄灌注了毕生功力的长剑,此刻竟像陷在万载玄冰之中,连一丝震颤都传递不出。
“你……你到底是谁?”丛不弃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惊怖,“华山派从未有过这等功法!”
李勇掌心光轮倏然收敛,万千花瓣簌簌落地,仿佛刚才的神迹从未发生。他弯腰捡起丛不弃脱手坠地的长剑,拇指在剑脊上轻轻一拭,拭去一道陈年血锈:“我姓李,名勇,无门无派,不过是个路过的读书人。”他抬眸一笑,眸中映着天光云影,“倒是诸位前辈,既知剑宗旧事,怎不知当年剑气之争,真正被逐出山门的,从来不是剑宗——而是那位在思过崖刻下‘剑气纵横三万里’后,独自西行再未归来的……华山第四代掌门?”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滔天骇浪。岳不群身形猛地一晃,宁中则手中长剑“当啷”坠地。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定逸师太也霍然睁眼,拂尘银丝根根倒竖!
思过崖!那处被历代掌门列为禁地的绝壁!二十年前岳不群亲自带人封死的崖底密洞!洞壁上确实刻着十二行狂草,最后一行正是“剑气纵横三万里”——可所有人都认定那是剑宗余孽所为,无人敢提那个失踪百年的名字:风清扬!
李勇将长剑插回丛不弃剑鞘,动作轻缓得如同归还一件珍宝:“三位前辈若真念着华山道统,不如随我去崖下走一趟?听说去年暴雨冲垮了半面山壁,露出了个新洞口——洞里有具坐化的骸骨,膝上搁着半卷《笑傲江湖》残谱,谱页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墨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封不平三人惨白的脸:“那墨迹的味道,跟嵩山派密信上的一模一样。”
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成不忧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丛不弃踉跄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华山照壁上,震落簌簌灰尘。封不平死死盯着李勇,嘴唇翕动数次,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李勇却已转身走向岳不群,拱手为礼,姿态谦恭得无可挑剔:“岳掌门,晚辈斗胆建议:不如即刻召集四派长老,共勘思过崖秘洞。若真能寻回风老前辈遗泽,华山剑气二宗之争,或许不必再以血见分晓。”
岳不群喉结上下滚动,紫霞功在体内奔涌如沸,却压不住指尖的微颤。他看着李勇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眼清澈见底,映着自己狼狈的倒影,没有讥诮,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这少年分明手握足以颠覆五岳格局的底牌,却选择在此刻掀开一角,而非直接碾碎所有棋子。
“李少侠……”岳不群声音沙哑,“你为何要帮华山?”
李勇笑了笑,目光越过岳不群肩膀,落在远处仪琳低垂的眉睫上,又掠过岳灵珊攥得发白的指节,最后停驻在曲非烟狡黠眨动的眼睛里:“因为有些东西,本就不该被埋进土里。”他忽然压低声音,只让岳不群一人听见,“比如《辟邪剑谱》真正的来历——它根本不是林远图所创,而是风老前辈当年为化解剑气之争,以自身武学为基,糅合魔教《葵花宝典》残篇所著的……调和之法。”
岳不群如遭雷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修炼辟邪剑法半月有余,每每运功至紧要关头,总觉经脉中有股阴寒之气逆冲而上,需以紫霞功强行压制。原来那并非功法缺陷,而是……调和失败的征兆?
李勇却不再看他,径直走向曲非烟,从她手中拿过那枚开元通宝,在掌心轻轻一握。再摊开时,铜钱已化作齑粉,簌簌飘落:“师妹,去告诉林师弟,让他备好《华山地理志》,尤其标出思过崖西侧第三道裂隙。”他指尖拂过曲非烟发顶,动作熟稔得如同早已重复过千百遍,“今晚子时,我们……挖坟。”
曲非烟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那要是挖出来的是风老前辈的骨头,咱们得给他立碑吧?”
“碑文我已想好了。”李勇抬头望向云海翻涌的华山主峰,白衣猎猎,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刻——‘此间曾著星星火,到处皆闻殷殷雷’。”
风乍起,吹散他鬓边碎发,也吹得满山松涛如怒潮奔涌。远处,一只青鸾振翅掠过峰顶,羽尖沾着未散的云气,在天光下折射出七彩流虹。
而就在所有人仰望飞鸟之际,没人注意到李勇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印记——那印记形如竹简,竹简中央赫然浮现出两个古篆小字:
【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