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 第689章 一品(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沈天的太上金身进入第八重,周身紫金神辉缓缓收敛,复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便在这时,他通过腰带感应到了二十余里外的一股灵机,唇角微微上扬。
    此时在剑龙府府城,苏清鸢盘膝而坐...
    西面天际,十五道遁光如流星撕裂晨霭,自地平线尽头呼啸而至。
    为首一道赤金色遁光最是迫人,裹挟着焚山煮海的暴烈气息,尚未落地,便已将周遭千丈内残存的焦土烘得龟裂翻卷,青烟袅袅。遁光敛处,一尊身高九尺、虬髯如戟的魁梧汉子立于虚空,玄甲覆体,肩头纹着一头吞日金乌,甲胄边缘尚有未熄的赤焰游走——正是宣州总兵右丘鸿。他双目如炬,扫过下方焦坑熔湖、满目疮痍的战场,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动,却未发一言,只朝沈天方向重重抱拳,甲胄铿然作响。
    紧随其后,一道青灰色遁光沉稳落地,袍袖无风自动,衣摆上绣着三枚叠压的青铜印玺——宣州布政使郑明远。他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指尖捻着一枚半融的墨玉符篆,目光掠过熔岩湖上漂浮的焦黑残甲,眉心微蹙,袖中手指无声掐算,似在推演此战损耗与后续粮秣调度之数。
    第三道遁光如刀劈开晨雾,银白寒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宣州左翼副将谭宗足踏一柄三丈冰刃悬停半空,霜气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微小深坑。他腰间悬着七柄短剑,剑鞘皆呈玄铁色,此刻四柄剑鞘微微震颤,剑鸣低咽,似在应和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对撞余波。
    第四道遁光则幽暗如墨,无声无息,落地时连尘埃都未惊起半粒。宣州镇魔使裴元朗一袭玄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泛着非人的幽绿微光,左手五指各缠一条寸许长的漆黑蛊虫,正缓缓蠕动。他目光扫过食铁兽蹲坐的土丘,又掠过墨清璃肩头未散的银焰,最后停驻在沈天脸上,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毒蛇吐信的“嘶”声。
    其余十一道遁光,则是宣州军镇麾下各营统制、各路参将、镇守御器师,修为尽在六品至七品之间,气息或刚猛、或阴鸷、或沉郁,此刻却俱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齐刷刷落在沈天身上。
    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连熔岩湖上蒸腾的热浪都滞了一瞬。
    沈天负手而立,衣袂在余波未散的罡风中猎猎翻飞。他面上依旧带着那抹温润笑意,可那笑意深处,却似有熔金在眼底静静流淌,烫得人不敢直视。他目光缓缓扫过十五张面孔,最后落回右丘鸿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右丘将军来得快,比预计早了半刻。”
    右丘鸿胸膛起伏,声如闷雷:“末将闻讯即发,三百里奔袭,中途换马十七匹,斩断两处拦截斥候,只求早一刻见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仍冒着青烟的焦坑边缘,“这……便是岳青鸾?”
    “正是。”沈天颔首,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勾陈妖神血脉,准超品之境,执掌龙州十九万边军,今日一战,折损精锐近十万,薛锋以下将官四十一人授首。”
    右丘鸿倒吸一口冷气,虬髯剧烈抖动,竟一时失语。他身后郑明远指尖墨玉符篆“啪”地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他神色却愈发沉静,只轻轻摇头:“岳帅……名不虚传。此战若非沈帅亲临,宣州恐已陷落。”
    谭宗手中冰刃嗡鸣加剧,寒气陡盛三尺,他声音冷硬如铁:“沈帅以八品之身,力挽狂澜,独抗准超品而不败,更令其负伤远遁——末将斗胆,请帅允我等即刻提兵北上,直捣龙州腹地!趁其新败,军心未稳,一举破其根基!”
