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附近。
在这里见到了已经顺利抵达的杨逍。
“苏吒呢?”
张远干脆对杨逍问这一会怎么就他一个顺利来到这个约定的碰头地点?怎么没有见到苏咤的人?
“他那边麻烦有点大,恐怕要...
秦女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尖猛地一颤,那枚刚递到半空、还带着体温的青玉镇纸“啪”一声磕在红木茶几边缘,裂开一道细如蛛网的白痕。她喉头上下滑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死死盯着张远——不是惊疑,不是试探,是被骤然掀开陈年溃疮时那种裸露内脏般的剧痛与窒息。
张远没等她开口,右手食指已轻轻点在自己左腕那串建木手串上。黑金相间的珠子倏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晕,像初春新叶浮在潭水表面,转瞬即逝。可就这一息之间,整间客厅里所有玻璃器皿同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水晶吊灯垂下的流苏无风自动,连窗外三棵百年银杏的枝条都齐刷刷朝向这个方向垂落了三寸。
“压胜之术,分三层。”张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最外是‘钉魂’,用七根阴沉木钉钉入宅基四角加中宫,断你家地脉活气;中间是‘蚀魄’,以腐烂乌鸦喙混着经期女子血粉,涂满你家祖祠梁柱,专啃食血脉中残存的阳刚之气;最里一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女士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祖传翡翠戒指,戒面正中央有道几乎不可察的灰线,“是‘噬运’,把你们秦家三代人积攒的福泽,全喂给一只活埋在祠堂神龛底下的石雕蟾蜍——它现在应该已经长出第三只眼了。”
秦女士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沙发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紫檀木扶手,却像被烙铁烫着般猛地弹开。她终于嘶哑出声:“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蟾蜍,”张远弯腰,从她散落在地毯上的珍珠手袋里拈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玉片,“昨夜子时,它爬进你女儿卧室,在她枕下吐了这颗‘运核’。”他摊开掌心,碎玉里竟蜷缩着一粒米粒大的暗金色虫卵,卵壳上密布细如毫发的血丝,“你女儿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云海翻涌,而背后有人轻轻推她?”
秦女士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砸在裙摆上洇开深色花斑:“是……是小雅!她上周住院三天,医生说是严重焦虑症……可她从不恐高啊!”她忽然扑上来抓住张远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张先生!求您救救她!那蟾蜍……它昨晚又来了!我亲眼看见它从祠堂地砖缝里钻出来,背上第三只眼……正滴着黑水!”
张远没抽回手,任由她攥着。他腕上建木手串突然变得滚烫,青晕暴涨,化作一缕游丝缠上秦女士手腕内侧。刹那间,她惨叫一声松开手,低头看去——自己左手小臂内侧,赫然浮现出一片蛛网状的灰黑色纹路,正沿着血管缓缓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瘪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肌理。
“蚀魄毒已入髓。”张远直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素白瓷瓶,“这是昆仑玉磨的粉,兑温水服下,能暂时压住毒性。但治标不治本。”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雪松气息弥漫开来,秦女士脸上灰败之气竟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要破局,得去祠堂。现在。”
秦家老宅在梧桐山南麓,青砖黛瓦隐在百年古木深处,院墙爬满藤蔓,每片叶子背面都凝着细密露珠——可此刻正是盛夏正午,烈日当空。张远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垂花门,跨过三重门槛。每过一道,他左腕建木手串便轻震一次,青晕如涟漪荡开,撞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叩击巨钟。
祠堂门楣上悬着块黑漆匾额,题着“积善堂”三个鎏金大字。张远抬手按在门板上,指尖所触之处,朱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朽烂发黑的木胎。他微微用力,两扇沉重榆木门无声洞开。
阴冷腥气扑面而来。
正中供桌上,秦家列祖列宗牌位整齐肃立,可所有牌位顶端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灰翳,像蒙着陈年蛛网。最前方那只青玉香炉里,三炷线香烧得只剩寸许,烟却浓稠如墨,在半空扭曲成无数细小的人脸,无声尖叫。
而供桌下方,青砖地面上,一只尺许高的石雕蟾蜍正蹲踞在阴影里。通体青黑,背脊凸起嶙峋疙瘩,两只石眼浑浊呆滞。唯有正中央那第三只眼——碗口大小,覆着层半透明灰膜,膜下瞳仁缓缓转动,锁定张远。
“咔哒。”
细微脆响从蟾蜍腹中传来。
张远腕上建木手串猛然炽亮,青光暴涨如实质,瞬间刺穿祠堂内所有阴影。那层灰膜应声碎裂,露出底下竖瞳——瞳孔深处,竟倒映着秦小雅苍白的脸。
“它在借你女儿的命格续命。”张远向前一步,鞋尖距蟾蜍不过半尺,“你秦家积的阴德,全被它炼成了这双‘窥命瞳’。现在它饿了,想吃掉你女儿剩下的三十年阳寿,好真正蜕变成‘蚀运蟾’。”
话音未落,蟾蜍腹中再响“咔嚓”一声!它背上凸起的疙瘩齐齐炸开,喷出数十道黑雾,雾中裹着指甲盖大小的灰鳞,如暴雨般射向张远面门!
