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一百分里有九十九分的不对劲!
他自爆大道躯形成的朦胧气体,是身为万道境的大府主亲自传授给他。
哪怕是万道境的视线都能混肴,但眼下多次施展,却仍被锁定。
再联想到他潜入万道虚空后,全程没留下痕迹,却仍被发现且对他设下埋伏……
紫鬼心头惊悚扫视过四面八方的万道虚空。
这些万道境的家伙,显然有着某种,能实时监控他位置。或者说,监视整个万道虚空的手段!
只要还在万道虚空,他就无所遁形!
意识到这一点,紫......
张云踏出入口,群宇宙塔域的穹顶便在他头顶骤然撕裂开一道血色裂口。裂口深处,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翻涌着灰白雾气的幽冥之海——孤魂野鬼之界的第一道界膜,已被万神战场边缘的乱流硬生生凿穿。雾气中浮沉着无数半透明的残影,有断肢拖曳长尾的战将,有头颅悬浮、眼窝燃着幽蓝鬼火的古巫,更有成千上万具被无形丝线牵引、如提线木偶般缓缓迈步的“空壳尸傀”。它们身上缠绕的因果锁链尚未完全凝实,却已开始向万神战场中央的战神榜碑林蔓延,所过之处,碑石表面浮现蛛网般的黑纹,碑文正一寸寸褪色、剥落。
张云并未出手阻截。他立于塔域最高阶石阶之上,袖袍轻拂,三道身影自虚空中踏步而出:白鬼府府主负手而立,银灰色长袍无风自动,指尖悬着一缕游走的阴煞之气;符剑鬼府府主则单膝微屈,背后三柄符纹古剑嗡鸣震颤,剑鞘上蚀刻的“镇魂”二字泛起金红光晕;第三道身影却是新召来的——一尊身披青铜鳞甲、面覆狰狞傩面的战神级“傩神将”,其甲胄缝隙间渗出的并非血液,而是不断蒸腾又重聚的混沌雾霭。这尊傩神将,正是张云此前以造祖心核为引,在战神棺天地最深处强行剥离的一缕“未堕战神”本源所化。它不属孤魂野鬼之界,亦非万神战场原生战神,而是介于生死之间的“锚定之灵”,专为克制鬼界侵蚀而生。
“去。”张云声落如钟。
白鬼府府主率先动了。他袍袖一卷,灰雾骤然收束成一条百里长鞭,狠狠抽向那片幽冥之海裂口。鞭梢炸开,竟不是冲击波,而是一声穿透万道的“赦”字真言!音波所及,数百具正欲跨界的空壳尸傀动作瞬间凝滞,躯壳内飘出的幽魂如遭烈日曝晒,发出刺耳尖啸,继而寸寸崩解为飞灰。符剑鬼府府主紧随其后,背后三剑齐出,化作三道交织的符光洪流,直贯裂口核心。符光过处,灰雾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真空甬道,甬道尽头,赫然显露出孤魂野鬼之界内一座悬浮于混沌中的巨大祭坛——祭坛之上,九十九根骨柱插天而立,每根柱顶都钉着一具万神战场战神的残魂,魂焰摇曳,正被强行抽取本源,注入脚下不断旋转的“万鬼吞天阵”。
傩神将则无声无息地踏进那道符光劈开的甬道。它面具下双目骤然亮起两簇青白色火焰,抬手虚按。刹那间,祭坛上九十九根骨柱同时震颤,柱上残魂竟齐齐转向傩神将方向,发出一声跨越生死界限的悲鸣。那悲鸣并非哀求,而是共鸣——万神战场战神陨落前最后一道不灭战意,与傩神将体内未堕本源轰然相撞!整座祭坛嗡鸣如巨钟,万鬼吞天阵的运转节奏猛地一顿,阵眼处那颗由亿万怨魂压缩而成的漆黑核心,竟裂开一道细微的金线。
“好!”张云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这一瞬,万神战场深处,战神榜碑林方向传来山崩海啸般的轰鸣。张云分身早已传讯——战刀族族长率三百战神级刀修,以“斩因果”刀阵围住七座主碑;独角人马族长则携本族十二位血脉返祖的“角神”,以角尖刺入大地,硬生生将战神榜根基与万神战场本源铆死;更远处,巨神氏族长与战天使领袖已撕开空间壁垒,率领麾下精锐从战场背面突入,目标直指孤魂野鬼之界跨界通道的另一端——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正在急速坍缩的“伪战场”。
但张云的目光,却越过所有激战,落在战神榜最顶端的那块空白碑石上。
那里,本该刻着此届万神战场最强者的名字。可此刻碑面空无一字,唯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张云心头微震——那是战神棺的气息!银神鬼府府主果然没彻底掌控战神棺,而是将其部分权柄,借由某种秘法,烙印在了万神战场的核心规则之上!这道银纹,既是枷锁,也是钥匙。一旦被孤魂野鬼之界彻底污染,战神榜将沦为鬼界收割万道境资格的收割器;可若能将其反向炼化……张云指尖微动,仙师大世界造物大道力悄然凝聚,一缕细若游丝的金线,无声无息探向那银纹。
