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汉武悍戚:从教太子嚣张开始 > 第128章 关陇驰道
    “桑卿虽逐利,却逐国利而利天下,上官卿虽精算,却精一国之算,史某相信,不管是桑弘羊还是上官桀,皆是为国谋算逐利的治世能臣,想来对修缮道路,不会多加阻挠。”
    史高没有接着温舒的话继续贬低于桑弘羊和...
    未央宫外,暮色渐沉,朱雀门内宫灯次第亮起,如星火缀于深青天幕之下。刘据立于德政殿阶前,袍角被晚风掀动,却浑然不觉寒意,只觉脊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仰头望向宣室殿方向,那处灯火通明,帘影浮动,仿佛蛰伏着一头无声吐息的巨兽——它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殿下,桑迁刚得密报。”曹宗疾步而来,手中一卷素帛尚未展开,声音已压得极低,“执金吾郭广意入宫后,并未直赴宣室,而是先至建章宫北阙,与中常侍李延年密语半刻,随后才往宣室殿去。”
    刘据瞳孔微缩:“李延年?他不是父皇新近擢升的少府丞,专司乐府与宫内器用调度?怎会涉入军务调遣?”
    “正是如此。”曹宗将素帛递上,“李延年原为协律都尉,掌乐律、制雅乐,然自去年冬起,屡受召见于甘泉宫西阁,与父皇议‘南军宿卫轮值之法’,又曾奉旨检视建章营马厩、校阅羽林骑射。臣查其履历,其兄李广利虽已夺爵罢官,然其妹李夫人殁后,父皇仍令其弟李季补任黄门署郎,出入禁中如旧。”
    刘据指尖一颤,素帛边缘被捏出褶皱。李延年……这名字他听过太多遍。表面是伶人出身,实则早成天子耳目之一。此人善察颜色、工于机变,更兼一手箜篌能令武帝垂泪三日。若连他也被悄然安插进宿卫体系,那便不是权柄分置,而是暗布罗网。
    “还有呢?”刘据嗓音干涩。
    “赵钦入宫时,携亲兵三十,皆着玄甲黑缨,非郎中令旧制;赵充国所率骑都尉校尉部,则自北军四校尉营抽调,非光禄勋辖下八署郎。”桑迁缓步上前,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最怪者,是郭广意——执金吾本掌京师徼巡、缉捕盗贼,秩比二千石,然今夜所佩铜虎符,非京师戍卒所用之‘中尉符’,而是旧制‘北军符’残片改制。臣托太史令属吏查《符玺令》,此符只在元鼎六年平定南越叛军时启用过一次,后即封存兰台,再未启封。”
    刘据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北军符……那是可调北军五校、建章营、期门骑的旧制信物!虽如今北军四校尉另设,但符文篆刻乃天子亲授,非诏不得复用。父皇竟以废符召将,岂非昭示:今夜之动,非为酎金核查,实为削权验忠?
    他缓缓闭眼,喉结上下滚动,终将那卷素帛按在胸口,仿佛要压住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鼓。
    “石德。”他忽然开口,声线异常平稳。
    石德正倚柱而立,目光游离于殿外一株将枯的紫薇,闻言一怔,抬眸:“臣在。”
    “你明日一早,持孤手令,赴左冯翊,调渭南仓米三千石,运至东市北坊空仓暂储。再遣人密告长安令,称‘太子宫膳房失火,需借仓廪十日’。”
    石德瞳孔骤缩:“殿下?!渭南仓乃京师三大官仓之一,储粮足供十万军民两月之食,擅调必引御史弹劾!且东市北坊空仓……那是昔日江充查抄商人田宅所设‘没官仓’,久无人管,墙垣倾颓,鼠蚁横行,殿下何故偏选此处?”