    话音未落,裴元朗兜帽下幽绿眸光倏然亮起,沙哑嗓音如砂纸摩擦:“谭将军所言,确为良机。龙州边军溃散西北,岳青鸾重伤遁走,其龙血隘、剑龙郡诸城,守备空虚。末将可遣‘蚀骨蛊’潜入,三日内腐其粮秣、乱其军心;再以‘千魇幻瘴’遮蔽天机,掩我大军行踪……”
    “不必。”
    沈天抬手,动作轻缓,却如一道无形界碑,瞬间截断所有激昂建言。
    他目光平静,望向西面远方——那里,苍茫群山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山势如龙脊盘踞,正是大楚龙州与大虞宣州交界的险峻山脉。山脊之上,薄雾尚未散尽,隐隐有数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即逝,那是楚军残部仓皇北逃时留下的尾迹,亦是大楚边境戍卫军悄然调动的征兆。
    “岳青鸾虽退,龙州未亡。”沈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众人神魂,“她退得如此干脆,非是力竭,而是取舍。弃八万残兵,保龙州根基;弃龙血隘,保剑龙郡诸城;弃一时胜负,保一州气运。此等人物,若真被逼至绝境,必行玉石俱焚之举——她身后,是龙州百万生民,是楚帝钦赐的‘镇龙’封号,更是勾陈妖神一脉千年香火。”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右丘鸿眼中尚未褪尽的炽热,郑明远指尖重新凝聚的墨玉符篆,谭宗冰刃上凝而不散的杀意,裴元朗指间蠢蠢欲动的蛊虫:“诸位以为,我军若倾巢北上,深入龙州腹地,岳青鸾会如何应对?”
    无人作答。唯有熔岩湖上空,一道细微的时空乱流无声掠过,将一缕青烟扭曲成漩涡状,又骤然湮灭。
    沈天自己答道:“她会点燃龙州七十二座古烽燧,召来楚帝钦赐的‘镇龙印’虚影,引动地脉煞气,将整座剑龙郡化作一片绝灵死域。她会命残存的孔雀神刀军,尽数投身‘焚血祭坛’,以八千精锐血肉为薪,催动上古禁术‘九曜锁魂阵’,将我军三万将士魂魄,永锢于龙州荒原之下,日夜承受地火煎熬。”
    他语气平淡,描述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图景。右丘鸿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谭宗冰刃寒芒骤黯,裴元朗指间蛊虫齐齐僵直。
    “此非危言耸听。”沈天袖袍轻拂,一卷泛着幽蓝微光的古旧帛书凭空浮现,悬浮于众人眼前。帛书上,几行朱砂批注触目惊心:“……龙州镇龙印,勾陈遗泽,引煞成狱……九曜锁魂,焚血为引,魂锢万载,永世不宁……”
    郑明远瞳孔骤缩,失声道:“《九州异志·龙州卷》残本?此物早已失传百年!”
    “三年前,我在一处上古修士洞府所得。”沈天指尖一点,帛书缓缓合拢,幽光隐去,“岳青鸾退走前,曾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不甘,不是怨毒,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沈天懂她,懂她的底线,懂她的手段,更懂她宁可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龙州沦为焦土废墟的决绝。
    沈天目光转向童艺发,声音转柔:“灵玉,传我将令。”
    “第一,宣州各军即刻接管周家庄废墟防务,于焦坑边缘修筑‘玄阳镇煞碑’七十二座,以纯阳真火为引,镇压此地逸散的地脉煞气与残存怨魂,三月之内,不得有半点疏漏。”
    “第二,剑龙郡四县,只取不占。命秦破虏率玄橡树卫、小力槐,以‘伐木’为名,将四县境内所有百年以上古木、灵脉节点、地煞汇聚之所,尽数伐断、封印、抽取。取其精华,断其根脉,但留其形骸,不毁其屋宇,不扰其市井。四县百姓,照常纳粮,照常通商,唯需严查楚军密探,一概格杀勿论。”
    “第三,龙血隘暂且放弃。命龙郡城率两千神象军,携‘震岳鼓’三百面,于隘口外十里扎营。每日寅时三刻,擂鼓三通,声震百里;午时三刻,再擂三通。鼓声之中,须混入我亲手所书‘安民告示’,以真元灌注,声传九霄——‘龙州已败,岳帅远遁,尔等楚民,安居如故,勿惧勿逃,朝廷自有抚恤’。”
    童艺发眸光一亮,瞬间领悟:“师叔是要……以鼓声为刀,斩其军心,乱其民心?”
    “正是。”沈天唇角微扬,“岳青鸾能弃兵保城,我便弃城保民。她以龙州为盾,我便以龙州为砧。鼓声所至,百姓知胜;密探所闻,军心自溃。待其境内流言四起,民心惶惶,士卒思归,岳青鸾纵有通天手段,亦难再聚一旅之众。”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于右丘鸿脸上:“右丘将军,宣州兵马,暂不北上。你率本部精锐,即刻南下,接应宣州州城主力,三日之内,完成州城至剑龙郡的‘玄阳补给线’铺设。沿途设‘纯阳驿站’七十二座,以玄阳真火为基,熔炼丹药、锻造甲胄、整备军械。此线一成,我军战力,可倍增!”
    右丘鸿轰然抱拳,声震云霄:“末将领命!”
