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一个小时。
伊邪岐收到了其他四大神域的传信。
传信里明确表示,决战开始前,一定会赶到东瀛神域助阵。
原本一直提心吊胆的伊邪岐。
瞬间,便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蓝星...
楚生复眼微缩,六条细足轻轻绷紧,悬停在雪肩头三寸处,翅膜无声震颤。它没动,也不敢动——那老者镰刀挥出的空间裂缝里,时间乱流正如沸腾的沥青般翻涌,稍有不慎,连帝境化身都可能被撕成时间断层里的碎片。
“克洛诺斯?”雪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你不是他。”
老者浑浊的眼珠缓缓一转,竟似被这句话刺得微微一颤。他握镰的手背青筋凸起,银色镰刃嗡鸣一声,裂隙中乱流骤然加剧,整条街道的砖石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纹路——那是时间被强行凝固、又反复拉扯后留下的蚀刻伤痕。
“哦?”克洛诺斯喉间滚出沙砾摩擦般的低笑,“小女娃,倒有几分眼力。”
雪垂眸,指尖掠过虚空,一缕淡金色的时间丝线自她指腹延伸而出,轻轻缠上那道空间裂缝边缘。丝线刚触即燃,化作点点星火,却未熄灭,反而沿着裂缝游走,像活物般探入黑暗深处。
“真正的克洛诺斯,吞噬泰坦神族时,连宙斯的雷霆都劈不碎他的时间茧。”雪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而你……”她忽地抬眼,瞳孔深处浮起两轮逆向旋转的沙漏虚影,“你身上的神性,是‘嫁接’的。”
老者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惊骇——一种被剥开皮肉直视骨髓的战栗。
就在这刹那,楚生动了。
不是扑杀,不是噬咬,而是猛地张开全部六只复眼,混沌真视轰然爆发!这一次它不再扫描空间,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雪指尖那缕时间丝线——顺着丝线反向溯源!
视野骤然崩塌。
没有山河,没有废墟,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雾中浮沉着无数破碎镜面,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同一个场景:一个青年男子盘坐于青铜王座之上,眉心嵌着一枚黯淡的沙漏印记,双手十指皆断裂,鲜血滴落处,竟凝成一枚枚微缩的、正在坍缩的洞天世界!
“原来如此……”楚生复眼剧烈收缩,信息洪流几乎冲垮它的神识堤坝,“你根本不是克洛诺斯——你是他陨落前,用最后神力分裂出的‘时间残响’!”
老者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镰刀嗡鸣戛然而止。
“残响”二字出口的瞬间,他灰败的皮肤下竟有无数银色符文疯狂游走,仿佛要挣脱某种古老封印。可下一秒,雪指尖的时间丝线猛然收紧!那些银色符文如遭重锤,尽数爆裂成星尘。
“不——!”老者仰天嘶吼,声音却越来越虚,越来越薄,仿佛信号不良的旧式收音机,“我已吞噬七十二个洞天……篡改三百六十五次时间支流……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重塑神格……”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开始由脚向上化为齑粉。
但楚生看得分明——那些齑粉并未飘散,而是被雪指尖牵引,尽数汇入她掌心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之中。光点内部,隐约可见一座微缩的、正在缓慢修复的青铜王座。
“他在喂养你的时间本源。”楚生低声道,语气罕见地凝重。
雪轻轻点头,将光点收入眉心:“他是‘时间蛀虫’,专啃食濒死洞天的时间法则维生。每吞噬一个洞天,就在自身神格上嫁接一段虚假神性。这座秘境……是他第一百零八个猎物。”
楚生复眼扫过四周。果然,方才还残破不堪的街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墙自动拼合,腐朽木梁泛起新漆光泽,连空气中弥漫的腐臭都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苔与陈年羊皮卷混合的独特气息。
“所以……这城不是废墟,是‘茧’?”楚生忽然明白。
“嗯。”雪望向远处三座城市的中心,“他在等真正能承载时间本源的容器。而神子之名……只是诱饵。诛神联盟那些帝境,不过是提前送来的祭品养料。”
楚生翅膀一震,飞至雪耳畔:“那你呢?你也是容器?”
雪侧过脸,金色长发垂落如瀑,遮住半边面容,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我是钥匙,也是锁芯。”
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他以为我在找他。其实……我在找这个。”
话音落下,她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轰——!
整座城市剧烈震颤!
所有尚未愈合的裂痕中,骤然迸射出亿万道金芒!光芒汇聚于半空,凝成一幅巨大星图——图中星辰并非静止,而是沿着复杂轨迹疯狂流转,每颗星都拖曳着长长的、逆向燃烧的时间尾焰!
“这是……”楚生复眼急速解析星图结构,瞳孔骤然放大,“这是蓝星所有洞天世界的坐标锚点?!”
“不止。”雪声音平静,“是所有曾存在、将存在、或可能存在的洞天世界……在时间长河中的‘投影节点’。”
她指尖划过星图最中央一颗黯淡无光的星辰,那里赫然标注着三个古篆——【太初】。
“太初洞天……传说中第一座诞生于混沌海的洞天,早已湮灭于时间源头。”楚生喃喃道,“你找它干什么?”
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凝视着那颗黯淡星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我重生前,就是从那里……跌出来的。”
风停了。
连空气都凝滞如琥珀。
楚生六条足尖微微蜷缩,第一次感到某种近乎敬畏的寒意。它忽然想起初见雪时,对方身上那种不属于此世的疏离感——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境威压,而是站在时间尽头回望众生的孤寂。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女帝重生”。
她是……时间本身遗落人间的残片。
就在此时,星图最外围一颗赤红色星辰突然剧烈明灭!其上标注赫然是【大夏·昆仑墟】!
