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很多队伍都想邀请的美女。”
有人认出顾月曦，小声说道。
“对，就是她，在山脚下的时候，拒绝了所有队伍的邀请，傲气的很。”
“我们全部通玄境巅峰组成的队伍，她都毫不犹豫...
工作人员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不是没听过契约兽开口说话——千机阁接待过太多御兽师，有能口吐人言的火尾灵狐、通晓音律的青鸾幼雏、甚至会写符篆的墨鳞蛟蟒。但那些都是至少化神境以上的高阶灵兽，血脉纯正、灵智早开，开口说话是天赋本能。
可眼前这只白纹伊蚊……连妖丹都没凝出，体长不足半寸，翅膀上那几道细若游丝的银白纹路，在千机阁昏黄灵灯下几乎看不见。它停在柜台玉石面上，六足微屈，触角轻颤，语气却像一位刚批完宗门卷宗的长老，带着三分不耐，七分讥诮。
“种族歧视？”工作人员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您……您真能说话？”
楚生懒洋洋振了振左翅，嗡鸣声陡然拔高：“废话！我昨儿刚吸了三个炼体九重的壮汉，血气里带三味真火余韵，今早打了个饱嗝，喷出来的都是赤色雾气——你信不信我现在给你现场演示个火球术？”
它话音未落，腹腔微鼓，嘴器一扬，“噗”地喷出一缕细如针尖的赤芒，精准点在柜台边一枚测灵石上。
“嗤——”
测灵石表面瞬间灼出芝麻大的焦黑圆点，腾起一缕青烟，温度竟让周围三尺空气微微扭曲。
整个大厅霎时安静。
原本嘈杂的接单区、讨价还价的兑换台、甚至二楼包厢里传来的斗法吆喝声，全都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柜台前那只小得可怜的蚊子身上。
唐劫生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滚烫茶水泼了一腿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楚生，嘴唇发白：“……合体境气息……不对，是伪合体……可这压制力……比真正的合体境还沉！”
黄毛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老鼠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脸贴着青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月曦垂眸看着楚生，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它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工作人员额头沁出冷汗，指尖发颤，一把抓过旁边玉匣中封存的《万兽通鉴·灵界补遗》，翻到“蚊属异类”章节，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急速下滑——
“白纹伊蚊，凡种，常见于沼泽湿地，吸血为生，寿不过百日……”
他猛地翻过一页，手指停在一行朱砂批注上，呼吸停滞：
【注：上古残卷载，时曦仙尊座下‘玄光噬虚蚊’一脉，初代始祖曾以白纹伊蚊之躯，吞纳九曜星尘，蜕为‘蚀界玄蚊’，一翅扇动，可裂虚空。然此脉早绝，唯存传说。】
再往下，是一行更小的墨迹，像是某位前辈执事临终前用血写的：
【若见白纹而口吐人言、腹藏赤焰者，速报千机阁主——莫问来历，莫验灵契，奉为上宾。】
工作人员“啪”地合上典籍，膝盖一软，竟当场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玉石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千机阁执事赵砚，拜见前辈！”
这一跪，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整座千机阁轰然炸开！
二楼包厢门被踹开，三个披着紫金云纹袍的老者凌空掠下，落地时袖袍未扬，却震得地面青砖无声龟裂。为首老者须发皆白，左眼嵌着一枚转动不休的青铜罗盘，右眼却是澄澈如少年——正是千机阁三位副阁主之一，擅观气运的“天机子”。
他目光扫过楚生，又落在顾月曦脸上，身形剧震，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时……时曦大人？”天机子声音嘶哑，双手剧烈颤抖，竟不敢上前半步。
另两位副阁主已扑到柜台前，一人捧出镶嵌十二颗月华石的鎏金玉匣，一人展开绣着北斗七星的素绢长卷——那是千机阁最高规格的“星图盟约”，唯有对等境界的仙尊级存在才配签署。
顾月曦却只看着赵砚，声音清冷如霜：“起来。”
赵砚额头抵着地，不敢抬头：“前辈若不允，赵砚愿跪至明日辰时。”
“我不是前辈。”顾月曦指尖轻轻点了点楚生，“它是我的契约兽。我是它的御主。仅此而已。”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天机子眼中罗盘碎片簌簌掉落，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柱子上，喃喃自语：“……不是转世……是共生？不……是逆命重铸？她把仙尊残魂……炼成了本命契约？！”
楚生这时飞到顾月曦耳畔，嗡嗡低语：“喂，女帝，他们好像把你当复活的仙尊了。要不咱趁机讹点灵石？我看那玉匣里起码装着三万上品灵石。”
顾月曦没理它，只对赵砚道：“我要接任务。最赚钱、最快捷、最不需要资质验证的。”
赵砚终于敢抬头，抹了把额上冷汗，忙不迭从柜台暗格取出一块青铜铭牌，双手捧上：“顾仙子，这是‘千机令’，持令者可在本阁任意区域接取B级以上悬赏，酬金预支三成，无需抵押……”
“不要令牌。”顾月曦打断他，“我要实物报酬。现在就要。”
