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阴暗的执事居所角落,卫鹤年缩在屋内,指尖捏着一枚从坊市买来的传讯玉简,读着四方流传的关于李云景的种种传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一个李云……………就这么闯一趟太上阁,反倒把自己的声势推到顶峰!”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中妒火与惧意交织,“那日在大殿之上,他分明已经盯上我,继续留在道盟总舵,迟早会暴露身份。”
他下定决心,借着如今道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李云景风波的空档,准备寻一个借口,申请离开中州,前往域外偏僻之地闭关,一心苦修《仙魔共生诀》,积蓄力量。
而天枢真君的秘密封禁洞府之内,魔烛幽幽摇曳,灰黑色的魔气在石室之中缓缓翻涌。
天枢真君负手立在水镜之前,水镜映照出万里苍梧的轮廓。
“好一个李云景,好魄力,好手段。”
他低声冷笑,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火,“本想借四宗血案,借魅璃殇的出身,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没料到,你亲赴中州,硬生生破掉全盘布局。”
可愤怒归愤怒,他心中依旧没有放弃算计。
“不过没关系。
他眼底重新浮起阴狠算计,指尖点向水镜后山那一处被暗蚀晶石侵蚀的封魔阵基节点。
“太上阁只是明面上的戏台。”
“真正的厮杀,要等到百年魔潮降临。”
“那枚暗蚀晶石还在慢慢侵蚀大阵根基。”
“等到阴阳大世界亿万魔军大举跨界入侵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正所谓人狂必有祸,到那个时候,人族、魔界,都容不下你李云景!”
与此同时,万里云海之上。
虚空主宰号庞大的舰体隐匿云层深处,李云景与魅璃殇立于船头,迎着迎面吹拂的浩荡长风,身后中州道盟总舵的浮空仙山已经化作天边一点微弱光点。
魅璃殇望向身后中州的方向,轻声开口:“夫君,如今中州发生的这些事情,必然已经传遍天元五域。”
“有人敬佩我们,也会有无数人更加忌惮苍梧。”
李云景凭栏而立,目光望向南方连绵万里苍梧山脉的方向,嘴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忌惮便由他们忌惮。”
“实力摆在眼前,流言蜚语,只能喧嚣一时。”
“今日中州一行,至少明面上堵死了拿你出身做文章的口子。”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回到苍梧,把周天封魔大阵打磨完备,整肃宗门,积蓄力量。”
“无论外界如何吵嚷,百年之后,抵御魔界浩劫,才是所有人族修士真正要面对的生死大考。”
“虚空主宰号”划破漫天云海,全速向着苍梧主峰疾驰而归。
而五域天地之间,关于李云景闯太上阁的种种传闻,还在不断发酵,添油加醋,越传越广,化作席卷整个天元大世界的滔天议论浪潮。
有人赞叹,有人恐惧,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在暗处磨亮獠牙,静静等待百年魔潮到来的那一天。
而等到“虚空主宰号”破开云海,苍梧山脉连绵万里的轮廓已在视野尽头浮现。
魅璃殇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熟悉的群山,心中百感交集。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李云景,轻声问道:“夫君,回到宗门之后,该如何向大家说起中州之事?”
李云景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前方那片正在逐渐放大的山门轮廓,语气轻松:“恐怕不用说,他们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天元大世界’都传得沸沸扬扬。”
“咱俩又故意乘坐‘虚空主宰号’,晚了几天回宗,事情应该发酵的差不多了。”
“也是......”
魅璃殇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虚空主宰号穿过苍梧外围第一层感知禁制时,整座山脉的预警大阵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船体上刻着的神霄道宗雷纹,便是通行一切的凭证。
但船身穿过云层,出现在苍梧主峰上空的那一刻,下方整座宗门还是沸腾了。
最先发现虚空主宰号的是主峰瞭望塔上的一名值守弟子。
那弟子本是百无聊赖地倚着栏杆,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天际,忽然看到云层中破开一道巨大的缺口,一艘庞大战舰缓缓降下。
那弟子愣了整整三息,然后猛地转身,朝着主殿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掌教回来了!”
整座苍梧主峰瞬间炸开了锅。
各个山峰,数万内外门弟子原本各司其职,听闻这一声呼喊,霎时间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投向高空云海。
轰隆!
“虚空主宰号”缓缓压落,投下大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整片白玉广场。
山门四周、工坊区、丹器两堂、后山陵园、外围巡防据点,无数神霄门人放下手头事务,蜂拥朝着主峰广场汇聚而来。
人流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的山道,回廊不断涌来,短短片刻,偌大广场便挤得水泄不通,后续赶来的弟子只能在广场外围的石阶、廊台之上,踮起脚尖仰望高空战舰。
于韵怡、沈清,余下七位夫人,付超、杨氏兄妹、马兴远一众旧友,秦九霄、五行真君、明凌川、李苍穹七大太上长老,还有赤帝、白帝、黑帝、七杀、贪狼五大护法,天绝、玄金、问道三大分身,尽数已经提前赶到广场最
前方。
一众高层衣袍整齐,目光望向缓缓降落的虚空主宰号,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情绪。
这些日子,中州那边的消息早已通过“星月商行”的密线源源不断传回苍梧。
李云景孤身闯入道盟太上阁,直面五域数十位大乘、渡劫老祖;力拒神魂血誓,以自身道果担保魅璃殇;单手震慑渡劫八重天的黄崇山,硬扛满殿诘难,师徒当众撕破面皮的一桩桩一幕幕,早已经在高层之间传遍。
“老李这回,真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付超攥紧拳头,胸膛依旧还在为当日听闻的消息而激荡,低声对着身旁马兴远感慨:“换做旁人,面对整个道盟太上阁的压力,恐怕早就低头服软,哪里敢这般据理力争!”