“师尊,等等!”一道清越声音突兀响起。
张云侧目。只见苏蝶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素手轻扬,掌心托着一枚流转着七彩霞光的琉璃小瓶。瓶内并非液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光”。那光时而如星河倒悬,时而似古树盘根,时而又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虚影——正是她以自身大道毒膳为基,融合初源生命大道与万道虚空本源,炼制的“万象归真瓶”。
“这瓶中,装的是‘未命名’。”苏蝶眸光澄澈,“方才我炖第三道‘忘忧羹’时,炉火映照虚空,竟见此界因果锁链的源头,不在鬼界,而在……万神战场之下。”
张云瞳孔骤缩。
苏蝶指尖轻点瓶身,琉璃瓶应声而开。瓶口倾泻而出的并非光华,而是一段无声的影像——影像中,万神战场并非悬浮于虚空,其下方,赫然连着一根粗逾星河、通体漆黑的“脐带”!脐带尽头,深埋于不可测的虚无深渊,隐约可见一座布满银色裂痕的巨大棺椁轮廓。棺椁表面,无数细小的银纹正与万神战场上的战神榜遥相呼应,每一次脉动,都让战场规则微微扭曲。
“战神棺,是锚。”苏蝶声音低沉,“它锚定的,从来不是万神战场,而是……群宇宙的‘胎膜’。孤魂野鬼之界撕开的裂缝,看似入侵,实则是被棺椁内残留意志,主动‘引’来的接生之力。”
张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并不愉悦,反而带着一丝洞悉真相后的凛冽寒意:“所以,那位创造万神战场的万道境……不是疯魔,是沉睡?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战神棺本身?”
苏蝶轻轻点头,琉璃瓶缓缓合拢:“银神鬼府府主,或许不是控制者,而是……守墓人。”
话音未落,万神战场中央,那道游走于空白碑石上的银纹骤然暴烈!整座战神榜碑林剧烈震颤,所有碑石表面,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符文蠕动,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扇高达万丈的“门”——门内没有景象,只有一片纯粹、冰冷、吞噬一切光线的银色寂静。
“来了。”张云神色彻底冷峻下来。
银门无声开启。没有鬼影踏出,没有怨气喷涌。只有一只覆盖着细密银鳞的手,缓缓探出。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却萦绕着一缕缕细若发丝的、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生的银光。当这只手完全伸出,门内才随之显露出一具身躯——非人,非鬼,非神。它形貌不定,时而如枯槁老叟,时而似绝代少年,时而又化作一团沸腾的银色星云。唯一不变的,是它胸前镶嵌着一块菱形水晶,水晶内部,封印着一小片正在疯狂旋转的、属于万神战场的星空。
“银神鬼府府主?”张云的声音响彻战场。
那银色身影缓缓抬头。它没有脸,唯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银色平面。平面倒映出张云的身影,却在下一瞬,将张云的身影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具被无数银链缠绕、跪伏于地的傀儡幻象。
“你……不该唤醒它。”银色身影开口,声音却并非从它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万神战场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震荡,“战神棺,是坟墓,亦是子宫。而我……是看守产道的……接生婆。”
话音落,它胸前水晶猛地爆亮!水晶中封印的那片星空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银色裂痕,直直劈向张云所在方位!
