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07章 谪仙降临(求月票)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随即便是一阵喧闹声。
    众人俱都饶有兴趣的看着陈逸,说他竟也会怜香惜玉之类。
    “先前那般强横,如今面对萧将军,不也同样不敢出手,可笑。”
    “说得是啊。”
    ...
    亥时将至,赤水河下游的雾气已浓得化不开。
    水汽裹着寒意,在嶙峋怪石与幽深漩涡间游走,如无数白蟒盘踞。河面浮起一层薄薄银光,那是月华被水汽折射后凝成的“霜鳞”,唯有修为踏入上三品者,方能于雾中窥见这等异象——寻常武者入此,不过半刻便觉耳鸣目眩、气血翻涌,只得仓皇退避。
    而此刻,两道身影正立于河心一块孤悬青岩之上。
    左首那人素袍宽袖,须发皆白,却不见丝毫老态,反似一柄敛尽锋芒的古剑,静则如渊,动则裂云。他负手而立,衣角在湿风中纹丝不动,仿佛那风根本不敢拂过其身。右首之人则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鞘无纹,剑柄却缠着褪色红绫——正是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雪剑君”叶孤仙。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七步。
    可这七步,却如隔天堑。
    公冶白指尖轻叩剑鞘,声音低缓:“你这剑,已压了二十年。”
    叶孤仙未答,只缓缓抬手,解下腰间红绫。
    红绫离鞘刹那,整条赤水河骤然一滞。
    不是水流停驻,而是——河底暗涌、水面涟漪、甚至雾中游移的霜鳞,皆在同一瞬凝滞如画。连远处一只扑棱飞过的夜枭,双翅也僵在半空,羽尖悬着将坠未坠的露珠。
    三息之后,一切复归流动。
    可就在那凝滞一瞬,叶孤仙已出剑。
    没有剑鸣,没有寒光,只有一道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直切公冶白眉心。
    公冶白终于动了。
    他未拔剑,亦未退避,只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道“无形之线”的正中央。
    叮。
    一声清越如磬。
    那线应声而断,碎作千万点星尘,簌簌落进河水,竟未激起半点涟漪。
    叶孤仙瞳孔微缩。
    他这一剑,名曰“断因果”。非攻血肉,不斩筋骨,专破气机牵引、灵机勾连。凡被此剑所指者,若气脉未臻圆满,必当场经络逆行、真元反噬,轻则瘫痪三月,重则魂魄离散、沦为活尸。
    可公冶白只是点了点。
    点断了“因”,也掐灭了“果”。
    “你修的不是剑。”公冶白收回手指,望向叶孤仙,“是劫。”
    叶孤仙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将断去半截的红绫重新缠回剑柄:“白大仙果然名不虚传。可您既知此剑为‘劫’,为何不避?”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公冶白抬眼,目光穿透浓雾,似落在百里之外某座灯火稀疏的庭院,“有人借我这把老骨头,试一道更凶的劫。”
    叶孤仙神色一凛:“您是指……”
    话音未落,赤水河上游忽起一阵狂风。
    风来得毫无征兆,卷起滔天浊浪,浪头竟凝成七只狰狞蛟首,咆哮着撞向青岩!
    公冶白袍袖一振,未见动作,七只蛟首已在丈外轰然炸开,水雾蒸腾如沸。
    而就在这水雾最盛之处,一道青衫身影踏雾而来。
    他足下无舟,衣摆不湿,每一步落下,雾气便自动退开三尺,仿佛天地为其让路。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灯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温润如玉,唇边还噙着三分闲适笑意。
    “二位前辈论道,晚辈本不该搅扰。”陈逸将纸灯置于青岩边缘,灯火映亮他半张脸,“只是方才路过,听见一句‘更凶的劫’,忍不住多听了几句。”
    叶孤仙眼神骤冷:“你是谁?”
    陈逸拱手,不卑不亢:“蜀州萧府赘婿,陈重舟。”
    “赘婿?”叶孤仙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腰间空荡荡的剑鞘,“一个赘婿,敢闯赤水河禁地?”
    “不敢。”陈逸摇头,指尖轻抚纸灯,“但晚辈奉家师之命,给二位送盏灯。”
    公冶白盯着那盏灯,忽然开口:“这灯……是用‘九转阴磷纸’糊的?”
    “白大仙好眼力。”陈逸一笑,“灯芯是取自蒙水关外百年槐树心,烛油掺了三滴‘龙涎泪’——家师说,此灯燃尽之前,二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被第三双耳朵听见。”
    叶孤仙眉头紧锁:“你师父是谁?”
