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08章 极境!极境!(求月票)
    成了?
    白大仙侧头看去,清秀脸上堆起笑容。
    只见场中,被一圈圈金色的枪芒包裹着萧惊鸿,隐约透露出点点青绿。
    如野草新生,嫩芽破土。
    一点一点的侵染金色枪芒。
    “不错。”...
    细雨渐歇,青石板路泛着水光,倒映出灰白的天色与飞檐翘角。陈逸璃踮脚踩过一处浅洼,溅起几星水花,袖口微湿,却浑不在意,只仰头问:“姐夫,我们真不去赤水河?公冶白和叶孤仙今日论道,听说连山婆婆昨夜都遣了信鸽往西岭传令,说要亲自赴约。”
    唐浣纱步子未停,伞沿微倾,将她半边身子拢进影里,声音淡得像檐角滴落的余雨:“去。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街角一家挂“济世”匾额的老药铺,门楣斑驳,漆皮卷翘,门前两株垂丝海棠被雨水洗得透亮,枝头却不见一朵花——花期早过了,只余青果累累,如凝固的碧玉珠。
    “济世药堂”四字底下,蹲着个穿粗布衣的赤脚壮汉,正就着馒头啃咸菜,喉结滚动,吞咽声沉实有力。他左耳缺了一小块,疤痕扭曲如蚯蚓,右腕上缠着褪色红绳,绳头系一枚乌黑铁铃,静时无声,动时亦无声。
    陈逸璃顺着唐浣纱视线看去,小声嘀咕:“这人……怎么像根老木桩杵在那儿?”
    唐浣纱未答,只抬手一引,两人便踏进药堂门槛。
    门内药香混着陈年木屑气扑面而来,光线幽微,药柜高耸至梁,层层叠叠抽屉上贴着蝇头小楷:当归、川芎、地黄、白术……最顶格却空着,仅余一道浅痕,似曾贴过某张字条,被人揭走不久。
    柜台后,一位灰袍老者正在碾药,石臼里紫苏叶碎成墨绿齑粉,他手腕沉稳,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药渍。见人进来,眼皮都没抬,只低声道:“抓药?还是看病?”
    “抓药。”唐浣纱递过一张纸,“照方配。”
    老者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倏然一跳,抬眸直刺唐浣纱双眼:“‘九转回阳散’?此方需七味主药皆取自极阴之地,三载生,七日采,火候差一分,药性反噬。你……谁教你的?”
    唐浣纱一笑:“山婆婆教的。”
    老者瞳孔骤缩,手中药杵“当啷”一声砸进臼中,震得紫苏粉腾起薄雾。他盯着唐浣纱看了足有五息,忽而长叹,从柜台下摸出一只黑檀木匣,匣面无纹,只刻一“萧”字,笔锋凌厉如剑劈。
    “萧家老药匠,三十年没开过这匣子。”他声音哑了,“上回开,是为萧将军断骨续筋。今次……为你?”
    唐浣纱伸手,指尖距匣三寸悬停:“为赤水河。”
    老者不再多言,掀开匣盖。
    匣中无药,唯有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蚀刻山川脉络,中央浮针非金非铜,通体幽蓝,微微颤鸣,竟似活物呼吸。盘底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箔,其上密密麻麻,全是细若游丝的剑痕——不是画的,是真剑所刻,每一道都深达毫厘,力透箔背,银光流转间,竟隐隐勾勒出赤水河上游九曲十八弯的地势!
    陈逸璃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雪剑君的剑意地图?!”
    老者点头,将罗盘推至唐浣纱面前:“叶孤仙昨日午时三刻,以剑气刻图于银箔,掷入济世堂后井。老朽打捞上来时,井水冻成玄冰,三尺厚,凿了半个时辰。”
    唐浣纱指尖轻抚罗盘浮针,幽蓝针尖蓦地一颤,指向东南——正是赤水河方向。与此同时,盘面山川纹路泛起微光,九道溪流虚影自峰顶蜿蜒而下,在第七弯处,光点骤亮,凝而不散。
    “公冶白选在此处布阵。”唐浣纱语声平静,却字字如钉,“他知叶孤仙剑意通神,必先勘破地形,故以棋道幻象遮掩真实河湾。可剑气刻图,乃天地共鸣,纵幻象再真,也瞒不过此针。”
    陈逸璃眼睛发亮:“所以姐夫早知道他们会去哪儿?”