“我的乖乖,那可是道盟太上阁啊!”
马兴远胖胖的脸蛋涨得通红,不住点头:“五域多少大能汇聚一堂,掌教居然就这么闯进去,还护着七夫人全身而退,这份气魄,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光是气魄,更是实力!”
杨文正面色震惊,语气满是敬佩:“渡劫三重天巅峰,一手压服黄崇山,才让一众老祖投鼠忌器。
“没有实打实的力量,再硬的骨气,也不过是空话。”
“掌教至尊才能称得上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于韵怡立在人群最前排,素白静道裙被山风微微吹动,目光落在战舰舱门的位置,眉宇间有欣慰,也藏着一丝后怕。
她心中清楚,那一趟中州之行步步皆是杀机,只要一步踏错,便是苍梧万劫不复的局面。
可同时,她也由衷佩服李云景,宁愿扛下全天下的非议,也不愿让自己的道侣受神魂誓约的屈辱。
沈清站在一众夫人身侧,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宗门名录,往日沉静的面庞此刻也泛起激动之色。
宗门无数弟子私下早已经议论疯了,所有人都盼着掌教平安归来。
这也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哪怕不修炼,不做手头上的任务,也要聚集在一起,迎接他们的掌教至尊。
流光敛散,舱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李云景一身星辉素道袍率先迈步踏出,身姿挺拔,气息温润内敛,看不出半分刚刚在道盟硬撼诸多大能的凌厉锋芒。
他侧身伸出手,魅璃殇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紧随其后走下战舰。
二人一现身,广场之上数万人,齐齐躬身。
数万人的行礼之声汇聚在一起,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荡四方。
“恭迎掌教回山!”
“恭迎七夫人回山!”
山风呼啸,数万道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诸位,都免礼吧。”
李云景抬手,一股柔和浩瀚的法力缓缓托住全场,示意众人起身。
数万门人这才直起身子,无数道目光炽热,纷纷落在李云景身上,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掌教真的回来了!中州道盟那一战,真是听得我热血沸腾!”
“听说太上阁满殿老祖轮番发难,想要逼迫七夫人立下神魂血誓,掌教直接一力承担,绝不退让!”
“渡劫八重天的黄崇山当众刁难,被掌教单手制住!”
“换做别的宗门掌教,怕是巴不得和七夫人划清界限,撇清所有干系,哪里会像咱们掌教一般,拼着得罪整个道盟也要护自己人!”
“有这样的掌教,是我们神霄道宗所有人的福气!”
不少年轻弟子眼中满是崇拜,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李云景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
外门不少刚刚投奔而来的散修修士,更是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当年选择奔赴苍梧,投入神霄门下。
人群前方,秦九霄向前踏出一步,星辰剑道的微光在周身流转,对着李云景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敬重:“掌教中州一行,惊心动魄,力排万难护七夫人周全,顶住全道盟的压力,保住我苍梧颜面,为师佩服!”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众撕破天枢真君的伪装,把潜藏的阴谋摆到阳光之下。”
五行真君抚着胡须,连连感慨:“经此一役,五域之内,再无人可以随意拿七夫人的出身大做文章。”
“可这一份壮举,背后背负的风险,旁人却很难体会。”
明凌川轻轻叹息一声:“若是掌教稍弱一分,今日或许便是另外一个结局。”
“实力与情义兼备,才撑得起万里苍梧这一片基业。”
李苍穹点了点头:“只是此番也彻底把天枢真君得罪死了,往后暗处的算计,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苍梧上下更要绷紧心神,不可有半分松懈。”
“诸位太上所言有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李云景微微颔首:“中州一行只是暂时平息流言,暗流依旧涌动,百年魔潮的危机,半分都没有消散。”
这时,付超大步走上前来,一拍胸脯,朗声大笑,声音传遍广场大半区域:“不管暗处多少魑魅魍魉!”
“只要学教坐镇苍梧,周天封魔大阵完备,傀儡万千,门下数十万修士同心同德,任凭他阴谋诡计,来了便叫他有来无回!”
这番话激起全场一片附和叫好之声,数万弟子齐声呼应,声浪翻涌。
马兴远也挤上前,脸上堆满笑意:“掌教,宴席已经安排妥当!”
“主峰大殿备好了灵酒珍馐,全是苍梧最好的灵材烹制,就等着您和七夫人归来,给您接风洗尘!”
