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头号公敌 > 第700章 B级据点
    “耗子,你踏马喝多了?!”冯少谏骂了一句,却也没当回事。
    骂完后,他哈哈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王沢和耗子都没跟着笑。
    “什……什么意思?笑啊!你们为什么不跟着笑?!”
    耗子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冯少谏的肩膀。
    “小冯,对不起,是我背叛了信仰,也背叛了你们。”
    “所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嗯。”
    冯少谏就像是被人套了沉默,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
    孔清修盯着余不饿看了足足三秒,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倒像在端详一柄刚刚淬火、尚未开锋的古剑——刃口未露,寒意已生。
    他没再追问,只将四个盒子妥帖收进袖中,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声响。
    “念头通达……”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却像一枚钉子,楔进余不饿耳膜深处,“好一个念头通达。”
    礼堂灯光微调,暖黄转为澄澈银白,台下嗡嗡的议论声被无形压了下去。孔清修重新登台,步履未显半分滞重,可余不饿分明看见他左袖内侧微微鼓起一道棱角——那是盒子压着布料的形状,也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主持人宣布颁奖典礼重启。
    这一次,话筒递到余不饿手中时,他没急着开口。
    他先转身,面向台下那四排空出来的座位——原本该坐着四位牺牲学生的席位,此刻被四束素白菊花静静占据,花瓣上还凝着细小水珠,像是刚从晨雾里采来。
    他朝那四束花,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寂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再抬头时,余不饿的目光掠过前排家属席——那对中年夫妻正望着他,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女人悄悄攥紧了丈夫的手。他没停顿,视线继续扫过江岚岚、孟宇、宫霖、宋伏川、穆子炎、程如新、姬平秋……最后落回孔清修脸上。
    “我反对的,从来不是奖励本身。”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扩音阵法,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我反对的,是把‘功劳’切成块,分发给不同的人——就像把一场雨,拆成水滴,再标上编号,说这一滴归东山,那一滴归西岭。”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梦魔不是被某个人杀的。”余不饿语气平稳,字字落地有声,“它是被‘我们’拖垮的。被孟宇用断骨之痛撑住的第三层梦境壁垒;被江岚岚咬碎舌尖、以血催动荡魔刀时迸出的最后一道刀光;被宫霖他们守在黑雾外整整七十二个时辰,没让一丝杂念渗入核心;被杨娜她们在现实侧连续三十六小时监测心率波动,确保没人因脱力猝死……甚至,被殷如是老师留在梦境底层的那枚‘锚点符’,都还在缓慢释放安神微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殷如是所在的方向——那位银发女教授正坐在评委席最末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青铜铃铛,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只是抬眸,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所以,如果非要分,那就按‘份’分。”余不饿声音忽然扬起几分,“不是按人头,是按‘份’——谁出了一份力,谁就拿一份应得的。”
    孔清修适时开口:“那么,余同学的意思是?”
    “前三名的奖励,拆成十二份。”余不饿报出数字时,台下哗然一片,“江岚岚、孟宇、宫霖、宋伏川、穆子炎、程如新、姬平秋、杨娜、林骁、赵砚、陈屿、殷如是老师——每人一份。”
    这名单一出,礼堂瞬间炸了锅。
    “陈屿?那个后勤组管茶水的?”
    “林骁?他连梦境都没进过!”
    “殷如是?她不是考官吗?!”
    程如新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又被姬平秋死死按住肩膀。宫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指着自己鼻子:“我?我干啥了?我就在雾外面喊加油啊!”
    余不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喊加油,就是‘稳军心’。你喊一声,黑雾里的人心跳就少乱半拍。林骁熬了三天三夜调试幻境稳定器,陈屿往每个参赛者保温杯里加了三克宁神茶粉——这些,比一刀劈开虚空更难量化,但缺了哪一样,咱们都走不出去。”
    他转向孔清修:“孔院长,武盟章程第七条写明:‘凡于重大考核中提供关键性辅助支撑者,可视同参战人员,授同等荣誉’。我没记错吧?”
