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国医:从九族危机到洪武独相 > 第517章 驸马纳妾
    郭英低着头,半晌也没有接上话。
    明明是朱元璋让他说条件。
    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那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这人,跟常遇春那种粗豪性子不同。
    常遇春骂人能从营门口...
    坤宁宫的烛火摇曳了一整夜,青烟袅袅升腾,混着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的微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朱樉和朱棡跪在廊下,膝盖早已麻木,小腿肚抽搐着发硬,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边滑落,滴在金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可没人敢动,连咳嗽都憋着,只偶尔用袖口悄悄抹一把脸,生怕那点动静惊了上头。
    朱棣却没走。他坐在殿内东侧一张紫檀小杌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碗刚温好的参汤,是马皇后亲手递来的。他没喝,只是捧着,碗沿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烫。目光一直落在廊外——不是看两个哥哥,而是看他们身后那扇半掩的宫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光,映着地上两道斜长的人影,影子边缘模糊,像被热气蒸腾得晃动起来。
    朱橚也没走。他端坐于西首,膝上摊着一册《伤寒论》,纸页翻到“少阴病脉证并治”那一章,可视线分明没落在字上。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右下角一处墨渍——那是去年冬日,他在太医院抄录古方时,炭盆炸了火星溅上去的。那时他还跟吕氏讨教过一句:“先生说‘病机十九条’重在审因,可若因势相杂,寒热错见,当以何者为先?”吕氏答得极简:“先救其急,次理其本,再调其常。”他记下了,也照着做了,给宫人治冻疮、给内侍医疟疾,药到病除,却从不邀功。今日他考了第二,朱棣第一,他未喜;朱樉朱棡垫底,他亦未哂。他只觉这科举之设,原就如太医院配药——一味太烈则伤正,一味太缓则误事,须得有人压着火候,也须得有人兜着后路。
    子时将尽,廊外忽起一阵窸窣。崔海带着两名锦衣卫悄然立在阶下,垂手静候。朱樉眼尖,立刻抬起浮肿的脸,哑着嗓子喊:“崔统领!您替咱们跟父皇求个情……”话没说完,朱棡已伸手去拽他袖子,力道大得几乎撕裂布料:“闭嘴!你想让咱俩今夜就抬出去?”
    崔海眼皮都没抬,只朝殿内躬身:“陛下有旨,秦王、晋王跪至寅时三刻,不得擅动。若晕厥,抬至偏殿灌姜汤,醒即复跪。”
    朱樉喉头一哽,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混着汗滚进领口。朱棡咬着后槽牙,把下唇咬出一道白印,血珠渗出来,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殿内,朱元璋却醒了。孩子睡得浅,听见廊下动静便揉着眼坐起,见吕氏还在,小手一伸:“姑父抱。”吕氏将他揽入怀中,孩子身上带着奶香与薄荷香混合的气息——那是吕氏白日给他涂的清凉膏,防暑气侵体。朱元璋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姑父,二哥三哥为什么跪着?他们做错什么了?”吕氏低头看他,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细软的胎发:“因为他们忘了,家里摆着饭,爹娘等着他们一起吃。”孩子似懂非懂,又问:“那四哥呢?四哥也出去玩了,怎么不跪?”吕氏笑了笑,目光投向朱棣的方向:“因为四哥记得门怎么开,也记得门关上时,灯还亮着。”
    这话声音不高,却恰好让朱棣听见。他捧碗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望来。四目相接一瞬,朱棣没说话,只将手中参汤稳稳搁在案几上,起身,朝吕氏微一颔首。那动作极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寅时二刻,天色将明未明,东方透出极淡的蟹壳青。廊下两人已如泥塑,朱樉身子歪斜,全靠朱棡死死架着肩膀才没瘫倒。朱棡自己呼吸粗重,眼白布满血丝,却仍绷着下颌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马皇后亲自扶着胡翊走了出来。太子妃面色苍白,却神采清朗,怀里裹着一方素绫襁褓,里面婴孩闭目酣睡,小嘴微微翕动,仿佛梦里还在吮吸。她脚步虚浮,却走得极稳,走到廊下,目光扫过两个跪着的弟弟,停顿片刻,轻声道:“二弟,三弟,起来吧。”
    朱樉浑身一颤,险些栽倒。朱棡却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更盛:“嫂嫂……我们……”话未出口,胡翊已将襁褓递到他眼前:“看看允炆。”
    那孩子睫毛纤长,鼻梁微翘,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恰如初绽蔷薇。朱棡怔住了,所有委屈、怨气、不甘,竟在这一瞬被那点朱砂痣钉住,动弹不得。他下意识伸出食指,悬在襁褓上方寸许,不敢触碰,只觉指尖发烫。
    胡翊笑了,声音很轻:“他是朱家的小七郎,也是你们的小侄儿。往后,东宫的门槛,要你们替他扫干净些。”
    朱樉也懵懵懂懂凑近,看着侄儿粉嫩的小拳头蜷在胸前,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疼,是心里某处塌陷了,塌得无声无息。朱棡喉头滚动,最终只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凉金砖上,闷声应道:“是。”