赵砚一怔，随即咬牙转身，从身后暗柜里捧出一只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鸽卵大小的赤红果实，表皮布满细密金纹，蒸腾着肉眼可见的赤霞，整间大厅温度瞬间攀升十度。
“赤炎果！三枚！”有人失声惊呼，“这可是给合体境修士突破瓶颈用的，一枚市价八千上品灵石！”
赵砚额头又见汗：“顾仙子，这是千机阁十年库存……”
“够了。”顾月曦伸手取过一枚，指尖拂过果皮，金纹竟如活物般游走一圈。她将果实递向楚生，“吃。”
楚生毫不客气，一头扎进果肉里，翅膀狂振，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赤霞顺着它口器疯狂涌入，小小身躯泛起熔岩般的赤光，六足末端隐隐透出金芒。
顾月曦却将剩下两枚赤炎果推回赵砚面前：“换两间上房，带浴池，要最好的灵泉引水阵。再加一桶百年寒髓液，一盒雪魄凝脂膏。”
赵砚愣住：“这……这价值远超……”
“我说，换。”顾月曦眸光微沉。
天机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换！寒髓液库房还有七桶，凝脂膏三盒，全抬来！”
他转身厉喝：“速开‘云栖别院’！所有阵法全启！取‘涤尘净玉’铺地！”
两名副阁主立刻领命而去，脚步踏在青砖上，竟震得整条街道灵气翻涌。
唐劫生三人早已瘫软在地。黄毛裤裆湿透，老鼠牙齿打颤撞碎了三颗，唐劫生则死死攥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面是他全部身家，五百上品灵石，此刻却连给顾月曦擦鞋都不配。
顾月曦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
楚生吃饱喝足，肚皮撑得发亮，懒洋洋趴在她肩头，忽然想起什么，嗡嗡道：“哎，女帝，你刚才说‘仅此而已’……可你明明记得时曦仙尊麾下十二神将的名字啊。”
顾月曦脚步微顿。
暮色从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半边侧脸上，睫毛在光下投下极淡的影。
“记得名字，不代表记得感觉。”她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琉璃瓦上，“时曦仙尊护佑苍生，为守界碑自爆神魂。而我……”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幽蓝火焰，映得瞳孔深处似有星河崩塌，“只想烧干净这具身体里，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楚生沉默片刻，忽然凑近她耳垂，压低声音：“包括……那个叫徐洪波的？”
顾月曦指尖火焰倏然熄灭。
她没回答，只抬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木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呻吟，像一道绷紧的弓弦。
同一刻，东海之滨，海族龙宫。
徐洪波跪在水晶殿内，额头抵着冰冷的珊瑚地砖。他身后九龙匍匐，鳞片黯淡无光。
高坐于海螺王座之上的鲛人皇，手持一卷泛着幽光的海图，声音如潮汐涨落：“徐城主，深海海妖已破‘玄冥锁龙阵’第三重，三日前吞噬了西礁十二岛。它们……在找一样东西。”
徐洪波脊背绷紧：“何物？”
鲛人皇指尖划过海图上一处漩涡标记，那里正缓缓渗出粘稠黑血：“一具……尚未腐朽的仙尊遗骸。据说，骸骨心窍处，藏着‘太初源种’。”
殿内水汽骤然凝成冰晶，簌簌坠落。
徐洪波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时曦仙尊陨落之地，就在罗平城北三百里‘断魂崖’……”
“所以，”鲛人皇幽蓝长发无风自动，“本皇给你三日。带‘溯光镜’去断魂崖，掘出遗骸。若海妖先至……”他抬手，一缕黑血自指尖滴落，砸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罗平城，将成新坟。”
徐洪波重重叩首，额角鲜血混着海水滴落：“臣……遵旨。”
他转身疾驰而出，九龙嘶吼着撕裂海面，直扑罗平城方向。
而此时，云栖别院顶层浴池中，热气氤氲。
顾月曦浸在泛着银光的寒髓液里，乌发散开如墨，肩头雪肤浸在碧色液体中，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玉像。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蜿蜒如未愈合的旧伤。
楚生蹲在池边玉沿上，小爪子扒拉着一盒雪魄凝脂膏，忽然抬头，触角警觉竖起。
窗外，一道裹挟着腥咸海风的黑影，正以撕裂空间的速度，朝云栖别院俯冲而来。
九龙咆哮，震得整座罗平城灯火齐灭。
徐洪波站在云栖别院最高处的飞檐上，玄色长袍猎猎作响，手中铜镜幽光流转，镜面赫然映出断魂崖下，一具半埋于黑土中的白骨——胸骨中央，一点微弱却顽固的银光，正在搏动。
他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楼阁，直刺浴池方向。
“仙尊遗骸……为何会在她体内？”
他握镜的手青筋暴起，镜面银光暴涨，竟在虚空凝出一道纤毫毕现的影像——
水中少女缓缓睁开眼。
那双瞳孔深处，没有倒映烛火，没有映照月光。
只有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漩涡。
徐洪波如遭雷殛，踉跄后退半步，九龙齐齐哀鸣。
镜中影像骤然破碎。
而浴池内，顾月曦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掌心之下，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搏动。
像一颗……不该存在于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