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五仙门 > 第3002章 血雨漫荒垣
    向砚修可是强大的炼体修士,白衍却是一名法修,这种双方正面交锋之下,却更显得白衍像是一名炼体修士。
    其一原因就是向砚修的小境界上,要低于白衍一个层次;其二则是向砚修已被白衍动用阵法后,消耗了不少的力量;其三则是向砚修的这一击,其实是十分的仓促。
    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没有想到竟然只是一出手,就一次性破除了对方的阵法,虽然有着惊喜,但结果同样也出乎他的意料。
    向砚修下意识感觉白衍布下的阵法,不应该会给......
    玉简中记载的法诀并不繁复,只有区区三百余字,却字字如刀,刻入神魂深处。李言神识扫过第一遍,便觉眉心微刺,似有细针扎入,一股阴寒锐气顺着识海边缘游走一圈,竟隐隐与他体内“穷奇炼狱术”运转时逸散出的那一缕凶煞之气遥相呼应——不是排斥,而是试探,是低吼,是血脉深处被唤醒的一声闷响。
    他瞳孔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按在饰佩边缘那圈暗金纹路上。那纹路并非死物,触之微温,似有搏动,仿佛嵌着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他闭目凝神,依玉简所载,将一丝灵力裹着神念缓缓注入饰佩中央那枚灰黑色云纹凹槽之中。
    嗡——
    一声极低的震鸣自饰佩内迸出,非耳闻,乃识海震荡。李言浑身一颤,眼前陡然浮现幻象:无边荒原,黑云压顶,九座断裂石碑呈环形矗立,碑面血痕未干,蜿蜒如活蛇爬行;中央一座残缺祭坛上,一头半虚半实的玄虎昂首嘶吼,背脊裂开,一对赤焰巨翼轰然展开,翼尖所指,赫然是天穹裂隙中一闪而逝的狰狞巨口——獠牙森然,舌如山峦,眼若黑洞,正是穷奇真形!
    幻象只存三息,却已让李言冷汗浸透后背。他猛地抽回神念,喉头微甜,竟是识海受激,一丝逆血被强行逼至舌尖。他缓缓吐纳,将那抹腥气咽下,目光却愈发幽深。
    这饰佩……不是法宝,是信物。
    是钥匙。
    是“血魄玄虎”族遗落在外的血脉印记,是他们向某位古老存在献祭后,残留在器物上的烙印。向鹤能用它,只因他体内流淌着稀薄的、被刻意稀释过的玄虎支脉之血;而李言此刻以“穷奇炼狱术”为引,竟直接触发了其中封存的、早已沉寂千年的凶兽共鸣——那幻象中的祭坛、石碑、裂隙,分明就是一处跨界封印阵眼!穷奇并非被封于某处,而是被“血魄玄虎”一族以自身精魄为薪柴,硬生生将一道穷奇投影钉死在两界夹缝之间!难怪向砚修说禁制中的力量与他拳意相似——那根本不是模仿,是同源分流,是血脉倒溯!
    李言手指微微发紧,将饰佩翻转。背面镌刻着一行细如毫发的古妖文,若非他修炼《万窍观微经》,神识凝练如丝,几乎无法辨认:“魄归墟,血饲渊,玄门启,虎啸裂天。”
    血饲渊……李言心头一沉。所谓“饲”,非供养,乃献祭。此族并非崇拜穷奇,而是以自身为饵,借其凶威镇压某种更恐怖的存在。那裂隙之后,穷奇只是守门犬,真正被封印的,恐怕才是令合体境修士都噤若寒蝉的根源。
    他不再耽搁,迅速将玉简中法诀拆解重炼。寻常驱使之法,仅能催动饰佩释放一次烟雾,耗尽即废;但李言所求,是破开烟雾表象,直抵核心禁制。他将“穷奇炼狱术”中“蚀骨吞魂”的秘法反向推演,以自身神魂为熔炉,将饰佩中那一丝玄虎残魄与穷奇投影之力强行糅合、锻打。识海之内,黑焰翻涌,一尊虚幻穷奇法相盘踞中央,双爪按在一枚缩小版饰佩之上,口中低吼,声波化作无数道漆黑符链,层层缠绕、绞杀、撕扯……
    时间流逝,窗外天色渐暗。紫昆居所外,巡夜妖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李言额角青筋暴起,唇边血丝蜿蜒而下,却始终未睁眼。第七次神魂灼烧之后,饰佩终于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灰黑表面浮现出蛛网般密布的暗金裂痕,裂痕中心,一点猩红如血珠缓缓旋转——那是被强行剥离、净化后的“血魄玄虎”本源印记,剔除了所有献祭诅咒,只余最纯粹的血脉坐标与空间锚点。
    李言睁开眼,眸中两点猩红一闪即逝。他屈指轻弹,一滴精血落入那血珠之中。血珠骤然膨胀,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赤色罗盘,盘面无字,唯有一道细微金线如活蛇游走,最终稳稳指向西北方向——那正是向砚修所言目的地所在!
