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解牛刀法】刀工大成,意气风发,自认基础已足,迫不及待,欲重归厨艺之道……」
“……你咋就这么犟呢。“
看着解牛刀法又要重归厨艺之道的提示,夏青顿觉心累。
不过没办法,人家志向...
夜风卷着血腥气在步行街的断壁残垣间打旋,霓虹灯管噼啪炸裂,碎玻璃如冰晶般簌簌坠地。方才还喧嚣沸腾的商业街,此刻只剩焦黑沥青路上蜿蜒的暗红血线,以及三具被齐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的外籍男子尸体——他们脖颈处竟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青灰色雾气,像一缕被掐灭的香火。
凌霜站在街角咖啡店二楼落地窗后,指尖死死抠进窗框木纹里,指节泛白。她身后,陈诺诺正用战术平板飞速调取热成像数据,声音发紧:“体温……完全异常。夏青体表温度零下17℃,但核心热源却在胸腔位置持续攀升;而吕布……他整个躯干温度稳定在36.8℃,可周身三米内空气折射率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不是‘阴蚀’。”凌霜忽然开口,喉头滚动,“他没穿甲胄时是阴魂显形,温度反常;脱甲后反而成了活人温度——说明那副甲胄在压制他的本相,同时也在替他遮蔽天机。”
话音未落,街心两人已再度交锋。
夏青倒退三步,靴底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焦痕,手中新显的金红镜面甲左肩甲片赫然凹陷半寸,蛛网状裂纹正沿着山纹边缘蔓延。他左手五指痉挛般张开又攥紧,指缝间渗出墨色黏液,滴落在甲裙上竟发出“嗤嗤”腐蚀声。
“你这身甲……”夏青嗓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是镜妖‘照影’所化?”
吕布单膝点地,方天戟斜拄地面,戟尖挑起一缕青烟。他右臂衣袖尽碎,露出小臂内侧三道暗金色符文——那是背嵬军统制印信,此刻正随呼吸明灭,每亮一次,空气中便浮现出半透明甲片虚影,层层叠叠汇向他肩头。“镜妖?不过是个替我保管兵刃的账房先生。”他抬眸,瞳孔深处有青铜古镜缓缓旋转,“真正替我掌印的,是四百年前汴京皇城司暗桩名录上,第一个被朱砂圈掉的名字。”
夏青猛地怔住。
皇城司暗桩名录——那是连现代怪谈档案馆都列为禁阅的绝密卷宗。所谓“背嵬军统制”,本就是南宋初年朝廷为镇压民间魇器暴动,临时授予的战时军职,从未见于正史。而皇城司……那个专司监察怪谈行者、连宰相府邸都敢深夜突查的恐怖机构,其暗桩名录上所有名字,早在建炎三年就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除非……
“你记得焚毁名录那夜?”夏青声音陡然拔高,兜鍪下双目赤红,“那夜火光映着开封府衙的琉璃瓦,像不像你现在甲胄上的金红配色?”
吕布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却让整条街温度骤降十度。他缓缓起身,方天戟横于胸前,戟杆上雕龙双目竟泛起幽幽绿光。“火是烧名录,是烧人。”他舌尖抵住上颚,吐出四个字,“烧的是……人皮卷轴。”
陈诺诺手一抖,平板差点脱手。凌霜却如遭雷击,猛地转身扑向窗边监控屏幕——只见回放画面中,夏青斩杀第三名外籍男子时,对方脖颈断裂处喷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悬停半秒,倏然绷直,齐刷刷指向吕布方才站立的位置。
“傀儡丝……”凌霜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杀的人,全是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吕布戟尖所指之处,夏青脚下阴影突然翻涌如沸。那阴影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增殖、拉长、分裂——转瞬之间,整条步行街的地砖缝隙里,竟钻出上百条漆黑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凝结着半透明人形轮廓,面容模糊却与夏青如出一辙,齐齐仰头,无声开合着没有牙齿的嘴。
“阴蚀百影阵……”凌霜瞳孔骤缩,“他把自己拆成了三百六十五个‘影子’,每个影子都在同步消化被杀者的记忆与因果!”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布却收戟垂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通体漆黑,边缘却镶嵌着七粒金砂,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拇指一搓,铜钱便跃入掌心,叮当轻响。
“青蚨还财,母子同归。”他低语如诵经。
刹那间,所有伸向他的黑色触手猛地僵直。三百六十五个夏青幻影同时扭头,齐刷刷望向吕布掌中铜钱——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竟浮现出与铜钱上金砂同频闪烁的微光!
“不!”夏青嘶吼,试图召回触手,可那些影子却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纷纷脱离本体,踉跄着扑向吕布掌心。黑影撞上铜钱的瞬间,金砂骤然爆亮,三百六十五道影子如雪遇沸汤,尽数消融于金光之中。
而吕布掌中铜钱,也在此刻裂开一道细纹。
“代价……”陈诺诺失声,“他用一掷千金的本命铜钱,硬生生截断了阴蚀阵的因果链!”
