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五仙门 > 第3003章 原知世事如翻掌(一)
    斗法很快过去六七息时间,双方期间不知对轰了多少次,向砚修发现自己想要取胜,很难!
    他先前消耗可是不少,现在二人如此激烈交手之下,他哪怕是吞服丹药,也来不及让丹药真正化成法力补充,只发挥出一点药性,那些法力就要被“挥霍”掉了。
    向砚修现在守护住二人没有事,想要击杀白衍成不成功不一定,自己结果十有八九中,就会出现重伤垂危的情形。
    白衍通过几息的狂攻,他也意识到向砚修的决心,今天自己不付出较大的代价,......
    玉简中记载的法诀并不繁复,只有区区三十六字,却如刀刻斧凿般嵌入神魂深处,每一字都带着一股阴寒蚀骨之意,仿佛不是文字,而是某种活物在识海中蠕动。李言眉心微蹙,指尖凝出一缕紫金灵力,沿着玉简边缘缓缓游走——这灵力并非出自他本源功法“穷奇炼狱术”,而是以《玄牝真解》中所载“分光化影术”临时凝练的伪灵,专为试探禁制而设。
    果然,灵力甫一触碰玉简,其上便浮起一层灰雾,雾中隐约显出三道扭曲人形,皆无面无目,肩头各生一对枯爪,爪尖滴落黑血,在虚空中凝成三个篆文:【吞】【蚀】【匿】。
    李言瞳孔骤缩,这三字非妖非人非鬼,乃是上古“血魄玄虎”族特有的“骨语”,传说唯有以虎族精血为引、以穷奇残魄为媒者,方能破译。他曾在天黎族密典《凶墟纪略》残卷中见过类似痕迹,彼时只当是后人附会,如今亲见,脊背竟微微发麻。
    他不动声色收回灵力,转而取出那枚黑灰饰佩。此物入手冰凉,似寒铁非寒铁,似玉石非玉石,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隙里都蛰伏着极淡的血丝,若非他修有穷奇一脉的“噬渊瞳”,根本无法察觉。他将神识沉入其中,刹那间,识海轰然震荡——
    眼前不再是静室,而是一片无边赤土。天穹低垂,悬着九轮暗红血月,地面龟裂如巨兽唇瓣,裂缝深处翻涌着沸腾黑浆。无数残肢断骸浮沉于浆液之上,有龙首、有象躯、有蛇尾,更有数具半人半虎的尸骸,肋骨外翻,胸腔内空荡荡,唯有一团凝而不散的猩红雾气盘踞其中,正随着血月明灭缓缓呼吸。
    李言心神剧震,几乎要被那雾气吸扯进去!他猛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饰佩背面,同时掐诀念出《穷奇炼狱术》第三重口诀:“狱开八荒,吾身即锁!”
    嗡——
    饰佩猛地一颤,所有裂痕瞬间迸射出血光,将那幻境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李言趁机窥见最关键一幕:一尊高逾千丈的血魄玄虎虚影立于赤土中央,它额生双角,角尖缠绕雷火,左爪按住一头濒死的穷奇幼崽,右爪却捏着一枚正在碎裂的黑色晶核——那晶核内部,赫然映出与李言此刻面容完全一致的少年身影!
