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他们准备来的时候,被什么……阻挡住了?”
伊邪美用了一个“什么”,后面却连一个“人”字都不敢加。
毕竟。
蓝星上能同时拦住四大神域的存在……
根本就不存在!!!...
京都上空的云层被撕开一道狰狞裂口,狂风卷着电光在两人周身盘旋。那男人话音未落,脚下云海骤然翻涌,凝成九重叠浪般的神纹阵图——每一道波纹都泛着青金冷光,赫然是失传千年的东瀛古神术「九曜天锁」!
下方整座京都瞬间陷入死寂。
街边糖葫芦摊前啃山楂的小女孩僵住,竹签悬在唇边;地铁站里赶早班的白领抬头望天,手机从掌心滑落;紫禁城角楼飞檐上的铜铃无声震颤,却连一声脆响都发不出来——不是静音,是时间被强行掐住了咽喉。
“哥哥……”红衣女子指尖划过男人手臂,指甲泛起幽蓝微光,“大夏气运之柱还没断呢,你真要硬碰?”
男人冷笑,右手缓缓抬起。他腕间缠绕的墨色蛇形护腕突然活了过来,鳞片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枯骨——竟是用三百六十位东瀛巫女脊椎炼成的「咒骸手链」。
“气运?”他吐出两字,声音像钝刀刮过青铜鼎,“等我把这根柱子,一寸寸锯断。”
话音落地,他并指朝下一划。
轰——!!!
整条长安街地面猛然塌陷三尺!青砖如纸片般向上卷曲,裂缝中喷出赤红岩浆,却在离地半尺处诡异地凝固成一朵朵燃烧的彼岸花。更骇人的是——所有被岩浆映照的人影,全都倒着行走!一个遛狗大爷牵着狗绳往回退,狗却拖着主人往前冲;外卖小哥悬浮在半空,头朝下蹬着踏板,电动车轮疯狂逆向旋转……
时间,被强行拧成了麻花。
而此刻,三千公里外的东境荒原上空,楚生正裹着雪的时间涟漪高速穿行。
它复眼倒映着急速后退的山峦,混沌真视已将整片大地扫了十七遍。就在方才瞬移途中,它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东南方向三千里,有缕极淡的血线,正沿着地脉悄然游走。那血线不似活物,倒像被钉进大地的锈蚀铁钉,每颤动一次,就让方圆百里的草木褪去半分青翠。
“雪。”楚生突然减速,六足悬停于半空,“你感觉到了吗?”
雪睫毛轻颤,指尖凝出一粒银沙。沙粒悬浮片刻,倏然炸裂成十二道细若游丝的光痕,其中十一道直指东边废墟,唯有一道,歪歪扭扭飘向东南。
“时间锚点被人篡改了。”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有人在用‘逆命针’扎穿时间褶皱……每扎一针,现实就会漏一滴血。”
楚生复眼骤缩。
逆命针?那可是上古禁忌之器,传说需以神明心头血为引,熔炼九十九种悖论法则才能铸成。整个混沌海记载里,只出现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十万年前某位堕神试图篡改诸天诞生顺序,结果刚扎下第一针,自身便化作青铜锈斑,永远凝固在时间断层里。
“谁敢玩这个?”楚生口器微微开合,“樱花那群跳蚤?”
雪没回答。她忽然抬手,将十二道光痕中那道歪斜的抽出,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瞳孔上。刹那间,她眼白爬满蛛网状金纹,瞳仁深处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朱红鸟居,门楣悬挂的铜铃正滴落黑血,而血珠坠地之处,赫然长出一株扭曲的樱花树——树干上嵌着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头刻着「顾」字。
楚生浑身绒毛瞬间炸开!
那是顾月曦的本命法器!当年在绝灵海域,顾月曦为替它挡下灭世雷劫,自碎元神,玉簪崩成七段,最后一段明明被它亲手葬进东海龙宫镇海碑底!
“月曦的簪子……怎么会在那儿?”楚生声音发紧,“她还活着?”
雪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金纹尽消:“簪子是假的。但刻痕里的因果线,是真的。”她指尖一勾,一缕灰气自虚空中被拽出,缠绕在楚生前足上,“你吸一口。”
楚生毫不犹豫刺破灰气。
【叮!检测到濒死因果链!】
【警告!该因果链已被‘逆命针’污染!】
【正在解析……解析失败!】
【强制提取记忆碎片——】
视野猛地切换。
暴雨倾盆的京都街头。一把油纸伞歪斜着,伞下是穿校服的少女。她左手攥着半块桂花糕,右手正把一枚温热的铜钱塞进流浪猫嘴里。猫儿舔了舔她指尖,忽然竖起耳朵——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不是寺庙的,是某种金属巨物缓慢咬合的咔哒声。
少女仰起脸。
雨幕中,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型蚊子正悬停在她眉心三寸处。复眼映着漫天雨丝,口器尖端滴落一滴猩红,与她耳垂上新扎的珍珠耳钉浑然一体。
“原来……”楚生喉节滚动,“那天在樱花巷,我吸的不是路人,是她?”
雪静静看着他:“你吸走了她三成寿元,也吸走了她‘重生为女帝’的命格根基。所以她这一世,才会沦为普通校花。”
楚生如遭雷击。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月曦总在梦里哭——不是哭失去力量,是哭被自己生生咬断的命运脐带!
“那现在……”它声音嘶哑,“她在哪儿?”