    孔清修朗声一笑:“一字不差。”
    话音未落,礼堂侧门被推开。
    两个穿深灰制服的武盟执事快步走入,抬着一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箱。箱盖掀开,内里并非预想中的法器或丹匣,而是十二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蚀刻星轨纹,中央悬浮一枚幽蓝指针,正微微震颤,与在场十二人的气息遥遥呼应。
    “这是……‘共契罗盘’?!”评委席上一位白须老者失声惊呼。
    孔清修颔首:“武盟百年未启用的旧制。需十二人同心同频、共担因果,方可激活。一旦认主,十二枚罗盘气机相连,任一人遇险,其余十一人皆可瞬息感应;若有人堕入心魔,罗盘亦会自发共鸣,引渡其返照本心。”
    全场鸦雀无声。
    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一纸契约,一条锁链,一把双刃剑。
    余不饿却伸出手,取走其中一枚。指针触到他指尖时,骤然爆开一簇青金色火苗,旋即温顺盘绕指节,化作一道隐晦纹路。
    “现在,它认我为主了。”他摊开手掌,火纹流转,“但只要十二枚罗盘还齐整,它就永远不属于我一个人。”
    江岚岚第一个起身。她没看罗盘,只盯着余不饿眼睛:“如果……如果那天我手抖了半寸,梦魔就破封了。这份责任,我担。”
    孟宇紧随其后,右臂绷带下渗出暗红——那是强行催动崩山劲留下的旧伤。“我断的骨头,得有人帮我接回去。”他咧嘴一笑,接过罗盘时,指针竟自行分裂出两道细芒,一缕缠上江岚岚手腕,一缕悄然没入余不饿袖口。
    宫霖挠着后脑勺,嘟囔着“行吧行吧”,却在触到罗盘刹那,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竟在罗盘映照中,瞥见自己后颈浮现一道淡金色咒印,与余不饿腕间纹路隐隐相契。“卧槽?这玩意儿还带绑定服务的?!”
    宋伏川沉默接过,指尖抚过罗盘边缘一道细微裂痕——那是他昨夜偷偷修补幻境节点时,被反噬震裂的。裂痕与罗盘纹路严丝合缝。
    穆子炎掂了掂罗盘,忽道:“我爹说,共契罗盘认主时若见血,便需歃血为誓。余不饿,你袖口有血渍。”
    所有人目光刷地转向余不饿左手——方才他递盒子时,袖口确实蹭到一道暗褐痕迹。他低头看了看,笑了:“哦,刚才撞到柱子了。”
    没人信。
    但也没人拆穿。
    杨娜接过罗盘时,指尖微颤。她身后,一直安静坐着的林骁突然咳了一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那血滴落罗盘,竟被瞬间吸尽,指针嗡鸣不止。
    陈屿捧着罗盘,憨厚挠头:“我……我就泡了壶茶。”
    殷如是最后一个上前。她没碰罗盘,只将掌心覆在箱盖上。刹那间,十二枚罗盘同时腾起薄雾,雾中浮现出同一幕影像:黑雾翻涌的尽头,十三道身影背靠背围成圆阵,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无数破碎镜面拼成的虚影——每一块镜子里,都映着不同年龄、不同模样的余不饿。
    “原来如此。”殷如是轻声道,“不是你在牵制梦魔……是你把所有人的‘可能性’,都拉进了同一个时间切片。”
    余不饿没说话,只是望向镜中。
    镜里第十三个他,正缓缓抬手,指向礼堂穹顶。
    那里,不知何时悬起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与殷如是腰间那只一模一样。铃舌静止不动,可当余不饿目光触及的刹那,铃身内部,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咚”。
    像心跳。
    又像钟鸣。
    礼堂灯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唯有十二枚罗盘幽光浮动,连成一圈微弱却坚定的星环。
    黑暗中,孔清修的声音响起,不再激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现在,我以武盟会长、海城武道学院院长之名,正式宣告:本次一年级个人赛,无胜者,无败者。唯有一支队伍——代号‘拾光’。”
    “拾光?”程如新在黑暗里嘀咕,“这名字也太文艺了吧?”
