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以来。
莉莉安经常建议苏杰瑞到处“买买买”。
这倒不是手上钱多烧得慌,纯粹是因为以他目前的资产状况,负债率实在是太低了。
其他富豪们借用银行的钱,不断为自己创造更多财富,这才...
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风里裹着青草与温泉水蒸腾的微咸气息。马师亨把手机塞进马裤口袋,指尖还残留着布偶猫肚皮上绒毛的触感。Z8慢悠悠踱到水边,低头啜饮,鼻尖沾了水珠,在阳光下闪得像一颗露珠。他没急着催它,只望着对岸那片被新栽的蓝莓灌木围住的旧牛圈——那里正叮当响着电焊声,工人们在加固围栏基座,为即将到来的夏季牧群迁徙做准备。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尚未散尽,度假木屋方向又传来大皮皮清亮的尖叫:“舅舅!马!马!”紧接着是姐夫薛瑾无奈又宠溺的应和。马师亨嘴角一扬,翻身下马,顺手从鞍袋里抽出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这是昨天阿柔托人从温哥华带回来的,说是给“小客人”备着解暑。他剥开一颗含进嘴里,清凉感瞬间冲上太阳穴,连带着刚才看视频时被家人围攻的耳鸣都淡了几分。
刚迈步,裤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系统自带的加密邮件推送声——只有三个人能直接发这种邮件:莉莉安、阿芸、还有默瑟夫人。他脚步一顿,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发件人栏赫然写着“J. Mercer”。
点开,正文只有两行字,却像两颗子弹钉进视网膜:
【苏先生,背景调查已通过。明早九点,家族办公室临时地址见。附:您要求的6666牧场近五年经营数据、土地权属链路图、及德克萨斯州农业委员会出具的油田储量认证报告,已加密打包。另,默瑟夫人说她已订好明天飞达拉斯的头等舱,行李箱里装了三双Jimmy Choo新季高跟鞋——她说‘这叫战略储备’。】
马师亨站在原地,薄荷的凉意突然转成了舌尖一丝微涩。他盯着那句“战略储备”,无声笑了。默瑟夫人果然还是默瑟夫人,连焦虑都要踩着Jimmy Choo的细高跟踩出来。他拇指划过屏幕,调出牧场地图APP,手指在德克萨斯州西北角缓缓滑动,最终停在那个被红色虚线圈住的、横跨四县的庞大地块上。26.6万英亩——相当于1076平方公里,比整个西雅图市区还大三倍。地图上,一条干涸的河床如褐色伤疤蜿蜒而过,几处标注着“Oil Well #472”的红点,像凝固的血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他没回头,只听见皮靴踩碎枯枝的脆响,还有极轻的、刻意放慢的呼吸声。是驯瓦格纳特。这位向来沉稳的牛仔今天有点异样,帽檐压得极低,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左腕上那块老式劳力士——表盘玻璃有道细微裂痕,是去年驯服一匹暴烈的野马时撞在铁柱上留下的。
“苏先生。”驯瓦格纳特的声音比平时哑,“‘银色火焰’……它今早拒食。”
马师亨终于转身。牛仔抬起了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常年被烈日和风沙打磨出细纹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它昨晚没睡,一直刨蹄子。我检查过蹄铁、马厩温度、饲料……都正常。”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它闻见了什么。就在西南方向。”
马师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西南方向,越过起伏的草甸,是牧场尽头那片被铁丝网围起的、从未对外公开的禁入区。那里没有标记,没有路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镀锌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锁孔里,嵌着一枚小小的、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六角形磁吸芯片。那是阿柔设计的生物识别锁,只对马师亨的虹膜与掌纹解锁。过去三个月,那扇门只开过两次:一次是他独自进去测试新安装的地下温控储藏系统;另一次,则是昨夜,他亲手将一只半米长的檀木匣子,放进最底层恒温恒湿的保险仓内。
匣子里,静静躺着三枚巴掌大的青铜印章。印钮雕着虬结的龙首,印面阴刻着十六个古篆——《太平御览》卷八百二十七所载的“江南道转运使司”官印。它们是三天前,他在港城太平山顶一座废弃教堂地窖里,撬开第三具铅棺底板时发现的。棺内没有尸骸,只有层层叠叠的油纸包裹,最内层,是这套完好无损的宋代官印。专家鉴定时,鲍兴华馆长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放大镜:“这可不是私印……这是实打实的国家机器印章!押运的,是当年从临安运往广州的三十船生丝、十万斤茶叶、还有……”老人声音戛然而止,只重重拍了下桌子,“苏先生,您这运气,怕是把老天爷的印玺库给抄了!”