    郑明远指尖墨玉符篆彻底碎裂,化作齑粉飘散,他长舒一口气,躬身道:“布政司即刻调拨粮秣、矿石、灵材,三日之内,必使补给线运转如初!”
    谭宗手中冰刃寒光凛冽,沉声道:“末将愿率左翼冰锋营,为补给线巡护,寒气封路,冻绝一切窥探之眼!”
    裴元朗兜帽下幽绿眸光流转,沙哑道:“末将可遣‘清心蛊’入补给线诸站,涤荡戾气,稳军心,安士卒。亦可……于龙州边境,布‘迷踪瘴’,使其斥候,有来无回。”
    沈天含笑点头,目光却越过众人,投向更远的西北天际。
    那里,岳青鸾遁去的方向,云层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紫金星辉,正悄然弥散,如一道无声的烙印。
    他心中了然。
    岳青鸾并未真正离去。
    她将自身一缕勾陈本源星辉,悄然留在了这片战场之上,如同最狡黠的猎手,在猎物最松懈的时刻,埋下最致命的伏笔。那星辉,正悄然融入焦坑深处尚未冷却的熔岩,融入大地裂痕中奔涌的时序乱流,融入每一缕被灼烧过的风……
    它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机,某个足以撼动沈天根基的时机。
    沈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无声无息地跃然其上。火焰跳跃,映亮他眼中沉静如渊的光芒。
    这火焰,名为“重阳真火”,是重阳神甲与十日天瞳交融的产物,亦是他体内青帝神力与纯阳真元淬炼至巅峰的显化。它不仅能焚尽万邪,更能……灼烧因果,蒸发宿命。
    火焰升腾,微微摇曳。
    焦坑边缘,一道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细微紫金星辉,甫一触及那金色火苗,便如冰雪遇阳,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沈天垂眸,看着掌心跳跃的金焰,唇角笑意更深,却无半分温度。
    他指尖轻弹。
    一星金焰脱手飞出,不偏不倚,落入熔岩湖中央。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心跳的轰鸣。
    金焰入湖,整片沸腾的赤红岩浆,竟在刹那间凝滞了半息!随即,以金焰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近乎透明的金色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翻涌的岩浆诡异地平复;漂浮的焦黑残骸,表面残留的丝丝缕缕紫金星辉,如被无形之手抹去,彻底消散;连湖面上空肆虐的时序乱流,都在涟漪拂过时,短暂地凝滞、澄澈,仿佛被梳理过一般。
    涟漪扩散至湖岸,无声没入焦土。
    大地裂痕深处,那奔涌的赤红岩浆,流速竟悄然减缓;最深处,几缕即将成型的、扭曲如蛇的紫金星辉,刚刚凝聚,便被涟漪扫过,瞬间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星屑,被岩浆吞没。
    沈天收回手,金焰熄灭。
    他转身,目光扫过墨清璃肩头尚未散尽的银焰,扫过孙无病紧握通天棍的粗壮臂膀,扫过温灵玉涅槃天炎缭绕的指尖,扫过谢映秋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紫金雷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食铁兽蹲坐的土丘上。
    食铁兽正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沈天的手——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刚才燃起金焰的那只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充满好奇与渴望的低鸣,两只前爪下意识地扒拉着身前焦土,似乎想挖点什么出来。
    沈天失笑,摇头。
    他不再言语,身形缓缓拔高,七十丈太上金身的虚影在朝阳下渐渐显现,金光万丈,煌煌如日。
    “诸位,”他声音响彻云霄,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暖意,“此战已毕。接下来,该我们……好好算算账了。”
    他目光如电,穿透云层,直刺南方——
    大虞宣州州城方向。
    那里,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在初升的朝阳下,镀上了一层庄严的金边。
    而就在那金边之下,州城最宏伟的建筑群深处,一座被层层禁制笼罩的古老宫殿内。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九章纹玄色帝袍的老者,正端坐于九龙盘踞的玄玉宝座之上。他闭目养神,双手交叠于膝,姿态威严而松弛。然而,就在沈天金身显现、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老者眼皮猛地一跳!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丝毫浑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蕴藏着整个星河的幽邃。那幽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凌厉到足以斩断时空的金芒,倏然闪过!
    他并未起身,只是枯瘦如柴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北方——指向周家庄废墟的方向。
    指尖,一点比星辰更冷、比寒冰更寂的幽光,悄然凝聚。
    那幽光,赫然是一枚缩小了亿万倍的、残缺的……帝玺虚影。
    玺印之上,镌刻着两个古奥到令人心悸的篆文:
    ——天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