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解春衫 > 第590章 陛下以前从不这样
    沈原问过后,店伙计想也不想地说道:“没有。”
    “如何这般肯定?”沈原问。
    店伙计嘿笑道:“客官您从哪里听来的,要真有这等贵客,还是城主亲自前来,就算宫里消息捂得严实,街面上也多少能听到点风声。”
    “可小的在这酒楼,每日迎来送往,听的消息也算多的,从未听过有乌滋的什么城主前来,倒是听说今日有乌滋的使团前来,阵仗好大哩!”
    沈原清了清嗓子,又问:“那贵国皇宫内,可有什么……”
    不及他问出口,掌柜的叫嚷声自楼下传来:“小猢狲,死哪儿去了!楼上雅间要酒,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小子又躲懒,还不快滚下来帮忙。”
    “嗳!”店伙计扭头应了一声,走之前对沈原说:“客人,你问问民间的事呢,我还能说出个七七八八,这宫里的事,咱老百姓哪儿能知道,您慢用,慢用!”
    说罢,拱手揖了一下,离开了。
    问了一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问到,沈原只能作罢,心道,不管怎么样,明日就会见到弥帝阿伏干,届时再探他的态度。
    一切,等见了正主再说。
    ……
    弥国皇宫……
    天气晴和,阳光暄暖,碧清的湖水上坐落着一座水榭,水榭延伸出宽整的平台,那平台没有遮拦,就像浮在水面之上。
    平台之上陈设一张矮案,案下是丰软的毡毯,其上跪坐着两名衣着鲜嫩裙衫的年轻女子,两人看起来不上十六七岁的样子。
    其中一人肤若莹雪,而另一人则是肤若蜜糖,那皮肤白晳者将乌黑的浓发高高盘起,肤若密糖的女子则将她微鬈的长发松懒懒地编着辫,垂在身后。
    在这绚烂的秋日,二人不仅是美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为自然的湖光添了鲜活的颜色。
    两人清脆的笑声随风荡在湖面,而在平台不远处的水榭内,坐着一人,那人身量高大,身穿宝蓝色的锦缎大氅,领口和袖缘镶着深色的貂毛。
    他慢条斯理地饮着一杯茶,眼睛越过两名年轻女子,看向远处的山景。
    黄色、绿色、红色,还有一些说不清的颜色杂糅着,层叠着,斑斓而浓烈。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将手里的杯盏缓缓搁下,坚毅的下巴微微扬起……
    曲绕的花径间,一高胖宫人碎着步子,往水榭行来。
    这人正是那日上报孟真死讯的宫监,此人名苗海,是阿伏干身边的大宫监。
    他上了水榭的台阶,行到屋室内的男子身边,躬身道:“陛下,乌滋使团已至,按例安置于行馆。”
    阿伏干听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抬。
    他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一条胳膊支在宽大的椅扶上,身子微微歪向一侧,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秋色上,仿佛使团的到来,还不如窗外之景更值得他关注。
    苗海飞快瞥了一眼,又迅速敛下,默不出声地往后退了一步,静侍。
    女子那年轻又欢活的笑声隐隐传来,两人敛起层叠的衣裙坐到了水边,给水里的鱼儿投喂食。
    在这笑声中,阿伏干开口道:“使团的正使是何人?”
    苗海将腰弯得更低,说道:“回陛下,正使姓沈,单名一个原字,此人乃陆铭章心腹,深得其信重,堪称左膀右臂,智谋心计,不可小觑。”
    他略一停顿,又补充道:“使团抵达行馆后,沈原并未久留,稍作休憩后便换了常服,独自离馆。”
    苗海见皇帝静默不语,又道:“据报,此人没有去别的地方,只在城中转看,后来去了一座酒楼,点了几道菜,吃过后就回了行馆,再没出来。”
    在说完这话后,又是一阵长久的安静,苗海咽了咽喉,想着还需说点什么。
    刚准备开口,那皮肤白皙、身穿荷色裙衫的年轻女子从水边碎步走来,姣丽的面容上微有愠意。
    她捉裙上阶,进到屋内,斜睨了一眼苗海,苗海便往后退了两步。
    接着她走到阿伏干面前,薄腮含粉,娇嗔道:“陛下,你看呐。”她将自己的手伸到阿伏干面前。
    少女名叫媃儿,是阿伏干的美人儿,为何说美人儿而不是嫔妃?只因阿伏干后宫没有妃嫔,那些个美人儿无一被册封。
    不过宫人们私下会称呼她们为妃,譬如这位媃妃。
    阿伏干在她那双盈白的手上看了一眼,煞有介事地说道:“嗯,这双手好看。”1
    媃儿将手往前再递,另一只手牵起自己荷色的衣袖,一跺脚:“陛下怎的取笑妾身,这衣袖……湿了……”
    阿伏干往那衣袖看去,漫不经心地将那片湿漉漉的衣袖拈在指尖,语调轻松地说道:“谁人这样大胆,将你这衣袖弄污了?”1
    媃儿扬手一指:“除了若婀那丫头还有谁?她泼水玩,故意溅了妾身一身。”