    陈逸垂眸,灯火在他眼中跳动:“家师姓陈,单名一个‘逸’字。”
    “陈逸?!”叶孤仙失声,随即又觉荒谬,“陈逸不是……”
    “不是个只会写诗画画的闲散赘婿?”陈逸接话,笑意不减,“叶前辈说得对。他老人家确是懒了些,前日还在春荷园钓了一整天的鱼,连条虾米都没钓上来。”
    公冶白却已盯住他手中纸灯,声音微沉:“这灯……燃不了多久。”
    “够了。”陈逸抬头,目光平静,“只消半柱香。”
    叶孤仙终于察觉不对——这盏灯的烛火,竟在缓缓吞食周遭雾气!每吞一口,火苗便凝实一分,焰心深处,隐隐浮现出一枚青色符文,形如篆书“镇”字。
    “封言咒。”公冶白缓缓吐出四字,“你师父……真敢啊。”
    陈逸不置可否,只将纸灯往二人中间推了推:“家师说,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事,不必做绝。蜀州刚安,赤水河不宜再添新坟。”
    叶孤仙死死盯着他:“你是在威胁我们?”
    “晚辈怎敢?”陈逸摇头,“晚辈只是来点灯。灯亮着,话就能说;灯灭了,话就该止了。”
    他顿了顿,望向公冶白:“白大仙,家师托我问您一句——当年乌蒙山断崖上,那枚被您捏碎的‘玄阴子母蛊’,母蛊虽毁,子蛊可曾尽数伏诛?”
    公冶白面色陡然一僵。
    叶孤仙猛地转向他:“什么玄阴子母蛊?!”
    公冶白没理他,只死死盯着陈逸:“你……怎么知道乌蒙山的事?”
    “家师说,您当年为护一名山村女童,独闯五毒教总坛,硬生生撕开‘万蛊蚀心阵’,夺回母蛊。可阵眼深处,还有三十七枚子蛊,随血遁入江湖。”陈逸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其中一枚,三年前进了蜀州学政马书翰的茶盏。”
    叶孤仙如遭雷击,霍然转身:“马书翰之死……是你师父……”
    “不是。”陈逸打断他,目光澄澈,“是另一个人。一个比五毒教更怕见光的人。”
    公冶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戏谑:“……谢停云。”
    “不错。”陈逸点头,“她身上有三枚子蛊残痕,左肩、后颈、脚踝。每一道,都与马书翰尸身上的蛊毒印记同源。”
    叶孤仙呼吸粗重:“所以……你师父早知真相?”
    “家师不知谁下的手。”陈逸摇头,“但他知道,若任由谢停云继续查下去,蜀州必乱。而乱局之中,有人会借势而起——譬如,冀州商行新设的‘川盐司’,清河崔家暗中收购的三十座铁矿,还有……风雨楼在青城山布下的七处暗桩。”
    他目光扫过叶孤仙腰间长剑:“叶前辈此来,并非要与白大仙比剑。您真正要找的,是能替您挡住‘大道君’华辉阳身后那股势力的人。而家师以为,与其让您与白大仙在此拼个两败俱伤,不如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公冶白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好一个‘把话说清楚’……陈逸这惫懒货,倒是生了个好徒弟。”
    陈逸欠身:“家师常道,话若说不清,便烧灯;灯若燃不尽,就动手。”
    话音落,纸灯焰心“镇”字骤然暴涨!
    青光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整片河域。雾气被彻底驱散,露出澄澈夜空。而青光所及之处,所有声响尽数湮灭——水声、风声、虫鸣,甚至二人衣袂拂动之声,全然消失。
    真正的万籁俱寂。
    叶孤仙脸色终于变了。
    他尝试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抬手拔剑,剑鞘却似被千钧巨石压住,纹丝不动。他这才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断因果”剑意,竟在这青光之下,如薄冰遇骄阳,寸寸消融。
    “这是……‘静墟界’?”他以唇语问道,眼神震骇。
    公冶白缓缓点头,看向陈逸的目光,已带上几分凝重:“你师父……真把《太初静墟图》最后一重,传给你了?”
    陈逸不答,只静静看着二人。
    半柱香,已燃过三分之二。
    青光渐弱,封言之效即将消散。
    就在此时,上游河面忽有异动。
    数道黑影踏波疾掠而来,速度之快,竟在水面拖出数道白练!为首一人黑袍金纹,腰悬紫金锏,面覆半张青铜鬼面,正是冀州商行供奉、“震岳君”卢崇义!