    “拾起别人遗落的光。”余不饿的声音从星环中心传来,平静无波,“也拾起自己不敢直视的暗。”
    灯亮。
    众人下意识眨眼。
    台上已空无一人。
    十二枚罗盘静静悬浮在半空,青金光芒交织如网,网心位置,赫然悬着一枚崭新的校徽——不是海城武道学院的银鹰衔剑,而是一轮残月托着初升的朝阳,月牙缺口处,嵌着一粒细小的、正在搏动的朱砂痣。
    校徽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头号公敌·拾光小队·永续备案】
    与此同时,京城武盟总部密室。
    一面丈许高的水镜泛起涟漪,映出礼堂全景。镜前负手而立的,正是清风山派来的监察使——玄袍金线,腰悬玉珏,面容冷硬如刀削。
    他盯着镜中悬浮的校徽,良久,忽然抬手,摘下自己腰间玉珏,按向镜面。
    水镜剧烈震荡,玉珏碎成齑粉,融入镜中。下一瞬,镜面炸开万点金芒,尽数汇向校徽月牙缺口——那粒朱砂痣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赤色烙印,深深印入所有罗盘表面。
    “头号公敌……”监察使喃喃,声音如锈铁刮过石板,“终于,等到你主动戴上镣铐了。”
    他转身离去,袍角扫过案几,震落一册卷宗。
    封皮墨迹未干:《关于“拾光”小队权限解禁预案——最高密级·弑神级》。
    而此刻,礼堂外梧桐道上。
    余不饿慢慢走着,左手插在裤兜,指尖捻着一小块碎瓷——那是方才撞柱子时,从廊柱浮雕上蹭下来的。瓷片边缘锐利,割得指腹生疼,他却恍若未觉。
    身后脚步声纷至沓来。
    “喂!余不饿!”宫霖追上来,一把勾住他脖子,“你跑啥?怕我们抢你奖品啊?”
    “怕你们发现我袖子里藏着四颗开脉丹的仿品。”余不饿侧头,露出半边带笑的眼睛,“真货早让孔院长带去京城了。”
    “哈?”宫霖愣住。
    宋伏川已走到余不饿右侧,垂眸看着他插兜的左手:“你手在流血。”
    余不饿抽出手。掌心果然横着一道细长血口,血珠正一颗颗往外冒,可血色极淡,近乎透明。
    “哦。”他随手扯了片梧桐叶按住,“碰巧。”
    江岚岚默默递来一方素白手帕,上面绣着半朵未绽的昙花。
    余不饿没接,只看着她:“明天训练场,还来?”
    “来。”江岚岚答得干脆。
    “孟宇胳膊还没好全。”程如新插嘴。
    “所以才要来。”余不饿把梧桐叶团成球,弹进路边灌木丛,“等他能单手劈开三块青砖,咱们再试试……把梦境第二层,彻底烧穿。”
    众人脚步一顿。
    “烧穿?”穆子炎瞪眼,“那可是殷教授的毕生心血!”
    “所以才要烧。”余不饿忽然停下,转身面对他们。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烧掉一层壳,底下才是活的东西。”
    他抬起左手,血珠已止,那道伤口竟开始泛起极淡的青金色微光,如同罗盘指针的余韵。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为什么梦魔选在第三层爆发?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一届?为什么孔院长赶着颁这个奖,又为什么……监察使的玉珏,会碎在水镜里?”
    没人回答。
    风过林梢,梧桐叶沙沙作响。
    余不饿却笑了,笑得坦荡又疲惫:“别急着想。等罗盘第一次共振时,答案自会浮现。”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被拉得很长,斜斜投在青砖路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倔强的伤疤。
    而就在他踏出第七步时,所有人腕间罗盘同时一热——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只有一股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顺着经络直抵识海。
    仿佛有谁,在极遥远的地方,拨动了同一根琴弦。
    琴弦另一端,系着十三颗跳动的心脏。
    其中一颗,正微微偏移了半寸节律。
    ——那是余不饿的心跳。
    它比其他十二颗,慢了零点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