雪指向东南方:“逆命针的针尾,连着她的识海。”
就在这时,楚生腰间的混沌母巢突然剧烈震颤!二十七枚尚未孵化的帝境妖蜂卵同时迸裂,涌出粘稠黑雾。雾中浮现出三百六十个模糊人影——全是顾月曦!有的穿着凤袍执掌山河,有的披甲浴血厮杀妖魔,有的素衣执笔写尽万古春秋……所有幻影齐齐转身,嘴唇开合,却听不见声音,唯有三百六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楚生。
最中央那道身影缓缓抬手,指向东方。
楚生浑身血液轰然倒流。
它忽然读懂了所有幻影的唇语。
“快去。他要锯断你的命。”
“嗡——!”
楚生双翅炸开雷火,瞬移启动的刹那,整片荒原的野草齐刷刷弯成九十度——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它突破音障时碾碎的时空褶皱压弯的!
雪紧随其后。她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莲台,莲瓣边缘流转着破碎的时间刻度。当第十三朵莲台浮现时,两人已跨越两千五百里,正悬停在京都上空三万米云层之外。
下方景象让楚生复眼暴凸。
整座京都竟被一层半透明琥珀状物质包裹!无数金色丝线从城市各处升起,交织成巨网,而网眼中心,赫然插着十二根三丈长的逆命针!针体流淌着暗金色血液,每滴血坠落,就让琥珀壁多一道龟裂——而裂缝深处,隐约可见顾月曦蜷缩的身影,她发丝正一寸寸化作飞灰。
“哥哥~”红衣女子倚在绿巾男子怀中,指尖点向琥珀球,“要不要看看小美人最后的样子?”
男人狞笑着举起咒骸手链。三百六十节枯骨突然暴涨,化作赤链绞向琥珀核心:“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京都,是怎么变成我的祭品。”
就在赤链即将触碰到琥珀的刹那——
“嗤!”
一道黑影撕裂云层。
楚生六足踏碎空间壁垒,口器暴涨十倍,直刺男人咽喉!LV99噬神刺携着混沌真火,竟在半空烧出一条真空甬道!
“找死!”男人怒喝,赤链反卷如鞭。
可楚生根本没躲。
它任由赤链抽在身上,甲壳炸开蛛网裂痕的同时,口器已刺入男人颈侧动脉——
【叮!吸取到伪神境气血!气血+500万!】
【叮!检测到‘逆命法则’污染源!自动净化中……】
【警告!净化过程将触发因果反噬!】
楚生眼前骤然闪现三百六十幅画面:它在樱花巷吸顾月曦;它在洞天世界杀克洛诺斯残魂;它甚至看见自己幼年时,在某个雷雨夜扑向一盏摇曳的油灯……
所有画面里,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它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原来……”楚生口器深深扎进男人皮肉,复眼却望向琥珀球内,“我每次吞噬,都在帮你们补全逆命针的漏洞?”
男人惨嚎:“贱虫!你吸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割给我们的命!”
雪突然出手。
她并指如剑,斩向自己左臂。一截晶莹如玉的手骨应声而断,骨中飞出十二粒星砂,精准撞上十二根逆命针。针体血光骤然黯淡,而雪断臂处涌出的不是血,是缓缓旋转的微型星河。
“楚生。”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时间锚点在我手里。现在,我要把它——”
“砸碎。”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然握紧!
轰隆!!!
整片天空被撕成黑白两色。黑色是湮灭,白色是创生。而夹在中间的琥珀球,开始一帧帧倒放:飞灰重聚成发丝,龟裂愈合如初,十二根逆命针簌簌剥落锈迹,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体——竟是十二支断掉的玉簪!
“顾月曦的簪子……”楚生怔然,“全都被你们炼成了逆命针?”
红衣女子终于变色:“不可能!她元神早散,簪子怎会认主?”
雪抬起染血的断臂,指向琥珀球深处:“因为真正的顾月曦,从来不在这里。”
她指尖血珠滴落,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东境荒原——那株被逆命针贯穿的樱花树正在崩解,树根盘踞处,赫然是一座微型陵寝。墓碑无字,唯有半枚残缺的蚊形印记,在风中微微发烫。
楚生浑身剧震。
它终于想起被遗忘的细节:当年在绝灵海域,顾月曦碎裂元神前,曾把一滴心头血弹进它复眼。那血里,封着她最后的执念——
“若我命格崩坏,请替我,守住这人间烟火。”
风掠过断臂,吹散雪额前碎发。她望着楚生,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现在,轮到你选了。”
“救京都,还是救她?”
楚生低头看向自己六足——那里还缠着方才从逆命针上扯下的金线。线头微微搏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它忽然张开所有领域。
毁灭帝域化作黑潮吞没赤链,雷之领域劈开琥珀壁,火之领域灼烧逆命针锈迹……可当它调转混沌真视,望向陵寝方向时,瞳孔猛地收缩——
陵寝地宫深处,静静躺着一具水晶棺。棺中少女眉心一点朱砂,耳垂珍珠耳钉泛着柔光,左手攥着半块早已风干的桂花糕。
而棺盖内侧,用血写着两行小字:
「我以命格为饵,钓你回头。」
「现在,收网了。」
楚生口器无声开合。
它终于明白,所谓女帝重生,从来不是顾月曦的命格,而是她为自己设下的——最长情的陷阱。
风卷起它残破的翅膜,猎猎作响。
它忽然笑了,笑声震得云层溃散:“雪,借你时间法则一用。”
雪递出断臂:“只有一秒。”
楚生六足猛然踩碎虚空,口器对准自己左眼——那里,还嵌着当年顾月曦弹入的那滴心头血。
“不用一秒。”它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要……回到被她咬下的第一口。”
血珠离体的刹那,整片时空发出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三百六十个顾月曦同时睁开眼,齐齐微笑。
她们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青铜巨蚊虚影——
翅膀展开,覆盖诸天。
口器垂落,贯穿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