    成了。
    他并未收起罗盘,反而将其悬于身前,指尖凝出一缕幽火,开始勾勒另一道符箓。此符非攻非守,乃“匿迹锁魂印”,专为遮掩高阶修士神识窥探而设。他将罗盘纳入符箓核心,再以自身精血为墨,将整张符箓烙印在饰佩背面古妖文之上。符成刹那,罗盘光芒内敛,饰佩表面裂痕悄然弥合,唯余暗金边框幽光流转,再无半分异样。
    李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竟带一丝铁锈腥气。他取出一枚温润玉瓶,倒出一粒碧色丹丸服下——此乃千机所赠“凝神养魄丹”,炼虚境以下修士服用,可瞬息修复三成神魂损耗。药力化开,识海灼痛稍缓,他这才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神色已恢复如常。
    窗外,子时将至。
    他起身推开房门,夜风拂面,带着草原特有的干冽草香。院中月华如水,静静铺满青砖。李言负手而立,目光掠过远处几座灯火通明的殿宇,最终落向西北天际——那里,一片浓墨般的云层正无声翻涌,云隙间,隐约可见数颗星辰黯淡闪烁,排列成一只仰首咆哮的虎形星图。
    血魄玄虎,果然应星而生。
    他指尖微动,一缕神念悄然散出,融入夜风,无声无息飘向紫昆居所后方那片幽暗竹林。竹影婆娑,其中一株老竹顶端,悄然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影轮廓,正是千机所留“影傀”。李言神念在其眉心一点,影傀眼中幽光微闪,随即消散于无形——这是约定暗号:一切妥当,无需接应。
    李言转身,袍袖轻扬,身形已化作一道淡影,掠出院门。他并未径直飞向向砚修约定之地,而是绕行三里,接连穿过七处阵法节点,每过一处,便以指尖沾取衣襟上未干血迹,在虚空划出半道残符。七处符痕彼此呼应,形成一张无形蛛网,将他方才所在院落彻底笼罩。此乃“七劫隐踪阵”,非为防御,专为混淆天机推演——若有强者事后追溯李言行迹,必被这七道残符引向七处完全无关的方位,且每一处残留气息,都精准模拟出李言不同状态下的灵力波动:炼丹时的温和醇厚,疗伤时的阴寒滞涩,激战后的狂暴炽烈……真假难辨,连向砚修这等合体境大能,若无事先知情,亦需耗费数日才能勘破。
    当他抵达竹林深处那座悬浮小亭时,向砚修已负手立于亭中。月光透过亭顶镂空雕花,在他银白长袍上投下斑驳暗影,却照不亮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邃。见李言到来,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小友身上,有血气未散。”
    李言脚步微顿,随即从容踏入亭中,拱手一笑:“前辈慧眼如炬。方才炼化一件旧物,神魂略有震荡,已无大碍。”
    向砚修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李言周身,尤其在他左手袖口停留一瞬——那里,一缕极淡的猩红气息正悄然散逸,又被李言以袖风无声拂灭。向砚修眸底微澜不起,只颔首道:“既已准备妥当,我们便即刻启程。此行,我需你全程神识内敛,不可主动探查沿途任何一处地貌、阵纹或气息波动。你只需跟紧我的遁光,其余一切,自有我来应对。”
    李言肃然应诺:“谨遵前辈法旨。”
    向砚修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亭中地面骤然亮起复杂阵纹,十二枚拳头大小的紫金晶石自地下升起,悬浮成环。他指尖凌空一点,晶石嗡鸣,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幕。光柱之中,空间剧烈扭曲,显露出一条幽深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另一片星空。
    “这是‘千星挪移阵’,借北斗七星之力,可跨域万里。第一站,白泽族领地。”向砚修一步踏入光柱,声音已从甬道彼端传来,“跟紧。”
    李言毫不迟疑,纵身跃入。
    光柱闭合,亭中重归寂静。唯有地上十二枚紫金晶石,缓缓沉入泥土,表面光泽黯淡三分。而在十里之外,一座山丘阴影里,两道身影悄然浮现。左侧那人身材高瘦,面覆半截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眸子;右侧则是个矮胖老者,手中拂尘轻抖,尘尾竟泛着金属冷光。