张云不闪不避。他身后,白鬼府府主三人已结成三角阵势,三道磅礴战神威压轰然撞向裂痕。轰隆——!银色裂痕竟被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就在这缝隙迸开的刹那,张云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那缝隙,凌空一点!
指尖落处,空间无声湮灭,露出一个仅有米粒大小的黑洞。黑洞内,没有吸力,只有一片绝对静止的、流淌着金色液态光芒的“时间琥珀”。琥珀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古朴铜钱——正是张云当年初入万道虚空时,以第一块造祖心核熔铸的“万倍返还”本源核心!
铜钱轻轻一震。
嗡——!
万神战场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凝滞!银色裂痕、激荡的战神威压、甚至那银色身影胸口水晶的脉动……一切,尽数冻结。唯有张云周身三尺之地,时光如常流淌。他目光如电,一步踏入那凝固的时空裂隙,指尖金光暴涨,直刺银色身影胸前水晶!
“你错了。”张云的声音,是这片凝固时空里唯一的涟漪,“战神棺不是子宫。它是……牢笼。而你,连牢笼里的囚徒都算不上,不过是锈蚀的锁链上,一粒……多余的铁锈。”
金光刺入水晶的瞬间,异变陡生!
水晶内部那片狂暴的星空骤然平息,化作一面澄澈明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张云,而是一道背对众生、负手而立的伟岸身影。那身影脚下,万道匍匐,诸天崩塌,唯有一口朴实无华的黑棺,静静悬浮于其身侧。棺盖紧闭,却有一道银色的、无法磨灭的裂痕,蜿蜒其上。
“造物祖师……”银色身影第一次发出近乎颤抖的音节。
张云指尖金光并未刺穿水晶,而是温柔地包裹住镜中那道身影的倒影,轻轻一握。镜面涟漪荡漾,倒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碎金光,如星雨般洒落,融入万神战场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碑石、甚至每一个正在厮杀的生灵体内。
时间,重新流动。
银色身影胸前水晶光芒尽敛,化作一枚黯淡的灰石。它那不断变幻的形体剧烈抽搐,银色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质纹理——赫然是一具被银纹寄生、操控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傀儡!傀儡眼眶中最后一点银光熄灭,轰然倒塌,化为一堆齑粉。
万神战场,死寂一片。
唯有战神榜中央那块空白碑石,银纹彻底消散,碑面却并未恢复空白。一行苍劲古朴、仿佛由天地法则亲自镌刻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张云·万道执笔】
与此同时,仙师大宇宙内,任务殿中所有正在与“自我”苦战的弟子,身躯齐齐一震。他们识海深处,凭空多出一卷徐徐展开的“万道图录”。图录首页,赫然是张云立于万神战场之巅,一手镇压银色裂痕,一手执笔书写的剪影。图录文字无声流淌,却让他们瞬间明悟——所谓“万倍返还”,从来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以自身之道为笔,以万道为纸,亲手书写规则!
徐鸣一拳击溃第一百个“自己”,浑身金光暴涨,识海图录自动翻至第二页,上面标注着:“初源生命大道·入门篇”。吴小胖喘着粗气,刚把最后一个“自己”踹飞,眼前便浮现出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聚仙楼”虚影,楼内丹炉鼎沸,香气扑鼻,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万劫不灭丹方”。鱼水儿指尖划过一道水痕,将“自己”的攻击尽数引向虚空,识海图录则显化出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颗新生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孕育出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水之本源”。
归墟宇宙深处,张小球沉睡的星球之躯,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缕纯净无比的、带着“执笔”气息的金光,缓缓渗入。星球内部,那尚未完全觉醒的宇宙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吮吸着这缕金光。它的意识深处,一个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正悄然成型:
“吾名……归墟。亦为……执笔。”
万道虚空之上,张云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他衣袍猎猎,目光扫过重归平静的万神战场,扫过那行金字,最终落向极天方向——那里,宇宙本源图光芒万丈,图上,一座崭新的、散发着温润金辉的宇宙轮廓,正缓缓成型。宇宙名曰:仙师大宇宙。
而就在张云目光落下的同一刹那,万道虚空某处,一处连看不穿都无法观测的绝对隐匿之地,一道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布满裂痕的银色棺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