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调研的结果其实对中粮影响更大,因为中土特只是入股了几家中小榨油厂而已,就算不转让这些股份,遇到产业崩盘,也只是细枝末节的问题,对中土特产生不了多大的负面影响。
而中粮就不一样了,中粮是国内大豆进口、油脂压榨龙头,一旦将来行情波动、榨油厂集中爆雷,会冲击整个国内大豆压榨市场,豆粕、豆油价格剧烈波动,中粮是首当其冲的受影响方。
但也不能直接就把调研报告发给中粮,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双方在大豆进口领域存在一定竞争关系,中粮看了第一反应大概率不是感谢中土特的提醒,而是会怀疑其中是不是另有原因。
中土特是不是想借着行业风险,在监管层面制造舆论,在进口大豆、油脂业务博弈里获取优势?
就算能打消中粮这方面的疑惑,他们也会嫌中特多管闲事,这是我们的主营业务,我们都没发现问题,你们却整出这样的报告,显得自己能了是吧?
王延光相信陈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中粮,肯定会有人这么想。
企业和企业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也跟人和人一样,并不是你存着好心就能把事情办好,好比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你贸然过去提醒危险,首先得到的恐怕不会是感激吧?
但是不告诉中粮也不行,一来事关国家利益,欧美粮食巨头会在两年后展开大举进攻,国内大豆压榨产业一败涂地,事后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王延光作为央企负责人,有义务为国家减少损失。
二来这份报告也会交给工委,大豆危机一旦爆发,就会出现大面积国有资产减值、担保代偿、债务纠纷,属于重大国有资产风险线索,央企察觉后必须上报工委,这是企业应尽的义务。
到时候工委知道了,中粮自然也会知道,这种情况下,中粮对中土特的意见只会更大。
所以还是要提前告知中粮比较好,还得讲究沟通技巧,这样才能打消中粮的误解,乃至接受王延光的建议,提前开始进行准备。
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王延光才拨通了陈的电话,“陈您好,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调研,有一阵儿没给您打电话了,您最近还好吧?”
“还好还好,哎呀,一开年就外出调研,你也是够辛苦的,现在回来了?”陈董笑着回应道。
“回来了,想着有段时间没见了,就给您打个电话,看看您最近有空没有,咱们一起找个地方聚一聚?”王延光问道。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事情,最好是先私下里进行沟通,让陈董明白确实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在调研过程中发现了问题,又想起中粮这块业务做得更大,所以才来提醒下,而且要把方方面面的事情说透,这样他才会更容易接
受一些。
陈菫哪知道王延光存了这么多想法,只觉得双方关系不错,既然王延光开口了,那自然不好拒绝,便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我最近也不是很忙,你看定在哪天?”
王延光先问了陈董近期的安排,才把时间定在了这周五晚上,“咱们就去陕西驻京办吧,我请您尝尝陕西菜,快下班的时候,我来您这边接您。”
“倒也不用你接,我直接过去就行。”陈董客气道。
又聊了几句,王延光挂了电话,反手又给韩先耀打了过去,让他给留个包间,顺便让厨师提前做好准备,陈黄可是副部级央企的一把手,这样的贵客可得招待好了。
韩先耀做惯了这种事,自然是满口答应,“正好过两天有人送食材过来,我让他带点横山羊肉和娃娃鱼过来,给陈董尝尝鲜。”
现在吃娃娃鱼可没有过去那么方便,野生的上了保护名单不能吃,养殖的还没有大规模铺开,省里只能提供少量养殖二代产品,也就是驻京办了,其它地方还真不一定好找。
放下电话,王延光继续琢磨着该如何跟陈董开口。
到了周五,王延光提前来到中粮,然后陪同陈一起前往驻京办,路上陈主动提起了信息共享的事,“这种模式确实不错,上个月你们发来的信息,就帮我们做了很好的预警。”
王延光笑道,“搜集信息就是这样,参与的企业多了,能搜集到的信息自然更多,前阵去沪上,拜访了宝钢的华总,她也说中粮上个月提供的信息,帮了宝钢很大的忙。”
“哈哈,那也是碰巧了,我们公司海外分部正好注意到了这条信息,没想到竟然对国内的钢铁企业这么重要。”陈也很高兴,这条信息可是让他得了不少人情。
到了驻京办,进入包厢,他俩一边吃喝一边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王延光说道,“这就是信息共享的意义啊,放到以前,就算中粮看到了这条信息,大概率也不会重视,更不会上报,矿石领域的信息和中粮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矿、宝钢、中化这些企业肯定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有些消息对他们没用,但是对其他企业可是有大用,大家互相分享消息、互相提醒,消息来源自然而然就变得广泛起来。”
“是啊。”陈蓳连连点头,“现在参与的企业还不多,如果规模再扩大一些,咱们的消息就更灵通了。”
他吃了一筷子菜,继续说道,“咱们两家公司业务又不少重叠的地方,很多信息对我们双方都有用,以后要是有特别的信息,也不必非要等到共享简报发布的时间再告诉我们,有必要的话,可以提前些。
王延光刚还在琢磨该怎么把话题引到大豆上呢,没想陈就主动给机会了。
他马上就顺着这个话题说了起来,“这次我外出调研的时候,发现大豆进口压榨产业确实存在一定的隐患,就是不知道当不当和您讲啊。”
“这当然得讲啊。”陈董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