    殿内,朱元璋早被吕氏抱回榻上小憩。朱棣却仍坐着,面前多了一碟蜜饯梅子,是他不知何时差人取来的。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涩汁水在舌尖迸开,激得眉峰微蹙。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宫墙,将殿角飞檐染成淡金。他忽然想起幼时随徐达练箭,靶心总偏左三分——老帅说:“心不正,手再稳也射不中。”彼时他不服,练至掌心磨破结痂,再磨破,直到某日晨雾未散,一箭穿云,正中红心。那日徐达拍他肩:“小子,你心早正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放下梅核,目光掠过案头那叠尚未收走的科举卷子。朱橚的答卷工整如刻,朱樉的潦草如狗爬,朱棡的牵强似拗口。而自己的那张,墨迹沉实,字字如凿,最后那句“身不修则家不齐,家不齐则国不治”,纸页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摩挲得起了毛边。
    这时,朱静端踱步而出,玄色常服未换,腰间玉带扣泛着冷光。他没看两个儿子,径直走向胡翊,接过襁褓,低头凝视片刻,忽然低声道:“这孩子眼睛,像你娘。”
    胡翊一怔,随即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母后若在,定欢喜得紧。”
    朱静端没接这话,只将襁褓交还,转身走向朱棣。父子之间隔着三步远,空气凝滞如胶。朱棣起身,垂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朱静端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而抬手,不是责备,不是嘉许,而是重重一掌拍在他左肩——力道极大,震得朱棣身形微晃,肩头袍子簌簌抖动。
    “明日卯时,”朱静端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去武英殿,跟蓝玉学兵法。”
    朱棣垂眸:“遵命。”
    “还有,”朱静端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橚,“你二弟要编《普济方》,缺个校勘副手。你闲着也是闲着,跟着干。”
    朱橚合上《伤寒论》,抬眼:“四弟善刀剑,未必通医理。”
    朱棣却已拱手:“臣弟愿效犬马。”
    朱静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转身拂袖而去。行至殿门,忽又驻足,背对着众人道:“宗室科举,明年再开。题目朕拟好了——《论守土安民与亲藩镇戍之权衡》。”
    满殿寂然。
    朱橚眸光一闪,指尖无意识叩击书页。朱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吕氏抱着朱元璋立在廊柱阴影里,孩子睡得正沉,小手无意识攥着他衣襟。吕氏望着朱棣挺直的背影,又看向胡翊怀中沉睡的朱允炆,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里,靖难之役前夜,北平城头积雪三尺,朱棣披甲登楼,对诸将言:“吾奉天讨罪,何惧之有?”——那时他眼神,大概就如今日这般,沉静之下,暗流奔涌。
    巳时初,日头升得高了,暑气如潮水般漫过宫墙。东宫外槐树荫下,煜安正蹲着逗蚂蚁,朱元璋扒在他背上,小手揪着他后颈衣领。李文忠之子李景隆手持竹枝,在地上划着歪扭的“兵”字,沐英长子沐春则仰头数檐角铜铃,数到第七个便打个喷嚏。
    吕氏缓步走近,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平放在煜安掌心。孩子一愣:“姑父?”
    “这是昨日市舶司新铸的‘洪武通宝’,”吕氏指尖点了点钱面“通宝”二字,“你看,‘通’字里的‘甬’,少了一横。”
    煜安凑近细看,果然。李景隆也探过头:“真少了!”
    吕氏微笑:“因为铸钱司匠人觉得,少一横,钱就轻一分,省铜。可天下人用钱,认的是字形,不是分量。若人人都信这‘少一横’的通宝,那它就是真的;若人人不信,再多一横,也是废铜。”
    朱元璋突然挣脱煜安背脊,扑过来抱住吕氏胳膊,仰起小脸:“姑父,那四哥的卷子,是不是也像这铜钱?”
    吕氏心头微震,低头凝视这孩子澄澈双眸。阳光穿过槐叶缝隙,在他睫毛上跳动,像无数细碎金箔。他忽然明白,这孩子早慧,并非天赐,而是自幼浸在宫墙之内,见过太多真与假的边界如何被权力揉捏、重塑。
    “是。”吕氏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卷子是真的,因为陛下批了红;可它若不能让百姓吃饱饭、让边关不燃烽火,那红批得再深,也终究是纸上的朱砂。”
    话音落处,远处传来钟鼓楼悠长的报时声。午时三刻。
    朱棣正从武英殿方向走来,玄色常服被汗水浸出深色印记,腰间佩刀随着步幅轻撞鞘壁,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看见槐树下的众人,脚步未停,只朝吕氏方向略一颔首。阳光刺目,他半边脸隐在树影里,另半边却镀着金边,轮廓锋利如新淬之刃。
    就在此时,东宫侧门忽被推开,一名小宦官跌跌撞撞奔出,脸色煞白:“吕……吕先生!不好了!宋学士……宋学士呕血昏厥了!”
    满院蝉鸣骤然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吕氏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了地上铜钱,那枚“少一横”的通宝骨碌碌滚向朱棣脚边。他弯腰拾起,指尖摩挲过那道缺失的笔画,抬头望向吕氏:“先生,学生随您同去。”
    吕氏点头,已疾步掠过他身侧。朱棣握紧铜钱,快步跟上,身影没入东宫幽深门洞。身后,朱元璋松开攥着煜安衣襟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喃喃道:“原来……四哥也会捡东西啊。”
    槐树浓荫下,一只蚂蚁驮着米粒,正艰难攀上树根凸起的纹路。阳光灼热,它步履蹒跚,却始终未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