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莱昂这样子和她对话,艾莉丝女王第一个想法就是莱昂用这件事刻意制造她的不安,以此作为一种心理战术。
而这种心理战术,说实话算是蛮成功的。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你示威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莱昂用从容的语气回道,“我只是想要单纯地跟你分享一下这件事,现在的我,终于达到了和你一样的高度,现在有人能够阻止你了。”
“听起来我还应该为你跟我分享这份喜悦感到高兴了?”艾莉丝女王反问,她还是无法理解莱昂的想法,“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可是敌人。”
“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将你视为敌人,我们之间没有仇怨,我也不像阿斯塔特那样,有征服的野心,于我而言,我们只是立场有所不同。”莱昂说。
“这还不够吗?立场的问题,足以开启一场战争,毁灭一个国家,让成千上万人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你说的仇恨只是立场的衍生物而已。”艾莉丝女王说。
“都已经成为世间至强了,还要被立场所限制吗?明明没有人能限制得了你,你却要给自己套上不喜欢的立场,让它变成自己的枷锁?”莱昂笑着摇摇头。
“你在说我?”艾莉丝女王隐约听出莱昂意有所指。
“我曾经为了隐瞒罪行而杀人灭口,不管有没有仇怨都得杀,也曾经为了救一个人牺牲另一个人,尽是些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我很弱小。但后来,我意识到自己有能力做出选择,就算立场不一样,不想杀
的人我也可以不杀,不想牺牲的人我都可以救下来,力量赋予了我这种自由。”莱昂说。
过去他为了救蕾娜不得不牺牲赫休太太,但后来面对立场相左的亚伦,他也能选择放过对方而不危及自身。
弱者需要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要舍弃私欲做出最合理的选项,因为他们往往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而强者有余裕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哪怕是不合理的选择。
莱昂觉得艾莉丝女王选择毒害拉米娅就是一个不合理的选择,倒不是说艾莉丝女王无需那份力量就能向帝国复仇,而是他觉得艾莉丝女王根本没必要钻这个牛角尖,什么自古以来的使命,不想做就不做,谁能强迫她?
“我不奢求你能理解我所背负的使命。”艾莉丝女王不为所动。
“也许稍微能理解一部分吧,我想谈谈我这次从阿斯塔特的遗骸中获取力量的过程。阿斯塔特用赐福将自己残存的意志附在了遗骸上,如果想要抽取他的神力,就必须允许他的意志依附在继承者的身上,他的意志会影响那个
人。
而殒命的阿斯塔特对艾莉丝公主遗留着怨恨,他的意志想要让继承人铲除艾希丝公主留下的血脉,也就是要我杀死你。”莱昂直视艾莉丝女王的眼睛。
“听起来,你好像没有被那个影响?”艾莉丝女王确认。
“我不想那么做,更不喜欢一个死人教我做事,所以,我拔除了阿斯塔特的残识,强行夺取了遗骸的神力。”莱昂摊手。
“了不起,就这一点而言,我向你致以敬意。”艾莉丝女王由衷地说道。
只要是在否定阿斯塔特,她就可以无条件认同莱昂。
“但我的情况与你不同,我的仇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我并没有被历代女王传承的记忆所控制,我只是看到了被其他人逐渐淡忘的真相,我是自己选择了坚守。”艾莉丝女王又继续说道。
“为了这个目的,试图牺牲拉米娅小姐也是你的意愿吗?我希望你这次能坦诚布公地回答这个问题。”莱昂顺势抛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又补上一句,“拉米娅她克服阴影来见你一面,就是为了求一个答案,希望你不要回避。”
拉米娅紧张地看着艾莉丝女王。
但艾莉丝目不斜视,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视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有更好的选择的话,我也不会做徒劳无益的事情,我只是选择了必要的牺牲。”
“必要?为了你那个虚无缥缈的——”
拉米娅马上就想要提出怨言,却被莱昂抬手示意先冷静。
“你说你不会做徒劳无益的事情,那也就是说,如果你知道就算杀了拉米娅也没办法达成你的目的,你就不会那么做了?”莱昂继续向艾莉丝女王提问。
“你想说有你在,我就办不到了是吗?”艾莉丝女王的反应像是听到了挑衅。
“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帮你删除掉一个选项,两难的时候,只有一个选择反而会更加轻松一点。”莱昂说。
“自以为是。”艾莉丝女王只给出了这么个评价。
“是不是自以为是,就看结果了。”莱昂并不在意,“但在那之前,我想要确认你们的真实想法。女王陛下,当初你选择杀拉米娅,真的没有感觉到痛苦吗?”
“毫无意义的问题,有没有感觉到痛苦有区别吗?我反正做出了选择,杀她的时候难道还要虚伪地哭着寻求原谅?”艾莉丝女王说。
“如此回避了直接回答,说明你还是为这件事而痛苦的,不是吗?”莱昂说。
“我说了,没有意义。”艾莉丝女王强调,终于转向拉米娅,“你有恨我的理由,就算你想要杀我,我也没有怨言。”
拉米娅还是直勾勾地瞪着艾莉丝女王。
“拉米娅,趁这个机会,你不妨也说出自己的想法吧,我还是会优先尊重你的意愿——不考虑胜率或者代价什么的,你想要我杀了她吗?”莱昂说。
沉默了片刻,拉米娅盯着艾莉丝女王开口了:“我不是她,所以......我不想杀她。”
艾莉丝女王脸上的神情再次出现了一丝破绽般的动容,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拉米娅这样的想法对你来说,也没有意义吗,女王陛下?”莱昂望着艾莉丝女王笑道。
“这些天真的想法,是会让你们丧命的!”艾莉丝女王语气稍微有些冰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