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 第320章 制播分离和商业化
    他记得,当初拍《新白娘子传奇》时,浙江台资金不足,被迫与上海电视台、上海电影制片厂联合制作,其实已经带有一些“制作”与“播出”分离的雏形,只是那时更多是无奈之举。
    “对!就是制播分离!”周学...
    “因为——”陶倩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磨得发亮的玳瑁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忽然沉静下来,像一泓被晚风拂过的深潭,“流派不是靠一个人、一部书、一个名字就立起来的。它得有根,有脉,有后来者跟上、模仿、反叛、再创造;得有人抄它的骨架,有人啃它的血肉,有人拆它的屋梁又搭起新楼——最后回过头看,才知当年那一砖一瓦,是奠基之始。”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边翻边说:“你记得前年《民间文学》登过一篇叫《云墟记》的中篇吗?作者笔名‘鹤隐’,写个采药少年误入洞天,服异果、炼真火、斩蛟龙、拜散仙,最后踏剑飞升。当时编辑部还传阅过,觉得文笔清奇,但结构松散,世界观也囫囵吞枣,没撑开。可你看——”他指尖点在一页泛黄的剪报上,上面用红笔圈出几行:“‘丹田聚气,引地脉为炉;心火不熄,化玄冰为鼎’……这路子,和成毅写林炎初炼‘青阳火种’时的手法,是不是一个胎里带出来的呼吸节奏?”
    司齐凑近细看,果然心头一跳——那句“心火不熄,化玄冰为鼎”,竟与《九州封神录》第七章里林炎凝练第一缕本命真火时的描写,如出一辙:都是以人体为鼎炉,以意志为薪柴,将外物之烈、寒、毒、蚀,尽数纳入己身而反哺升华。
    “还有这个。”陶倩又翻一页,抽出一张折叠的油印小报,是某省文化馆内部交流刊物,《山南文艺简讯》第三期:“去年三月,浙东有个叫陈砚的中学语文老师,用业余时间写了部手抄本,叫《星落崖手札》,讲一群修真界边缘散修,在陨星坠落的荒原上挖矿、建坞堡、斗妖兽、抢残图……没宗门,没师承,全靠捡漏、赌命、攒资源活命。他寄来三万字,我们退稿了,理由是‘叙事太碎,缺乏主线英雄’。可你瞧——”他把纸页摊开,指着其中一段潦草却锐利的批注,“‘境界分九阶,但每阶又按‘源’‘质’‘量’三分评判;灵石不单是货币,更是活物,会衰变、会认主、会反噬……’——这不就是成毅笔下‘灵髓结晶’的雏形?只是陈砚没胆子把它写进连载,只敢当茶余谈资。”
    司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热。
    陶倩合上本子,声音低缓下去:“所以啊,‘仙侠’这两个字,不是成毅发明的,也不是主编拍脑袋想出来的。它是好几双手,在暗处摸黑垒砌,突然撞到了同一堵墙,一起推,才‘轰隆’一声,露出后面那扇门。成毅厉害在哪?不是他第一个凿墙,而是他第一个把墙凿穿了,还提着灯,站在门口,把整条路照得雪亮,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原来墙后,真有光。”
    窗外,上海初秋的蝉鸣忽然歇了,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棂,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纸页在翻动。
    司齐怔了半晌,才轻声问:“那……主编的意思是?”
    “主编的意思?”陶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深的笑意,“主编的意思是——咱们得赶紧把这扇门焊死、刷漆、挂匾,还得在门槛上刻一行字:‘此门由《故事会》率先开启,成毅先生执炬而立’。”
    他起身,从书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蒙尘的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牛皮纸包封的样刊,封面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九州封神录·试读本·内部评议版》。最上面一本,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封底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末尾一行力透纸背:“若成,则此为新纪元之始页。”
    “这些,”陶倩将铁皮盒轻轻推到司齐面前,“是去年断更前,我们偷偷印的三十本试读本,只送了十五位老作者、五位高校中文系教授、两位出版社总编——没对外发行,没署名,连稿费都没付。他们读完,没人退回来,全留着了。其中七个人,后来都给主编写了长信,说‘此书若面世,必开一代风气’。最狠的是北大那位王教授,信里直接画了个表格,列了二十七处‘可延展设定’,连后续十二卷的大纲雏形都帮我们拟好了。”
    司齐伸手,指尖拂过那本最旧的试读本封面,粗粝的纸纹硌着皮肤,像触摸一段尚未冷却的岩浆。
    “所以,”陶倩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郑重,“你别只当自己是个责编。你是第一个看见火种的人,是第一个替它挡风的人,也是第一个蹲下来,用体温把它捂热、吹旺的人。现在火起来了,烟也冒出来了,读者在喊‘烧起来!烧起来!’,可真正知道怎么添柴、怎么控火、怎么防爆裂的——还是你。”
    他停顿片刻,目光直直望进司齐眼里:“成毅老师那边,最近有没有说什么?比如……对‘仙侠’这个词,他自己怎么看?”