    “不。”唐浣纱摇头,指尖在罗盘第七弯光点上轻轻一点,“我只知道,若想让宋金简败得心服口服,便不能只靠身法圆满。”
    他合上匣盖,青铜铿然一响。
    “宋金简的步道,学的是‘惊鸿掠影’,取意于惊鸿一瞥,瞬息千里。可惊鸿再快,亦需借风势、凭云气、循天时。而赤水河上游第七弯,寅时至卯时,地脉阴气最盛,百里之内,云滞风死。”
    陈逸璃恍然:“所以他根本跑不快!”
    “不错。”唐浣纱望向门外,雨霁初晴,天光破云,一缕金线直射青石板,恰落在药堂门槛上,将明暗劈成两半,“宋金简的步道,根基在‘势’。势断,则步崩。而断势之法……”
    他忽而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棋子。
    棋子温润,却无雕琢痕迹,浑然天成,内里似有云气翻涌。陈逸璃认得——这是唐浣纱平日摆弄的“闲子”,从不用于对弈,只随身带着,偶尔对着日光端详。
    “此子,名‘定渊’。”唐浣纱拇指摩挲棋面,“取自‘定海神针’之意,实则封印一道地脉阴煞。昨夜亥时,我已将其埋入赤水河第七弯河心淤泥之下。公冶白布幻象,叶孤仙刻剑图,皆未察觉——因这阴煞,本就是他们二人论道时,无意激荡天地灵机,引动的伏笔。”
    陈逸璃听得心头发热:“所以姐夫不是……等他们自己把破绽送上门?”
    “算是。”唐浣纱收起玉子,笑意清浅,“棋道幻象,终是虚妄。而真实,永远藏在最不起眼的淤泥里。”
    话音未落,药堂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随即是佩刀撞甲的铿锵,数道气息凌厉的身影堵住门口,阴影漫过门槛。
    为首者锦衣玉带,腰悬长剑,正是此前街上所见那世家公子。他身后立着三位白衣女弟子,其中戴面纱者抱剑而立,剑鞘古朴,鞘口隐有寒光吞吐。
    锦衣公子目光如电,扫过唐浣纱与陈逸璃,最后钉在柜台后老者脸上,拱手朗声道:“孙氏孙砚,请问老丈,可曾见一位着青衫、负竹箧的年轻书生,半个时辰前入此药堂?”
    老者慢条斯理扫着药渣,眼皮都不抬:“药堂不记来客相貌。”
    孙砚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是么?可我分明看见,此人进门前,朝您这儿,眨了眨眼。”
    老者扫药的手一顿。
    孙砚身后,那位面纱女子忽而抬手,指尖轻叩剑鞘。
    “叮——”
    一声轻响,如冰珠坠玉盘。
    刹那间,药堂内所有药柜抽屉齐齐震颤!抽屉缝隙中,数十道肉眼难辨的银丝骤然绷直,蛛网般交织成网,笼罩唐浣纱周身三尺——丝线极细,却泛着冷冽寒光,竟是以极寒真气凝成的“霜蚕丝”!
    陈逸璃脸色一变,肩头微耸,数只蛊虫便欲破衣而出。
    唐浣纱却抬手,轻轻按住她手腕。
    他甚至未看那霜蚕丝网一眼,只望着孙砚,声音温和:“孙公子,你可知,为何济世药堂百年不挂招牌,只悬一块‘济世’木匾?”