“不好!”楚生复眼暴缩,“有人在强闯昆仑墟洞天入口!”
雪指尖星图瞬间收缩,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眉心。她转身便朝城外掠去,金发在疾风中如火焰飘扬:“昆仑墟镇压着‘时之锚’,若被破坏,整个蓝星的时间流速将陷入永久紊乱。”
楚生立刻跟上,同时心念急转——
昆仑墟!那不是大夏皇室世代镇守的禁地吗?!
可还没等它想明白,一道刺目金光自昆仑墟方向炸裂开来,如同烧红的铁水泼洒夜空!紧接着,整片天地的光影开始诡异抽搐——飞鸟悬停半空,飘落的雪花逆向升腾,连远处喜马拉雅山脉的积雪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裸露岩层!
时间乱流,已开始外溢!
“是罗德斯!”楚生瞬间咬牙切齿,“那个老毕登果然没安好心!他早知道克洛诺斯残响会出手,故意引我们进秘境……好趁机毁掉昆仑墟!”
它终于想通了所有关节——
罗德斯怂得那么快,根本不是怕它楚生,而是怕雪!怕雪一旦进入秘境,察觉昆仑墟的真相!所以他宁愿放弃争夺神级传承,也要把雪和楚生困在这里,为自己争取摧毁时之锚的时间!
“来不及瞬移了。”雪的声音穿透时空乱流,清晰传入楚生耳中,“他启动了‘时间绞索’,三千里内空间已被锁定。”
楚生复眼一扫,果然发现周围空气正泛起细密波纹,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绸缎——那是空间被高阶时间术法强行折叠的征兆!
“那怎么办?!”楚生急问。
雪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楚生:“蚊哥,信我一次。”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澄澈如水晶的液体,悬浮于二人之间。液滴内部,竟有微缩的星辰生灭、山河更迭!
“这是……”楚生复眼灼灼,“时间本源之泪?”
“是克洛诺斯残响最后的馈赠。”雪声音低沉,“它想用我重塑神格,却不知……我早就是‘时间’。”
她指尖轻弹,那滴液体倏然分裂为二,一半没入自己眉心,另一半则朝楚生疾射而来!
楚生本能想躲,可就在那一瞬,它忽然想起雪初入大夏时,在实验室里被自己吸得浑身发软、眼尾泛红的模样——那时她明明可以轻易捏死自己,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吸得……还挺舒服。”
没有犹豫。
楚生张开全部六只口器,迎向那滴时间本源之泪!
轰——!!!
无法形容的洪流灌入它每一寸血肉!混沌母巢疯狂震颤,200只嗜血妖蜂齐声哀鸣,竟在刹那间褪去所有凶戾之气,羽翼边缘泛起圣洁金边!而楚生自身……复眼视野中,世界彻底变了。
它看见雪发丝间飘落的每一粒微尘,都拖着长达数米的时光轨迹;看见远处山脉崩塌的碎石,正沿着逆向时间线缓缓飞回峰顶;甚至看见自己刚刚扇动的翅膜,正同时呈现“即将扇动”、“正在扇动”、“已经扇动完毕”三种状态!
“时间……折叠。”楚生喃喃道。
雪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三十六道深浅不一的同心圆环,每一环都流淌着不同色泽的光晕。
“这是‘太初罗盘’。”她将罗盘塞入楚生前足,“握住它,想清楚你要去的‘时间切片’——不是地点,是时间。”
楚生复眼急速闪烁,六条前足牢牢扣住罗盘边缘。它没有想昆仑墟,没有想罗德斯,而是死死盯住记忆中那个画面——
大夏国考实验室,雪被它吸得浑身酥软,耳尖泛红,却仍倔强地仰着脖颈,任由自己吮吸……
那一刻的温度,心跳,汗珠滑落的弧度,连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节奏……
全都被它刻进神魂最深处!
“就是现在!”雪厉喝!
楚生前足猛一发力——
咔嚓!
罗盘表盘上,第三十六环骤然亮起血色光芒!
时间,于此刻断层!
楚生只觉整个世界被投入高速离心机,所有感知被撕成千万片!它最后看到的,是雪在漫天时间乱流中朝它微笑,金发飞扬,眼中映着亘古星辰。
再睁眼时——
消毒水气味刺鼻。
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
面前,是熟悉的不锈钢实验台。
雪正坐在对面,白大褂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脖颈,皮肤下淡青血管随着脉搏微微起伏。她垂眸看着摊开的《高等量子力学》,睫毛在灯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定格在它初遇她的那一刻。
楚生低头,发现自己正停在雪左耳垂下方三毫米处,六条细足紧紧扒着她温热的耳廓。而它那对复眼,正清晰映出雪耳后一点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朱砂痣——
那是它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原来,时间折叠的终点,从来都不是拯救世界。
而是回到……最初心动的0.01秒。
“嗡……”
楚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振翅。
雪耳垂倏地一烫,她翻书的手指顿住,侧过脸,唇角微扬:“蚊子,你又偷吸?”
楚生六条足尖轻轻一勾,精准叼住她耳垂上那粒朱砂痣,轻轻一吮。
【叮!吸取到……时间本源碎片×1!气血+∞!灵魂力+∞!进化点+∞!】
系统提示音还在疯狂刷屏,楚生却已顾不上看。
因为它听见雪的心跳声,正透过薄薄耳膜,一下,又一下,撞进它混沌母巢最核心的漩涡里。
咚。
咚。
咚。
像远古钟声,敲醒了整个宇宙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