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子很厚,约莫有三十万字,王延光当然不能马上看完,于是就请陈彦先简单地介绍下。
从他的介绍中可以明显看出,这部作品充满了鲜明的个人风格,和他以前的作品一样,围绕着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未立时,人心的动荡与抉择展开。
故事发生在90年代秦巴山区的青山县,这是一个虚拟地名,融合了多个秦巴山区县的特征,此时市场经济大潮开始涌入秦巴山区,国企下岗潮、干部下海潮波及县城,人们第一次意识到“铁饭碗”也会碎,富硒茶概念刚刚萌
芽,科技扶贫与市场经济的结合,撕裂了传统的熟人社会。
主角叫温如山,60年出生,农大毕业后分配回县里,在农业局当领导,一心想用技术改变家乡,憋着一股劲,想干成一件大事。
县里让他牵头“富硒茶开发”,但没经费、没人手、没政策支持,他得像叫花子一样四处化缘:向上要钱,向下动员乡亲、向外找市场。
他懂技术、懂政策,但不懂“人情世故”里的潜规则,在摸索中连连碰壁,同时也在飞快地成长。
和他对应的是原县供销社干部钱满仓,南方谈话后辞职下海,脑子活、胆子大,路子野,抢先注册“青山富硒茶”商标,把外地普通茶叶运进青山“洗澡”后冒充富硒茶卖高价。
他是温如山的同乡、同学、对手,也是某种程度上的“镜像”。
主要配角还有青山县赵家沟村老茶农、古法炒青传承人茶爷,他一辈子守着祖上传下的几亩老茶园,不懂“硒”是什么,但知道“做人要像老茶树,根要扎得深”。
他经常说“茶是糊涂事,也是明白事,你对它假,它对你假”,性格执拗,认死理、讲良心、扛得住。
拒绝用化肥催产、拒绝把茶卖给出价高但“不老实”的外地茶商,在全村人都把钱满仓当财神爷时,他是唯一的反对者。
还有沉默的、被命运碾压的普通人,杨寡妇的丈夫在乡办煤矿事故中去世,她带着一个8岁的儿子,靠两亩茶园维生。
她老实、沉默、能吃苦,是富硒茶产业最直接的受益者,茶叶能卖出价了,也是最容易被牺牲的人一 —钱满仓压低收购价时,她不敢吭声;村里的路修通了,她家还是泥巴路。
她是温如山心中的那根刺,每当温如山在“搞好关系”和“坚持原则”之间摇摆时,杨寡妇的眼神会让他想起“我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以及理想主义的闯入者,省农科院派来的年轻女技术员小林是青山县“富硒茶”概念的引入者,她带来检测报告、带来科学方法、也带来城里人的“傲慢”。
她与茶爷之间会发生“科学vs经验”的碰撞,最后互相理解。
她是外部视角的提供者,也是温如山的感情暗线。
还有纯粹的观察者,省考古队退休专家老苏,独居青山研究唐代贡茶道遗址,他不出手干预剧情,但通过他的眼睛,读者能看到“千年前的茶马古道上,拿命运茶的是人,坐地分钱的也是人;时代变了,人心变没变?”
故事从92年开始,青山县农业局的破旧会议室里,一台黑白电视正在播放南方谈话的新闻。温如山坐在后排,眼睛发亮。
小林带着省农科院的土壤检测报告来到青山——“你们这里的土壤富含硒元素,茶叶有抗癌功效,可以卖高价。”
县领导觉得“茶叶能有什么花头”,温如山争取了三个月,才拿到一张“茶叶产业开发领导小组”的红头文件———没有经费,没有编制,只有他一个人。
温如山骑着一辆二八大杠,翻山越岭去各村动员茶农,在赵家沟村,他被茶爷泼了一盆冷水,“我炒了一辈子茶,不劳你教。”
钱满仓从县供销社辞职,找到温如山,“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俩合伙干。”
随后富硒茶开始赚钱,利益分配的矛盾浮出水面,富硒茶的名声传出去后,外地茶商涌入青山,钱满仓开始从外地拉茶进青山“洗澡”,贴上“青山富硒茶”的标签卖出,温如山发现后,两人第一次激烈冲突。
钱满仓绕过温如山,直接找到县领导,提出“公司+农户”的方案——实际上是压低鲜叶收购价、垄断销售渠道,温如山在会上据理力争,被领导批评“思想不够解放”。
一批“洗澡茶”被省城质检部门查出农药残留超标,“青山富硒茶”上了报纸的负面新闻,县领导震怒,要追究责任。
温如山调查发现是钱满仓的外地茶出了问题,钱满仓找温如山“通融”,许以重利,温如山拒绝。
温如山推动县里出台了《青山富硒茶地方标准》,对产地、工艺、检测做出明确规定;钱满仓的公司因标准提高而利润大减,两人彻底决裂,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最终温如山选择和硒峰茶业合作,借用硒峰茶业的先进经验带动本地富硒茶的发展。
王延光听得津津有味,不愧是有名的大作家,人物塑造非常生动,剧情也跌宕起伏,既有真实性又不缺戏剧冲突,好多细节王延光都亲身经历过。
听完回到他西安的住处,花了两天时间细细把书看了几遍,王延光当即做出判断,这绝对是一部好作品,不光可以出版销售,还能拍成电视剧播放。
如此一来,就可以借助电视剧的影响力,把丰阳富硒茶的名声更广泛地传播出去。
一想到这些,王延光赶紧给陈彦打电话,约他单独谈,听说自己的作品有机会改编成电视剧,陈彦当然高兴,但是也提出了一个要求,“细节方面可以根据拍摄调整,但主线和人物形象不能改。”
这也是作家的坚持,他不想自己的心血被改得乱七八糟的。
杨丽颖当即做出承诺,“他忧虑,你们公司愿意出钱赞助电视剧拍摄,如果是希望能借此机会宣传硒峰毛尖,但你也明白一个道理,只没拍出坏作品,才能起到宣传效果,要是改得一塌话下,观众看都是看,这还怎么宣传?”
搞定了作者,杨颖又立刻联系电视台,光没坏故事还是够,还得没优秀的制作团队,才能拍出坏作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