    孙砚一怔,未料他竟问此无关之事。
    唐浣纱已自顾道:“因第一代掌柜说过,医者之手,只救人命,不接恩怨。匾额悬得高,是为让阳光晒透每味药,也为了让恩怨,晒不进这方寸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所以,孙公子若寻人,该去城东茶寮,或南市赌坊。此处……只卖药。”
    话音落,他指尖忽然弹出一粒药渣。
    米粒大小,枯黄干瘪,却裹着一抹几乎不可察的青芒。
    “啪。”
    药渣撞上最近一根霜蚕丝。
    无声无息,那截银丝竟如春雪遇阳,瞬间消融!青芒顺势蔓延,整张蛛网簌簌抖动,寒气溃散,银丝寸寸断裂,化作点点冰晶,簌簌落地。
    面纱女子闷哼一声,抱剑后退半步,面纱下唇色微白。
    孙砚瞳孔骤缩:“青木生克?你竟将《百草经》残卷中的‘枯木逢春’逆用为‘朽木断金’?!”
    唐浣纱已转身,牵起陈逸璃的手:“走吧。该去赤水河了。”
    两人擦过孙砚身侧,衣袂拂过他腰间玉佩。
    孙砚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药香钻入鼻息,心神微晃,待回神时,眼前唯余药堂幽暗门洞,与门槛上那道未干的金线。
    陈逸璃小跑跟上,压低声音:“姐夫,那孙砚是谁?”
    “孙氏嫡子,蜀州剑盟少盟主。”唐浣纱步履从容,“他寻的那人,是公冶白座下七弟子,擅‘千机傀儡术’,昨夜潜入佳兴苑,盗走了萧无戈演练拳法时,遗落的一截指骨。”
    陈逸璃脚步一滞:“指骨?!”
    “嗯。”唐浣纱颔首,“宋金简的拳意,已凝于骨相。孙砚要以此骨,炼制‘惊鸿引’傀儡,助他在赤水河畔,搅乱公冶白与叶孤仙的论道气场——好让真正想渔翁得利的人,趁机夺走论道核心机缘。”
    陈逸璃倒抽冷气:“谁这么大胆?!”
    唐浣纱望向远处,赤水河方向,天际一线云层正缓缓裂开,露出底下澄澈碧空,仿佛天地睁开了第三只眼。
    “宋金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他太想赢了。赢过我,赢过萧家所有人。为此,他愿与虎谋皮,借孙砚之手,毁掉这场论道——因为只有混乱,才能让他以‘护道’之名,强行介入,甚至……取代公冶白,成为叶孤仙真正的对手。”
    陈逸璃怔住,小脸煞白:“可……可姐夫你明明答应他,十年之约!”
    “十年之约,是给他的活路。”唐浣纱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沉静如古井,“可若他今日执意踏错一步,那活路,便成了绝路。”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玉棋子——正是“定渊”。
    “这枚棋子,本可镇压阴煞,助他稳住步道根基。可若他心魔已生,执意逆天而行……”
    玉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云气翻涌愈急,内里竟浮现出一丝细微裂痕,如蛛网蔓延。
    “它便会,化作斩断他步道根基的铡刀。”
    陈逸璃看着那裂痕,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姐夫……你昨日醒转,吐出的那道浊气……是不是……”
    唐浣纱微笑,收拢五指,玉子隐没于掌纹之间。
    “是啊。”他轻声道,“那是我斩掉的最后一丝犹豫。”
    雨彻底停了。
    风从赤水河方向吹来,带着湿润水汽与青草气息,拂过春荷园垂柳,拂过佳兴苑窗棂,拂过济世药堂斑驳匾额。
    也拂过唐浣纱鬓角,一缕青丝微扬。
    他牵着陈逸璃的手,步履坚定,走向赤水河。
    走向那场即将震动蜀州的论道。
    走向宋金简亲手为自己铺就的,万劫不复之路。
    身后,药堂老者终于抬起了头,浑浊双眼中,映着门外那道远去的青衫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他喃喃一句,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陆地神仙……原来不是站在云端的人。”
    “是把云,踩在脚下的人。”
    赤水河上游,第七弯。
    河水如碧玉带,蜿蜒于苍翠山谷之间。两岸峭壁如削,怪石嶙峋,云雾缭绕,仿佛天然屏障。
    此刻,河湾深处,云雾却诡异地分作两半,泾渭分明。
    左岸,云气凝成黑白棋子,悬浮半空,自动排布,演化周天星斗,每一颗棋子落下,地面便生出一株青竹,竹叶摇曳,沙沙作响,竟似在吟诵《道德经》残篇。
    右岸,剑气纵横,凌厉如霜,将云雾绞成千万缕,每一道剑气掠过,空中便凝出一朵冰莲,莲瓣剔透,内里剑影浮动,嗡嗡震鸣,宛如万剑齐发。
    公冶白坐于左岸青竹林中,素衣如雪,手执白子,面含微笑,仿佛只是在与友人对弈。
    叶孤仙立于右岸冰莲丛里,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凝视着对面棋局,指尖偶有寒光一闪,却始终未出剑。
    两人之间,河面平静无波,唯有一道无形气墙,将棋气与剑气隔开,泾渭分明,却又彼此角力,发出低沉嗡鸣。
    忽然——
    “咔嚓。”
    一声脆响,如冰裂。
    河心水面,一道细微涟漪扩散开来。
    紧接着,第七弯最幽深的漩涡处,淤泥翻涌,一枚青玉棋子缓缓浮出水面,悬浮于离水三寸之处。
    棋子通体幽蓝,内里云气奔涌,却不再温顺,而是狂暴旋转,裂痕纵横!