马师亨没接话。他慢慢解下腰间的皮质马鞭,鞭梢垂落,轻轻点在驯瓦格纳特脚边一丛紫花苜蓿上。叶片微微颤动。“它闻见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铁锈味。还有……三百年前,海风穿过闽江口时带的咸腥。”
驯瓦格纳特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那扇铁门后是什么。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匹阿拉伯马,会精准嗅出跨越千年、千里、千吨海水的铁锈与海腥?他张了张嘴,想问,喉咙却像被那股无形的气息堵住。远处,Z8突然昂首长嘶,声音穿透湖面,在山谷间撞出悠长回响。几乎是同一秒,西南方向禁入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的金属撞击声——“咚”。
不是敲击,是坠落。重物砸在厚达两米的混凝土基座上发出的钝响。
驯瓦格纳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马师亨却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马靴尖上沾的一小片紫色苜蓿花瓣。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露出底下淡金色的蕊。“走吧,”他直起身,把马鞭重新挂回腰间,语气寻常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去马厩。看看‘银色火焰’到底饿不饿。”
两人并肩而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草地上,影子边缘模糊,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缓缓吞噬。经过宠物诊所时,詹妮弗正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只刚被施怡菊揉过肚皮的布偶猫。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走过,目光在马师亨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向那扇遥远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布偶猫在她臂弯里伸了个懒腰,粉嫩的肉垫缓缓张开,露出里面一点雪白的绒毛——像一小片未被污染的初雪。
湖边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皱一池碎金,也吹动马师亨额前一缕碎发。他忽然想起今早视频里,默瑟夫人蹦跳时甩开的钻石耳坠,在镜头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弧。那光芒,竟与此刻夕阳下,禁入区铁门上那枚小小磁吸芯片反射的冷光,诡异地重叠了。
手机在裤袋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阿芸。
他没掏出来。只是脚步微顿,望向湖对岸。暮色渐浓,几只归巢的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尖挑破最后一缕金光。Z8不知何时已踱到他身边,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手臂。马师亨抬起手,没有抚摸马颈,而是覆在了自己左胸位置。隔着衬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面被远古战鼓匠人反复捶打过的青铜鼓,每一次震动,都震得袖口纽扣嗡嗡作响。
那搏动声,与三分钟前禁入区传来的“咚”声,竟隐隐同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湖面已彻底沉入靛青色的暮霭。远处,姐夫薛瑾牵着大皮皮的小手,正朝这边走来。孩子仰着小脸,指着天上第一颗亮起的星,奶声奶气地喊:“舅舅!星星掉下来啦!”
马师亨笑了笑,终于伸手,用力揉了揉Z8的鬃毛。粗粝的鬃毛擦过掌心,带来真实的、带着体温的痛感。他掏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了半张脸。指尖悬在阿芸那条未读消息上方,迟迟没有点开。湖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是新栽的蓝莓灌木在暮色里悄然释放的蜜腺气息,清冽,微酸,却又藏着令人心悸的、近乎腐烂的甘美。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指腹擦过裤缝,触到一片微凉的硬物。是口袋夹层里,那枚从港城带回的、慈禧翡翠萝卜印章的拓片。薄薄一张宣纸,边缘已微微卷起,上面墨色淋漓的篆字,在渐暗的天光里,幽幽泛着一点湿润的绿意,仿佛那萝卜,正从历史深处,缓缓沁出新鲜汁液。
远处,直升机引擎声再次由远及近,轰鸣着撕开暮色。这一次,马师亨没有抬头。他只是牵起Z8的缰绳,朝着马厩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背影被拉长,融入越来越浓的靛青里,像一道刚刚落笔、尚未干透的墨痕,沉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即将铺展千里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