张远纹丝不动。
左腕手串青光暴涨,化作一面半透明光盾挡在身前。灰鳞撞上光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瞬间汽化,只余一缕焦糊味。可光盾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
“咦?”张远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兴趣,“这玩意……有点东西。”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疾书。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灼烧,留下一道燃烧的青色符文——并非传统道箓,更像某种古老树纹。符文一闪即逝,却如投入沸油的水滴,整座祠堂空间猛地一颤!供桌上的牌位轰然震落,香炉倾倒,灰烬漫天飞扬。
那石蟾蜍第三只眼中的竖瞳剧烈收缩,腹中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它猛地弓起背脊,整个身体“咔啦啦”碎裂开来,无数黑雾裹着灰鳞狂涌而出,凝聚成一头丈许高的雾状蟾怪,巨口獠牙,腥风扑面!
“轰!”
雾怪巨爪拍下,地面青砖如纸片般炸裂。张远却已消失原地。再出现时,他站在雾怪头顶,左脚踏着那第三只竖瞳。建木手串青光如瀑倾泻而下,瞬间将雾怪头颅冻结成一尊晶莹剔透的青色冰雕。
“玄空石,开。”张远低语。
他右手探入裤袋,指尖触到那块温润玄空石。心念微动,祠堂穹顶上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混沌涌动的灰白雾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般明灭。
肥肥的身影从缝隙中一闪而出,毛茸茸的爪子按在雾怪冰雕头顶。它喉咙里滚出低沉咕噜声,尾巴尖轻轻一卷——
“噗!”
冰雕应声炸开,无数青色冰晶如烟花般爆散。可那些冰晶并未坠地,而是在半空悬浮、旋转,渐渐拼凑成一只缩小版的青色蟾蜍,通体剔透,双目闭合,静静悬浮在肥肥爪心。
“拿去。”张远将小蟾蜍递给秦女士,“喂它喝三滴你女儿的指尖血,再把它放回祠堂神龛底下的暗格。从此以后,它就是你女儿的‘替命蟾’,替她挡灾避煞,百年内无病无灾。”
秦女士双手颤抖接过,那青色小蟾蜍在她掌心微微发热,竟让她手臂上蔓延的灰黑纹路开始缓慢退潮。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那……那真正的蟾蜍呢?它……它会不会报复?”
张远望向祠堂角落。那里,原本石蟾蜍盘踞的位置,只剩下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黑色黏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变淡。黏液中心,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卵静静躺着,卵壳上布满龟裂纹路,裂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金光。
“它把最后一点本源,喂给了你女儿。”张远弯腰拾起那枚卵,指尖轻抚过裂缝,“放心,它不会再醒。而你女儿……”他顿了顿,将卵递向秦女士,“会继承它全部的‘蚀运’之力,转化为‘御厄’天赋。以后她碰过的任何东西,霉运自动绕行三丈。”
秦女士怔怔望着那枚渗金光的卵,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何女儿总在噩梦边缘徘徊,却始终不曾坠落——那悬崖边的推手,从来不是恶鬼,而是这头濒死的异兽,用尽最后力气,将主人推离深渊。
张远转身走向祠堂门口。阳光透过门楣斜射进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左腕建木手串青光已敛,恢复成温润黑金模样,可秦女士分明看见,那串珠子最末一颗,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深处,一点比针尖还小的纯白光芒,正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地,亮了起来。
“张先生!”秦女士追到门槛处,声音哽咽,“周……周红鸾那边……”
张远脚步未停,只抬手示意她噤声。他右耳耳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形如猫爪的银饰,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告状猫刚才告诉我,”他头也不回,声音融在山风里,“周红鸾没闹脾气。她在等一个人,一个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极光的人。”
秦女士浑身一震,下意识捂住嘴。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三年前深市暴雪夜,那个替周红鸾挡下致命一刀的男人,至今还在特勤局绝密档案里,代号“守夜人”。
张远已走远。山道上,他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影子边缘,隐约浮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色光晕。那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让远处梧桐山巅积雪无声消融一寸。
而此刻,南湾公寓书房内,小乌龟招财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它背甲上那道天运签文早已黯淡,可就在张远踏入秦家祠堂的同一秒,签文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中浮现四个古篆:
【运启·归墟】
招财慢吞吞伸长脖子,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窗台花盆里一株蔫头耷脑的绿萝。叶片上,一滴晨露悄然滚落,在触及泥土的刹那,化作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蜿蜒钻入地下,直指百里之外——深市特勤局地下十七层,那间常年恒温零下三十度、墙壁刻满镇魂符文的禁闭室。
禁闭室中央,冰棺静静悬浮。棺盖缝隙里,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黑烟,正丝丝缕缕渗出,袅袅上升,最终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虚影。
玄鸟双翼展开,每一根翎羽,都映着张远左腕上,那抹尚未完全熄灭的青色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