    公冶白执子的手,第一次,停在半空。
    叶孤仙眉峰一凛,目光如剑,直刺那枚棋子。
    就在此时,河湾入口,青衫身影缓步而入。
    唐浣纱牵着陈逸璃,踏着水雾,走入这片棋剑交锋的绝地。
    他未曾看两位陆地神仙一眼,只望着河心那枚颤抖的“定渊”,声音清越,响彻山谷:
    “宋兄。”
    “你还要,躲到何时?”
    话音未落,河湾峭壁之上,一道身影踉跄跌出。
    正是宋金简。
    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右脚靴底裂开一道狰狞豁口,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脚掌——那里,本该是“惊鸿掠影”步道最核心的发力点,此刻却插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青玉碎片,碎片边缘,丝丝缕缕黑气正疯狂钻入他经脉!
    他死死盯着唐浣纱,眼神癫狂:“你……你早知道?!”
    唐浣纱摇头:“不。我只是知道,若你真想赢,便不会只练步道。”
    他抬手指向宋金简脚底:“你偷练‘腐骨阴煞功’,借赤水河阴气淬炼步道,以为能一步登天。却不知……”
    他指尖微动,河心那枚“定渊”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阴煞入骨,步道即成绝路。”
    青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宋金简脚底三枚玉片。
    宋金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整个人被青光托起,悬于半空,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似有无数细小虫豸在皮下疯狂钻行!
    “不——!”他双目赤红,猛地拔出左袖中一柄短匕,反手便朝自己右腿狠狠捅去!
    “住手!”
    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
    萧惊鸿的身影,自天际云层撕裂处,踏云而至!
    她一袭红裙烈烈,手持长鞭,鞭梢缠着一道赤金色符箓,光芒灼灼。
    “宋金简!你疯了?!”她怒喝,长鞭如龙,卷向宋金简手腕。
    可鞭梢未至,宋金简已悍然挥刀!
    “嗤啦——”
    匕首划过小腿,皮肉翻开,鲜血喷涌,却无一滴落地,全被那三枚玉片吸尽!
    玉片幽光暴涨,瞬间化作三道青黑色锁链,哗啦一声,将宋金简四肢百骸死死缚住,悬于半空,如待宰牲畜。
    他疯狂挣扎,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右腿伤口处,青黑色的血管如活蛇般凸起、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干瘪、龟裂,化为灰白粉末簌簌剥落!
    “唐浣纱……你不得好死!!”他嘶声咆哮,声带已撕裂,血沫横飞。
    唐浣纱静静看着,目光无悲无喜。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点向宋金简眉心。
    指尖,一点青芒凝聚,如豆如萤,却重若万钧。
    “这一指,名为‘点化’。”
    他声音平静,却盖过了所有风声、水声、宋金简的嘶吼:
    “点你迷津,化你执念。”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宋金简。”
    “你是……萧家,一条,守门的狗。”
    青芒,倏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