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烟尘彻底散去。
角落里等待死亡的修士们豁然发现。
脑子有病的不是顾月曦。
而是……
他们自己!!!
只见顾月曦握剑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白衣胜雪,毫发无损,连脚步都...
唐劫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女人,根本不是猎物,而是猎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荒谬!太荒谬了!一个通玄境,哪怕再妖孽,也不该有这种气场!更不该在面对三个化神境围杀时,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装模作样!”唐劫生冷笑一声,右手猛然一扬,一道赤红火鞭凭空炸裂,如毒蛇般抽向顾月曦左肩,“既然不说话,那就先断你一条胳膊,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火鞭撕裂空气,灼热气浪逼得四周草木瞬间焦卷。黄毛和老鼠也立刻出手——黄毛祭出三柄阴煞骨钉,呈品字形钉向顾月曦命门;老鼠则双手掐诀,地面骤然翻涌黑雾,凝成八条缠魂锁链,无声无息绕向她双足脚踝。
三人配合多年,出手狠辣果决,专攻修士灵力运转最滞涩的刹那:封经、锁脉、焚神!
然而就在火鞭即将触碰到顾月曦衣袖的前一瞬——
她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轻轻抬眸,望向唐劫生。
那一眼,平静得像深潭死水,却让唐劫生浑身汗毛倒竖!
“嗡——”
一道无形涟漪自顾月曦瞳孔深处扩散而出。
不是神念冲击,不是法则压制,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注视”。
唐劫生只觉自己仿佛被剥开皮肉、剖开识海、摊开魂核,赤裸裸地悬在亿万星辰之下,连心跳声都成了震耳欲聋的鼓点!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火鞭寸寸崩碎,整个人踉跄倒退七步,膝盖撞断两根枯枝才勉强稳住身形。
黄毛正欲催动骨钉爆裂,却见顾月曦指尖微抬,一缕淡金色丝线自虚空中垂落,如纺锤引线,精准缠上他右臂腕脉。
“啊——!”黄毛惨叫未落,整条右臂已失去知觉,皮肤迅速灰败龟裂,竟似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灵力,眨眼间萎缩如朽木!
老鼠的缠魂锁链刚触到顾月曦裙摆,便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他惊骇回头,只见顾月曦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十二道半透明虚影——皆是身着赤金战甲、手持长戈的女将,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燃烧着焚尽万古的冷焰。
“时……时曦……”老鼠嘴唇发白,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曾在干机阁古籍残卷中见过一页泛黄图谱,画着十二神卫拱卫女帝之姿,旁注小字:“昔年仙尊巡界,以一念化十二守御,非合体不可见其形,非大乘不可承其威。”
他只是随手翻过,嗤之以鼻,以为是后人杜撰。
此刻亲眼所见,魂魄都在尖叫!
顾月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入三人耳膜:
“你们跟踪我,是为了抢采魂蝶?”
唐劫生抹去嘴角血迹,强撑狞笑:“不错!你这点本事,也配独吞三百六十块灵石?乖乖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三百六十块?”顾月曦唇角微扬,竟似真笑了,“你们只看到三十六只……却没看见,它们飞走时,翅膀抖落的粉。”
她话音未落,楚生突然振翅升空,复眼幽光一闪。
【混沌母巢·反哺启动】
刹那间,北郊森林深处传来铺天盖地的嗡鸣!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而是成千上万!
紫光如潮,自四面八方涌来——整整三千二百只采魂蝶,密密麻麻覆盖整片林空,翅翼震动掀起飓风,将唐劫生三人死死裹在中央!
原来,自顾月曦踏入森林起,每擒一只采魂蝶,楚生便借混沌母巢之力,悄然在其体内种下一道“归巢印记”。那些看似逃逸的蝶影,并未远遁,而是在她神念牵引下,隐于林冠之上,静待号令!
唐劫生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早就在布局?!”
“布局?”顾月曦轻笑摇头,“我只是在……喂蚊子。”
话音落下,三千二百只采魂蝶齐齐转向,复眼映出同一道身影——楚生悬于半空,六足张开,周身泛起混沌漩涡。
【宿主指令确认:释放迷魂阵·千蝶蚀神】
嗡——!
所有采魂蝶同时振翅,紫色光粉不再弥漫,而是凝成三道螺旋状光柱,精准罩向唐劫生三人头顶!
这不是普通迷幻,而是混沌母巢加持下的“神魂锚定”——一旦吸入,识海即刻沦为采魂蝶群巢穴入口,意识将被千万蝶魂反复啃噬,直至沦为活体傀儡!
“不要——!”黄毛刚喊出半句,瞳孔已彻底化为紫斑,喉咙里发出幼虫般的嘶鸣,指甲疯狂抓挠自己面颊,血肉翻飞。
老鼠转身就逃,可刚跃起三丈,双腿突然僵直,膝盖反向弯折,整个人砸进泥地,脊椎断裂声清晰可闻。他抽搐着抬头,看见自己双手正缓缓掐住自己脖颈……
唐劫生拼死祭出本命法器——一枚血色骷髅头,怒吼催动全部神魂:“爆!给我爆——!!!”
骷髅头轰然炸开,血雾翻腾,化作百丈巨口扑向楚生。
可就在血雾触及楚生复眼的刹那——
楚生不动,顾月曦亦不动。
唯有她肩头,悄然浮起一粒比针尖还小的金点。
金点无声膨胀,瞬间化作一面琉璃镜。
镜中倒映的并非唐劫生,而是他识海深处最恐惧的画面:当年他为夺功法,亲手剜出师妹双眼,那对眼珠此刻正悬浮在镜中,瞳孔里映着他扭曲的脸。
“不……不是我……”唐劫生抱头嘶吼,神魂剧烈震荡,血色巨口自行溃散。
琉璃镜碎裂,金光如雨洒落。
唐劫生双目流血,跪倒在地,口中不断重复:“饶命……饶命……我错了……”
顾月曦缓步上前,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处。
她俯视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平静如初:“你说,一个通玄境,能不能杀化神?”