    幻境戛然而止。
    李言喉头一甜,强行咽下翻涌的气血,额角已渗出冷汗。他盯着手中饰佩,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原来不是传承……是寄生。”
    天黎族世代追寻的穷奇踪迹,从来不在荒古秘境,不在绝地深渊,而就藏在这枚被当作残宝丢弃的饰佩里。血魄玄虎族并未得到穷奇传承,他们是以自身血脉为容器,将穷奇最暴戾的一缕本源凶魄封入族中至强者体内,借其威能征战四方。而所谓“遗迹”,实则是历代被反噬而亡的宿主葬身之所——那赤土,便是穷奇凶魄啃食宿主神魂后留下的“蚀魂之壤”。
    难怪向砚修查遍典籍,只觉禁制中力量与李言拳意相似。李言修炼的《穷奇炼狱术》,本就是天黎族先祖从某位血魄玄虎族叛逃者遗骨中参悟所得,源头相同,气息自然同根同源。只是先祖只得了皮毛,而血魄玄虎族却掌握了饲凶之法……甚至可能至今仍在延续。
    李言指尖抚过饰佩边缘的暗金镶框,忽然发现框内侧刻着极细的铭文,需以穷奇血脉催动方能显现。他割开小指,一滴精血滴落,金框倏然亮起,浮现出一行小字:
    【癸未年冬,玄虎七十七代祭司墨嶙,以子为皿,封穷奇第三子之残魄于‘蚀心佩’。愿我族永镇凶源,不堕轮回。】
    李言呼吸一顿。第三子?穷奇竟有子嗣?可典籍分明记载,穷奇乃混沌初开时自凶煞之气中凝聚而成,无父无母,更无血脉延续!除非……这“第三子”并非血肉所生,而是穷奇分裂本源所化!就像佛门舍利、道家元婴,凶兽亦能以大凶之念凝出分身。若真如此,那所谓“血魄玄虎族遗址”,根本就是一座活体牢笼——关押着穷奇最危险的一缕分魂!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向砚修约他在半夜动身,此刻距约定仅剩两个时辰。但李言已明白,此行绝非简单助人破禁取药。向砚修需要的“七忘菊”,生长之地必与那蚀魂之壤同源;而他真正想采的,恐怕是封印中穷奇分魂溃散后溢出的“凶魄精华”。这种精华凝成的丹药,岂止是助合体境突破瓶颈?若炼制成丹,怕是连渡劫修士都能凭此压制心魔、斩断因果!
    李言缓缓收起饰佩与玉简,袖中手指无声掐算。紫昆给他的临时令牌上有向砚修一缕神识印记,此印既是通行凭证,亦是监视之眼。若他此刻悄然离开,向砚修必然察觉;若依约前往,途中稍有异动,对方合体境修为瞬息可至。唯一的破局之机,就在契约本身——天地规则只约束“违背条款”,却不管“条款之外”的事。
    他忽然想起向砚修签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那位老谋深算的族老,为何在明知李言谨慎至此的情况下,仍主动提出契约?难道……契约本身就有漏洞?
    李言闭目凝神,再次回忆契约生效时那两道隐晦之力。寻常天地契约,力量入体后即与神魂烙印融为一体;可方才那股力量,分明在没入他丹田时顿了一瞬,仿佛在确认某样东西……李言猛然睁开眼,掀开衣袍,露出小腹处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北冥寒渊被“九幽蚀骨虫”所伤,疤纹蜿蜒如虎爪,正是穷奇血脉初次觉醒时留下的印记。
    他指尖点在疤痕上,一丝穷奇凶气悄然释放。刹那间,丹田内那缕契约之力竟如游鱼般轻巧绕开凶气,继续沉入识海深处。李言嘴角扬起冷笑:原来如此。向砚修根本没指望用契约彻底束缚他,那力量真正的目标,是定位他体内穷奇血脉的活跃程度!一旦李言靠近封印之地,凶气暴涨,向砚修就能通过契约之力精准感知其位置与状态——这哪里是保他安全?分明是给猎犬套上项圈,方便主人随时知晓猎物何时咬住猎物!
    窗外,暮色已浓如墨汁。李言起身推开房门,走廊尽头传来千机清越的笑声,正与紫昆谈论某种新炼的傀儡符阵。他缓步走过长廊,袖中手指无声结印,一缕无形凶气随风飘散,尽数融入廊柱上镶嵌的紫晶矿石中。那些矿石本是紫神龙象族用来稳定空间的阵基,此刻却在凶气浸润下,悄然染上一丝极淡的血色。
    回到房中,李言再度布下双重禁制,而后取出一枚漆黑丹丸——此物名唤“影蚀丹”,乃他早年于一处上古丹冢所得,服下后可使修士气息模拟任意妖族血脉波动,时效半个时辰。他毫不犹豫吞下丹丸,随即盘坐调息。半个时辰后,他周身气息竟开始诡异地起伏变化:时而如紫昆般带着龙象族特有的厚重威压,时而又似千机般透出机关傀儡特有的金属冷感,最后竟渐渐沉淀为一种……属于向砚修本人的、沉凝如山岳的合体境气息!