    “向砚修动用了‘千星挪移阵’……目标直指中部,看来所谋非小。”鬼面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矮胖老者眯眼望着亭中残余的微弱阵纹,忽而冷笑:“有趣。那小子进去之前,袖口血气未净,却在我布置的‘窥天镜’阵眼三丈内,连施七道伪迹……向砚修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请来的帮手,比他想象得更难掌控。”
    鬼面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上,各自套着一枚颜色各异的戒指,此刻,其中一枚漆黑戒指正微微发烫,戒面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血魄玄虎,墟渊坐标,已启。”
    两人对视一眼,鬼面人转身便走,矮胖老者拂尘一甩,身后山丘阴影骤然翻涌,化作一只巨大墨鸦,驮着二人无声没入夜色深处。
    同一时刻,李言正身处甬道之中。四周光影流速快得令人眩晕,星辰如梭,空间如纸被急速撕扯。他依向砚修所嘱,神识尽数收敛于识海最深处,只以肉眼观察。然而就在甬道壁上光影交错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丝线,正沿着甬道内壁游走,如活物般悄然缠向自己左脚踝——那丝线,竟与饰佩背面古妖文笔画走势,分毫不差!
    李言脚踝肌肉绷紧,却未有任何动作。他甚至放缓了呼吸,任那丝线贴肤而过,冰凉刺骨。就在丝线即将没入他裤管之时,他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粒微尘大小的赤色罗盘碎片无声崩解,化作无形涟漪,轻轻撞在丝线上。
    丝线猛地一滞,随即如受惊毒蛇般倏然缩回甬道壁内,消失无踪。
    李言垂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向砚修要他神识内敛,是为防他窥探传送阵核心秘密;可这暗红丝线,却是专为锁定神识波动而设的“血引蛊”——有人,早在向砚修启动阵法之前,便已将此蛊,种在了这传送阵的根基晶石之中。
    是谁?白泽族?还是……向砚修自己?
    甬道尽头光芒大盛,李言只觉身体一轻,双脚已踏在坚实土地之上。眼前是一座恢弘古城,城墙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夜色中泛着温润柔光。城门上方,一只栩栩如生的白泽瑞兽雕像昂首睥睨,双目镶嵌的两颗星辰石,正幽幽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向砚修已立于前方三丈,白衣猎猎,负手而立,仿佛从未移动分毫。
    “到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白泽族‘栖霞坊’,我们在此休整半日,明日辰时,再启第二程。”
    李言躬身,声音清朗:“晚辈一切,全凭前辈安排。”
    他微微侧身,目光掠过城墙根下一片不起眼的野草丛。其中一株狗尾巴草,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缓缓摇曳,草尖一点猩红,如泪滴落,渗入泥土——那正是方才被他悄然震断的“血引蛊”残躯。
    李言收回视线,唇角弧度未变,眼底却已是一片寒潭。
    白泽族,栖霞坊……
    血魄玄虎的墟渊坐标,竟指向此处?
    那么,这座看似祥瑞的古城之下,究竟埋着怎样一口,通往深渊的井?
    他抬步,跟随向砚修走向城门。
    月光被高耸的城墙切割成碎银,洒落肩头,凉如薄刃。
    而李言袖中,那枚赤色罗盘正微微发烫,金线所指,已悄然偏移半寸——
    从西北,转向正南。
    正南城门之下,一座百年老茶馆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匾额上三个褪色大字,龙飞凤舞:
    “忘忧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