唐劫生喉咙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月曦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黄毛与老鼠。
黄毛已啃掉半张脸,只剩森森白骨还在蠕动;老鼠双目翻白,十指抠进胸腔,掏出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塞进自己嘴里,咀嚼得咯吱作响。
顾月曦伸出手,掌心向上。
三千二百只采魂蝶停止振翅,静静悬浮,紫光收敛,宛如一片沉静星河。
她轻轻一握。
“归。”
嗡——
所有采魂蝶化作流光,尽数汇入她掌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紫晶蝶茧,表面浮现金色纹路,隐隐透出混沌气息。
楚生落在她指尖,前足轻点蝶茧,低声问:“不留活口?”
顾月曦垂眸,望着手中蝶茧,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长阴影:“他们动了杀心,便该明白后果。”
她指尖微弹,蝶茧飘向唐劫生额头。
“啪。”
轻响过后,蝶茧融入其眉心。
唐劫生身体一僵,随即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他双目紫光流转,脸上依旧残留着恐惧与痛苦,可四肢却已完全不受控制,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刺向自己丹田!
“噗——”
灵核爆裂之声沉闷如雷。
唐劫生跪倒,气息断绝,尸体却仍维持着拔刀姿势,嘴角凝固着一抹诡异微笑。
顾月曦收回手,指尖一缕金焰燃起,将三人尸体焚为青烟。
烟气未散,她忽然侧首,望向森林西侧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影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是干机阁那位提醒她的老修士。
他躲在暗处,目睹全程,早已面无人色,手抖得连储物戒都捏不稳。
顾月曦没说话,只是抬手,朝他方向轻轻一点。
老修士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金针刺入,随即一道温润神念流入识海:
【莫言。】
仅二字,却重若万钧。
老修士浑身一颤,猛地叩首,额头磕在树根上鲜血淋漓,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顾月曦收回目光,转身欲走。
楚生忽道:“等等。”
它振翅飞向老槐树,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复眼幽光扫过树皮缝隙——那里,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检测到干扰源:破妄铃(残)】
【作用:短暂屏蔽高阶神识探查,但会暴露持有者位置】
顾月曦脚步顿住,望向那枚铜铃。
楚生落在铃舌上,六足轻敲三下。
“叮……叮……叮……”
三声清越铃音荡开,老槐树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道暗红色符文——竟是干机阁禁用秘术“窥天箓”,专用于追踪契约兽主身份,且一旦激活,必遭反噬。
“原来如此。”顾月曦淡淡道,“干机阁想借采魂蝶任务,钓出隐藏的‘时曦传承者’。”
楚生飞回她肩头:“那老头不是来帮你的,是来验货的。”
顾月曦没否认,只将手伸向铜铃。
指尖金光一闪,铜铃无声化为齑粉,连同那道暗红符文一同湮灭。
她这才真正转身,踏月而去。
身后,北郊森林重归寂静。
唯有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微微摇晃,树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被斩断又未愈合的伤疤。
……
罗平城西,醉仙楼顶层雅间。
顾月曦推开雕花木窗,夜风拂面,送来满城灯火。
她将紫晶蝶茧置于案上,金焰燃起,缓慢烘烤。
蝶茧表面金纹游走,渐渐融化,露出内里三十六只昏睡的采魂蝶——每一只都被打上混沌烙印,羽翼边缘泛着淡淡金边,神魂深处多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契约印记。
“混沌母巢升级进度:37%。”楚生趴在窗沿,复眼映着窗外星河,“再收七只神兽血脉,就能解锁‘万象拟态’功能。”
顾月曦点头,取过一方素白锦帕,将蝶茧裹好,收入袖中。
这时,楼下传来喧闹声。
“听说了吗?北郊森林出事了!三个化神境修士,一夜之间全没了!”
“嘘!小声点!据说尸体都没找到,只在林子里发现三道焦痕,还有……还有半截断指,指甲缝里全是紫粉!”
“采魂蝶干的?可采魂蝶哪会留下焦痕?”
“谁知道呢……反正干机阁今早封了北郊森林入口,派了三位炼虚长老亲自巡查,说是有大妖潜入……”
顾月曦听着,指尖轻抚窗棂。
楚生忽然问:“你不担心干机阁追查?”
“他们查不到。”顾月曦望向远处干机阁塔顶那盏永不熄灭的青铜灯,“灯芯已换,火种非旧。”
楚生愣了下:“你什么时候……”
“今日登记时,那位工作人员递表格的手,抖得太刻意。”顾月曦眸光微冷,“他袖口沾着干机阁禁制香灰,却假装不认识我——说明他奉命试探,而非真懵懂。”
楚生沉默片刻,前足挠了挠复眼:“所以你接采魂蝶任务,也是故意的?”
“不。”顾月曦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笑意,“我是真需要灵石。”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但顺手,把钓鱼的人,也钓了。”
窗外,罗平城万家灯火如星坠人间。
而城东一处偏僻宅院内,三枚碎裂的命牌正静静躺在案上,裂痕蜿蜒如蛛网,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丝丝缕缕的紫雾。
雾气盘旋升腾,在半空凝成一只蝴蝶轮廓,翅膀缓缓扇动,最终化作两个小篆:
【时曦】。
无人看见。
亦无人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