    司齐摇头:“没提过。他上次电话里只说,写到林炎渡‘心魔劫’那一段,卡了三天,改了十七遍,最后是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砍了半截枝桠,对着树桩枯坐半夜,才把‘心魔’具象成一条缠着自己影子的墨蛟……他说,‘蛟不是孽,是心照的倒影;影子不灭,蛟便不死。’”
    陶倩静静听着,忽然抬手,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这就对了。他心里早就有谱,只是不说。就像当年写《狂徒张三》,他也没说过‘我要写市井悲欢’,可字字都扎在巷口卖豆腐的老张、茶馆听评弹的阿婆、胡同口蹲着数蚂蚁的孩子心坎上。”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陶倩应道。
    门开了,是收发室的老王,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信封素白,没有邮戳,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狼毫小楷写着三个字:“齐亲启”。
    司齐的心猛地一缩。
    老王把信递过来,压低声音:“燕京来的,没个穿蓝布工装的小伙子亲手交的,说‘务必今日午前送到陶编辑手上’。人刚走,骑辆二八自行车,铃铛摇得震天响。”
    陶倩没接,只盯着那信封看了两秒,忽然对司齐道:“去,把主编办公室门关严实。再把窗帘拉上。”
    司齐依言而行。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只剩台灯一束暖黄的光,像舞台追光,牢牢罩住那封素白的信。
    陶倩这才伸手,指尖悬停在信封上方半寸,迟迟没有落下。他忽然问:“司齐,你猜,这封信里写的什么?”
    司齐喉咙发紧:“……不知道。”
    “我猜,”陶倩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他把‘仙侠’两个字,亲手还给我们了。”
    他终于拆开信封。
    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裁得方正的宣纸,墨迹未干,是司齐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却不是惯常的凌厉恣肆,而是收敛锋芒,沉稳如碑:
    > 陶兄如晤:
    >
    > 《九州封神录》既以“封神”为名,自当敬重神道之序、仙凡之界、因果之律。然今观世人论此作,或曰“新武侠”,或曰“玄幻”,或径称“仙侠”。吾思之再三,窃以为“仙侠”二字,虽取其神韵,终失其筋骨。
    >
    > 何也?
    >
    > “侠”者,人也,有血有泪,有私欲,有怯懦,有向善之挣扎,有坠魔之临界;
    > “仙”者,道也,无情无相,非为长生之术,乃为超拔之境,是万劫不灭之志,是俯仰天地之识。
    >
    > 此二者相融,非“仙”压“侠”,亦非“侠”媚“仙”。
    > 是以吾愿正其名曰:**“修真’**。
    >
    > 修者,修身、修心、修性、修命;
    > 真者,真我、真性、真知、真道。
    >
    > 林炎所求,非飞升享乐,乃于浊世持真火不熄,于绝境守本心不堕,于万籁俱寂时,听见自己血脉奔涌如雷——此即“修真”。
    >
    > 后续章节,吾将依此立意,层层剥茧。若诸君见“修真”二字,勿惊其古奥,实乃返璞归真之求。
    >
    > 此信不刊,不传,不议。唯愿与陶兄、司齐君共守此念。
    >
    > 齐 顿首
    > 丙寅年七月廿三日
    > 于槐荫斋
    信末,没一枚湿漉漉的朱砂印,印文是两个篆字:**“守真”**。
    陶倩久久未语,只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腹一遍遍摩挲那枚“守真”印,仿佛要擦亮它,又仿佛怕擦花了它。
    司齐屏住呼吸,只觉窗外蝉鸣复起,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清越,仿佛整个上海滩的夏天,都在这一刻屏息,只为听这一枚朱砂印落定的回响。
    良久,陶倩才缓缓抬头,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把那封素白的信,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位置正对心脏。
    “司齐,”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去把主编叫来。就说……成毅老师来了信。他不要‘仙侠’。他要‘修真’。”
    “修真”二字出口,办公室内灯光似乎都柔和了一瞬。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灰蓝色的天空,翅膀划开气流,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像一柄出鞘的剑,不鸣则已,一鸣,便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声清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