    李言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幽紫。他不再看那饰佩一眼,而是取出一张空白玉简,以指为笔,将饰佩中幻境所见、铭文所载、以及自己推演的全部线索,尽数刻录其上。刻毕,他指尖燃起一簇青焰,将玉简一角烧灼出细微裂痕,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块从千机处讨来的“千机铜”,熔成铜汁,小心灌入裂痕之中。铜汁冷却后,玉简表面竟浮现出千机独有的傀儡符纹——这枚玉简,此刻已完美伪装成千机日常记录阵法心得的私密之物。
    他将玉简收入袖袋,又取出一块传音玉符,注入一道温和灵力。玉符无声碎裂,化作七粒萤火,悠悠飘向窗外。这是他与紫昆约定的暗号:七火齐现,代表“事有变故,速寻千机”。紫昆见此,必会立即带千机前来,而千机会因玉符上残留的“机关傀儡特有灵韵”,误以为是李言临时托付的阵法难题——这恰好解释了为何李言会突然找他。
    做完一切,李言静坐蒲团,闭目养神。窗外更鼓敲响三声,已是亥时末。他缓缓起身,推开房门。长廊上空无一人,千机与紫昆显然已被他先前布置的凶气引向别处。李言足尖一点,身形如烟掠出院墙,方向却并非向砚修居所,而是直扑紫神龙象族核心禁地——那座由十二根万年龙象骨撑起的“镇魂殿”。
    殿内,供奉着紫神龙象族历代先祖神龛。李言闪身而入,指尖划过第七座神龛底座,那里刻着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虎爪纹——正是血魄玄虎族秘传的“血引阵”启动符。他屈指弹出三滴精血,鲜血悬空凝成三角,三角中心赫然浮现出向砚修书房的立体影像!影像中,向砚修正手持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殿内某处。
    李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神龛后方一面看似普通的白玉壁。他掌心覆上玉壁,穷奇凶气透体而出,玉壁无声消融,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暗石阶。阶壁刻满血色咒文,每一步踏下,都有无数细小虎影从咒文中腾起,绕身嘶吼,却又被李言周身散发的合体境气息(影蚀丹效果)慑得不敢近身。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环铸成两只交颈玄虎,虎目空洞。李言双手按住虎首,将凶气注入双目空洞之中。轰隆一声,巨门向内沉降,露出其后——
    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血色祭坛。祭坛中央,一株通体漆黑、花瓣如刃的七瓣花正微微摇曳,花蕊处凝着一滴永不坠落的猩红露珠。正是“七忘菊”!
    而在祭坛四周,七根黑铁桩钉入虚空,每根铁桩上都捆缚着一具干瘪尸骸。尸骸皆呈半虎半人之态,胸腔大开,内里空空如也,唯余七团凝滞的血雾悬浮于心口位置,雾中隐约可见蜷缩的穷奇幼崽虚影。
    李言凝视那七团血雾,终于明白向砚修为何需要他。此人并非要采摘七忘菊,而是要借李言体内穷奇血脉为引,激活这七具“饲凶之躯”,从而逼出穷奇第三子分魂的本源印记!七忘菊,不过是分魂溃散时催生的伴生灵药罢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于最近一具尸骸心口血雾之上。只要轻轻一点,整个祭坛便会崩解,七团血雾将瞬间涌入他体内——那将是足以让合体境修士当场爆体而亡的凶煞洪流。
    可李言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回荡在寂静祭坛:“向前辈,您说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淬了毒的,还是开了刃的?”
    话音未落,祭坛之外,向砚修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自然是开了刃的。可若刀锋之上,还沾着持刀人的血呢?”
    青铜巨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