    他身后跟着六名黑衣人,每人手中都托着一方青铜匣,匣盖缝隙间,隐隐透出刺骨寒芒。
    “白大仙!叶剑君!”卢崇义声音洪亮,震得河水翻涌,“二位私会赤水河,莫非是想坏了朝廷定下的‘江湖禁斗令’?!”
    他目光扫过青岩,最终钉在陈逸身上,鬼面下眸光森然:“这位……便是萧府赘婿?听说你近日常往佳兴苑走动,与风雨楼唐楼主相谈甚欢?”
    陈逸仍站在灯旁,纸灯余焰将熄,青光如纱般飘散。
    他忽然笑了。
    不是面对强敌的从容,而是一种……棋子落定的释然。
    “卢供奉来得巧。”他声音清朗,竟穿透封言余韵,清晰传入三人耳中,“晚辈正要请教——您这匣中之物,可是冀州新炼的‘玄阴破甲锥’?听闻此锥专破三品以下护体真气,造价不菲,寻常商队可买不起。”
    卢崇义眸光一厉:“你懂什么?!”
    “晚辈不懂。”陈逸摇头,指尖轻弹灯芯,最后一点青焰“噗”地熄灭,“但晚辈知道,今夜之后,冀州商行在蜀州的账房先生,会发现三笔银钱去向不明——一笔二十万两,付给了青城山一位采药老叟;一笔十五万两,打进了蒙水关守军粮饷簿;还有一笔……”他顿了顿,望向公冶白,“白大仙,您说,第三笔该记在谁名下?”
    公冶白抚须一笑:“老夫记得,清河崔家去年捐给蜀州义学的十万两,恰好差了三万两尾款未结。”
    叶孤仙猛地看向卢崇义:“你……”
    卢崇义鬼面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一名黑衣人手按铜匣,似欲开启,却被卢崇义抬手制止。
    “陈重舟……”卢崇义声音低沉,“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逸转身,拾起熄灭的纸灯,吹去灯灰:“晚辈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头一笑,眸中星火明灭,“从今往后,蜀州的事,轮不到冀州商行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青岩,身形如雁掠起,踏着尚未散尽的青光余韵,飘然远去。
    河面只余一盏熄灭的纸灯,静静漂浮。
    卢崇义死死盯着那灯,半晌,咬牙道:“撤!”
    六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退入浓雾,唯余他一人独立河心,鬼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公冶白望着陈逸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这小子……比他师父还狠。”
    叶孤仙缓缓拔剑,剑尖指向卢崇义离去的方向,声音嘶哑:“白大仙,现在……能说清楚了吗?”
    公冶白仰头,望向满天星斗,忽然叹道:“叶小友,你可知陈逸为何非要选在此地点灯?”
    “为何?”
    “因为……”公冶白抬手,指向赤水河下游某处隐秘滩涂,“那里,埋着华辉阳的佩剑‘青冥’。剑鞘里,还有一封他写给太子的密信——信中提及,冀州商行私铸兵甲,清河崔家勾结婆湿娑国使者,欲在蜀州煽动羌族叛乱。”
    叶孤仙浑身一震:“那信……”
    “已被陈逸取走。”公冶白收回手,笑意深邃,“灯燃之时,他早已去过。”
    夜风再起,吹散最后一缕雾气。
    赤水河重归寂静。
    而百里之外,萧府书房内,陈逸正将一封火漆完好、印鉴清晰的密信,轻轻放入檀木匣中。匣底,静静躺着一柄断剑——剑鞘上“青冥”二字,已黯淡无光。
    窗外,月光如水。
    陈逸吹熄案头烛火,起身推开窗。
    沈画园深处,陈逸璃正蹲在池边,对着两条金毛鲤鱼挤眉弄眼。见他开窗,立刻扬起小脸,铃铛叮当响:“姐夫!大花说,它闻到血腥味啦!”
    陈逸笑了笑,目光投向佳兴苑方向。
    唐浣纱的厢房灯火未熄。
    他忽然想起白大仙那日的叹息:“那么好的苗子,心性、天赋绝佳,委实是错,可得让陈逸那小子用心教。”
    用心教?
    陈逸指尖摩挲着窗棂,望着天上那轮清冷孤月,无声一笑。
    教人杀人,从来不需要用心。
    只需……点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