    水边那名拥有蜜糖色肌肤的女子似是察觉到背后有人说自己,望过来,她不仅不怕,反而撩起湖池的清水,嘴角挑衅地翘起。
    “陛下,你看,这丫头不治一治,越发嚣张了,她都不带怕的。”
    媃儿牵起阿伏干的衣袖,势要他为自己主持公道。
    阿伏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一旁的苗海知道这并非皇帝心情好的标志,只是在面对美人儿们时,对她们习惯性的包容和无所谓。1
    只要别太闹腾,他都会由着她们。1
    然而,今日不知怎的,那媃妃只扯了一下陛下的衣袖,陛下眉间的笑意便淡了、冷了,虽然嘴角仍挂着笑,可那透出来的气息,已是有些不耐。
    苗海能察觉到,作为阿伏干枕边人的媃妃又怎会感知不到,前一刻还娇蛮,下一刻便软下语调:“陛下多久没来妾身的芙蓉殿了,以前从不这样。”
    阿伏干并不接这话,而是将少女湿漉的衣袖牵起,说道:“衣袖湿了,便去换一件罢。”
    媃儿原是带着娇嗔的情绪来,想着撒一撒娇,在陛下面前讨几分亲近,谁知得来这么一句冰冷的话。
    一瞬间,那对美眸中便盈满了泪水,咬唇不语,一味地掉泪珠子。
    水榭中的气氛变得安静而压沉,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弄出丁点声响。
    能进宫伺候君王的女子,绝非空有一张美貌。
    媃儿心里清楚,陛下心情好,就是个好说话之人,若是心情不好……她虽未见过他发怒,却绝不是个由着她们闹腾的主儿。
    于是赶紧低下姿态,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软款道:“是媃儿错了,媃儿只想多得些陛下陪伴。”
    她见他面色稍缓,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今晚可否移驾芙蓉殿,来陪陪媃儿?妾身新学了一首曲子,弹与陛下听……”
    阿伏干没有回答,仍是那句:“去罢,将湿衣换下,莫要着凉了。”
    这一句略带关心的话语让媃儿低落的心立马雀跃起来,欢欢喜喜地应下了,欠了欠身,转身出了水榭,在丫鬟的环护下,沿着廊曲往旁边的屋室更衣去了。
    人走后,大宫监苗海上前两步,恭声问道:“明日……陛下可要召见乌滋来使?”
    阿伏干一只手抚上另一只手上的指环,转了转,说道:“见。”
    “是,奴才这便去安排明日觐见的仪程。”苗海应下。
    ……
    驴板车停到簸箕巷前面的路口,戴缨和常家媳妇下了车,各自提着东西往簸箕巷走。
    待她二人回到家中,已是午后。
    戴缨如今有孕,哪怕什么也不做,只单纯地走一会儿,都会觉着累人。1
    回了院子,她将手脸用清水洗净,然后回了卧房,褪去外衫和鞋袜,窝在被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天色将黑才渐渐转醒。
    她从榻上缓缓坐起,穿上衣衫,醒了醒神,看向纱窗上幽蓝的暮色,知道已是掌灯时分,于是穿好鞋袜,理了理衣衫,出了卧房。
    “鸮四?”戴缨朝院中轻唤一声。
    没人回应,她又回头看向他的卧房,走过去,敲了敲紧闭的房门:“鸮四?”
    仍是没有回应。
    戴缨心下奇怪,平日这个时候该归家了,怎么今日还未回,担心他在码头出了事故。
    她走到院中坐下,坐了约莫一炷香,仍不见人回,又走出院子,立在门边往巷子口观望。
    透过不算宽大的巷子口,可以看到对面闪烁的灯火,还有来往的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么枯站了一会儿,她干脆走到巷子口,往他回来的方向探看。
    灯火下,她的眼睛在来往的人群中穿梭,心里焦急而担忧。2
    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人回,戴缨准备去常家,让常青跑一趟码头,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晚间寒气重,你怎么在这里?”
    戴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慌,回过头,说话之人不是鸮四却又是谁。
    她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语气中带着关切的责备:“我见你一直不回,担心你在码头出了什么事,这才在巷口等你,若是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寻常青兄弟,请他跑一趟码头了。”1
    鸮四往戴缨面上认真看去,扬起一抹柔笑,说道:“能有什么事。”1
    接着他将手里的东西拎起,给她看:“喏,我见你喜欢吃,便绕道去那烤鸭铺子买了一只,没想到今日买的人多,排了好一会儿的队,这才回来晚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