    刘据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正因倾颓,才好藏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再传话给水衡都尉署一个老吏——就说,孤记得他十年前在蜀郡督造盐铁官营时,曾私留三枚‘半两’铜范未缴,至今尚藏于家中陶瓮底。若他愿替孤办一件事,那三枚铜范,孤亲自熔铸,铸成三枚‘五铢’新钱,送还其子作聘礼。”
    石德浑身一僵,额角渗出细汗。
    水衡都尉掌山海池泽之税、铸钱诸事,署中老吏多是积年胥吏,最怕旧案翻出。那三枚铜范若真存在,便是贪墨铁证;若不存在,亦足证太子宫耳目遍布水衡署上下。此非胁迫,实为点醒——告诉所有观望者:太子宫早已织网,只待收拢。
    “臣……领命。”石德躬身,腰弯得极低,几乎触地。
    刘据不再看他,转身踱至殿角一只青铜博山炉前,伸手拨弄香灰。炉中余烬未冷,一缕青烟袅袅盘旋,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史高。”他唤道。
    史高一直静坐于东侧屏风之后,闻声起身,步履无声。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袭素麻深衣,腰束青绦,发髻微松,倒似个闲散书生。可当他抬眼,眸中幽光一闪,竟如寒刃出鞘。
    “殿下。”他声音清越,不带半分波澜。
    “你方才在宣室殿,说刘屈氂‘揭发李广利,因此得罪长平侯’,可有遗漏?”刘据并未回头,只盯着炉中那点将熄未熄的暗红,“你漏了一句——元鼎七年,李广利伏诛前夜,曾密遣心腹至中山国,携一匣玉珏、三卷竹简,交予时任涿郡太守刘屈氂。”
    史高身形微顿,眸光倏然一凛。
    刘据终于转过身来,直视着他:“那匣玉珏,刻有‘长平’二字,竹简内容,是李广利亲笔所录《中山靖王世系谱》及《宗室荫补名录》,其中夹有七处朱砂批注——批注者,是长平侯卫青。”
    殿内霎时死寂。
    桑迁手指猛然掐进掌心;曹宗呼吸一滞;石德背脊绷紧如弓弦。
    史高垂眸,长睫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良久,才缓缓开口:“殿下……如何得知?”
    “因为那夜,李广利心腹出城时,被东市酒肆一个跛脚伙计撞翻酒坛,湿了竹简一角。”刘据语气平淡,仿佛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那伙计认得李广利府中印记,吓得连夜逃往茂陵,投奔其叔父——时任茂陵尉的韩说。韩说未敢声张,只将湿损竹简拓印一份,藏于祠堂神龛夹层。三年前,韩说病重,托付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李广利临死反扑,欲借刘屈氂之手,将卫青与中山靖王一脉‘勾结谋逆’的罪名坐实。刘屈氂接匣后,当夜焚毁竹简,只留玉珏,次日即上书弹劾李广利‘构陷宗室,动摇国本’。父皇览奏大怒,遂决意彻查酎金,借机削藩。此事,只有三人知情——李广利、刘屈氂、父皇。”
    史高喉结滚动,终于抬眼,目光复杂难言:“殿下既知真相,为何还要……推刘屈氂入局?”
    “因为父皇早已知道。”刘据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如霜雪,“那匣玉珏,父皇命少府重新雕琢,改刻‘忠悫’二字,赐予刘屈氂作印纽。父皇不信任何人,包括卫青。他信的,只是自己亲手布下的局。”
    他缓步走近史高,声音几不可闻:“你今日所言,看似害刘屈氂,实则是逼他表态——若他果真心怀不轨,必借机反咬太子宫;若他忠直如初,便该明白,父皇疑他,非因太子进言,而因他手握太多不该握的东西。他若想活命,唯有自请分权,自削典举之权,甚至……主动辞去五官中郎将之职。”
    史高默然良久,忽而深深一揖:“殿下高明。臣……错估了陛下的棋局。”
    “不。”刘据摇头,“你没错。父皇的棋局,本就容不下两个执子之人。刘屈氂若不退,便只能被弃。而孤……必须让他看清,退,是生路;不退,才是死局。”
    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黄门喘息未定,跪禀:“殿下!宣室殿急召!陛下口谕:‘太子即刻入宫,酎金策议,今夜定谳!’”
    刘据抬袖整冠,目光扫过殿内四人,最终落于史高脸上:“史高,你随孤入宫。桑迁,备车驾;曹宗,调东宫卫率二百,列于朱雀门外,不许一人入内;石德——”
    他微微一顿,指尖拂过博山炉沿,一粒香灰簌簌落下:“你去东市北坊,把那三枚铜范,连同陶瓮一起,沉入漕渠最深处。若明日午时前,水衡都尉署未有人持‘五铢’新钱登门谢罪,便掘渠取瓮,送御史中丞衙门。”
    石德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刘据转身,玄色锦袍掠过门槛,身影没入渐浓夜色。他未乘车,只步行而出,步履沉稳,一步一印,踏在青砖之上,恍若丈量着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裂痕。
    未央宫内,宫灯愈发明亮,照得廊柱如白昼。可刘据分明看见,那些光晕边缘,正悄然爬满蛛网般的暗影——那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等待着某个人踏错一步,便蜂拥而上,撕碎所有体面。
    他抬头,望向宣室殿飞檐之上,一轮冷月高悬,清辉如刃。
    酎金四百万钱,不过是个由头。
    真正的酎金,是人心。
    而今夜,他要饮下的,是一杯淬了毒的琼浆,入口甘甜,入腹灼烧,直至烧尽所有侥幸,烧出一个赤裸裸的真相:
    在这座未央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太子,只有一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