凌霜却盯着铜钱裂纹,脸色惨白:“不对……裂纹走向是‘破军星位’。这不是消耗,是……献祭。”
仿佛印证她的话,吕布突然单膝跪地,喉头一甜,呕出大口鲜血。那血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焰心竟浮现出微型方天戟虚影,随火焰跳跃而微微震颤。
夏青趁机暴起,新甲胄尚未完全覆盖的左肋处裸露着森然白骨,此刻正疯狂蠕动,数十根骨刺破皮而出,交织成网状盾牌。“装神弄鬼!”他怒吼着挥戟劈来,戟风卷起地上碎玻璃,竟在半空凝成数百枚旋转刀轮!
吕布抹去嘴角血迹,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痛饮。烈酒入喉,他眼中金芒暴涨,背后虚影轰然展开——那不是铠甲,而是一幅巨大战图:汴京十二门楼巍然矗立,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持矛执盾的甲士虚影,最前方赫然是四百铁骑,马蹄踏处,地砖寸寸龟裂!
“背嵬军令:凡我袍泽所至,寸土不可弃!”他戟指夏青,声如惊雷。
战图虚影骤然收缩,尽数涌入方天戟中。戟尖嗡鸣,竟凝出实体般的血色罡气,化作一柄三丈长的巨戟虚影,当头劈下!
夏青举盾格挡,骨刺盾牌应声粉碎。他仓促架戟招架,两柄方天戟悍然对撞——
轰!!!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巨响。以撞击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玻璃幕墙 simultaneously 爆裂,碎片悬浮半空,竟在冲击波作用下自动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
夏青双臂齐断,断骨茬口处喷出墨绿脓血。他踉跄后退,撞塌一家珠宝店橱窗,水晶展柜轰然倾倒,无数钻石滚落一地。就在他欲借乱势遁入阴影时,脚踝却被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攥住。
低头看去,竟是先前被夏青斩杀的那名外籍男子——他胸口被劈开的创口里,正缓缓爬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匣盖自动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每枚钱面上都铸着不同朝代的年号:建炎、绍兴、淳熙。
“皇城司‘存档匣’……”凌霜声音发颤,“他把死者记忆封进了铜钱,等同于把证据亲手递到吕布手里!”
吕布拖着断臂缓步上前,俯视瘫软在钻石堆里的夏青。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珠从指尖坠落,不偏不倚砸在夏青眉心。
血珠渗入皮肤的刹那,夏青浑身剧震,瞳孔里映出无数破碎画面:汴京宣德门下堆积如山的尸骸、皇城司密牢里浸透血污的竹简、还有……一个穿着褪色背嵬甲的小男孩,正把半块炊饼塞进饿殍遍野的孩童手中。
“建炎三年冬,金兵围汴京。”吕布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奉皇城司密令,假扮背嵬军统制,屠戮城中‘私铸魇器’的匠户三百余口。临走前,你摘下自己甲胄,披在那个活下来的孩子身上——因为你知道,真正的背嵬军统制,早死在黄河渡口了。”
夏青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想反驳,却见自己断臂创口处,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朱砂小楷:【建炎三年腊月廿三,斩匠户李氏满门,计三十七口。——皇城司暗桩·夏青】
“那孩子活下来了。”吕布弯腰,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钻石,轻轻放在夏青掌心,“他后来成了镜妖,替你保管这副甲胄四百年。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青兜鍪上歪斜的雉鸡翎。
“你忘了自己是谁。”
话音落,吕布转身离去。他走过之处,地上碎玻璃自动拼合,钻石重新飞回展柜,连那三具尸体脖颈的断口,都在幽蓝火焰中缓缓弥合——只是伤口愈合后,皮肤下隐约浮现出青铜古镜的纹路。
凌霜冲下楼时,只看见吕布背影融入夜色。他左手拎着酒囊,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掌心那枚裂开的铜钱,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月光穿过钱眼,在他脚下投出细长影子——那影子里,竟有三百六十五个微小人形,正默默列队,向他躬身行礼。
步行街尽头,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靠。车窗降下,露出金钱镖法油腻的笑脸:“老大小心,刚收到消息——你那铜钱裂纹,已经连上‘酆都债台’的主账簿了。下头小鬼说,今儿晚上要来收第一笔利息。”
吕布没回头,只是举起酒囊灌了一口。烈酒灼喉,他哈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夜色中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行墨字:
【债台高筑,非为欠钱。】
【乃因……四百年未还一诺。】
轿车驶离后,凌霜蹲在夏青身边,用镊子夹起他兜鍪内侧一片脱落的甲片。甲片背面,用极细朱砂写着两行小字:
【吾名夏青,非贼亦非将。】
【愿为君守甲,直至真主归来。】
陈诺诺凑近看,忍不住问:“他到底算哪边的?”
凌霜把甲片放回夏青胸前,轻轻合上他瞪圆的眼睛。“他啊……”她望着吕布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四百年前,那个替背嵬军统制埋尸的仵作。”
此时,城市另一端,镜妖卡在吕布西装内袋里微微发烫。卡面浮现新文字:
【账户余额:-4,278,936.51元】
【备注:含四百年利息,及……一诺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