李云景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笑意,摆了摆手:“宴席稍后再说。”
他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门人弟子,从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到尚且修为低微的外门少年,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底。
“诸位,中州太上阁发生的事情,想必诸位大多已经听闻。”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催动法力,却清清楚楚落入广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魅璃殇出身幽冥皇朝,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但出身从不是定罪的理由,立场与选择,才是分辨敌我的根本。”
“断龙岭血战,七夫人披甲上阵,斩杀妖将妖王,为我人族浴血厮杀,功绩历历在目。”
魅璃殇立在李云景身侧,听闻此言,心头暖流翻涌,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无数神霄门人。
“道盟之中,有人忌惮魔界,便想要以出身罗织罪名。”
李云景继续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可我神霄道宗,不认这套道理。”
“在苍梧,不问你过往来自何方,只问你心中站在哪一边,是否愿意为人族、为宗门拼死一战。”
“今日我可以为七夫人担保,来日,宗门之内任何一人,若是立下战功,都不会因为过往出身遭受无端猜忌。”
“可反过来,若是有人私通妖魔,背叛苍梧,宗门刑律,也绝不会有半分姑息!”
“谨遵掌教法旨!”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不少曾经是下界飞升,出身旁门散修的修士,此刻心中大为触动。
修行界处处以出身论高低,唯独神霄道宗,看重的是本心与功绩。
“掌教平安归来,乃是苍梧之幸。”
于韵怡缓步上前,目光看向李云景与魅璃殇,轻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如今外界流言暂歇,但我们万万不可沉溺于今日的欢欣。”
“中州暗流、妖域虎视、魔界百年魔潮步步逼近。”
“从今日起,宗门一切回归正轨。”
“周天封魔大阵继续加速打磨,丹器两堂加紧炼制阵旗,傀儡,疗伤丹药,各门弟子勤修苦练,各条防线严加戒备,不可因为中州风波暂歇便有半分懈怠。”
李云景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万里苍梧群山,目光深邃。
“中州道盟只是戏台,真正的战场,是我们脚下这片苍梧大地。”
“卫鹤年潜藏暗处,天枢真君心怀叵测,阴阳大世界亿万魔军磨刀霍霍。”
“今日的荣耀与欢呼,不该消磨我们的斗志。”
“六十年后魔潮降临,才是决定天元人族生死存亡的真正大考!”
“我希望到那一日,今日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握紧手中的兵器,守护我们脚下的故土。
数万门人静静聆听,所有人胸中热血沸腾,一个个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无比。
“愿追随学教,死守苍梧!共抗魔潮!!”
震天的呐喊响彻云霄,回荡在苍梧群山之间,久久不散。
广场角落,不少年轻弟子双目赤红,攥紧手中的法器,心中暗暗立下道誓。
经此一事,掌教李云景不畏强权、护持同门的形象,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神霄道宗弟子心底。
魅璃殇望着眼前万众一心的景象,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云景,眼底满是温柔。
中州道盟,无数人猜忌她的血脉;可回到苍梧,数万同门愿意信任她,接纳她。
于韵怡缓步走到二人身侧,微微一笑:“好了,一路舟车劳顿,先回主殿休整,接风宴席,也该开席了。”
李云景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好,诸位高层随我入主峰大殿,其余弟子,各自回归值守岗位,勤修不辍!”
话音落下,数万门人缓缓有序散去,但广场之上依旧久久弥漫着一股激昂振奋的气息。
付超、马兴远、杨氏兄妹,一众夫人,七大太上,五大护法,簇拥着李云景与魅璃殇,向着主峰巍峨宏伟的主殿缓步走去。
一众高层依着位次纷纷落座。
李云景居于主位,左手边是九位夫人,于韵怡坐于首位,魅璃殇紧挨着她;右手侧是付超、杨氏兄妹、马兴远一众旧友,秦九霄、五行真君等七大太上分列两侧,赤帝、白帝、黑帝、七杀、贪狼五大护法,依次入席。
酒过三巡,灵酿醇香满殿。
席间少了往日酒宴的嬉笑喧闹,人人心底都压着中州一行带来的重重暗流。
秦九霄放下手中玉酒盏,指尖轻轻叩击案面,打破席间浅淡的喧闹:“掌教,此番中州之行,虽然暂时压下流言,可天枢真君怀恨在心,卫鹤年依旧逍遥在外,还有阴阳大世界那边虎视眈眈,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李云景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将酒盏轻轻搁在案上,眸中雷光微微一闪:“天枢老贼身居道盟太上之位,根基盘根错节,没有实打实铁证,道盟无法动他。”
“但他敢暗中纵容卫鹤年制造血案嫁祸,这笔账,我记着。”
“至于卫鹤年。”
李云景语气冷了几分,“此人狡猾如狐,善于改换容貌隐匿迹,中州道盟那边寂尘老祖已经秘密派人追查他的下落,我们这边的暗线‘钉子”,也要同步盯紧阴阳大世界通往天元的各处夹缝据点。
付超闻言起身抱拳:“属下稍后便传讯钉子,命他加倍留意卫鹤年的动向,但凡此人与魔界据点往来,务必第一时间传回情报。”
“
李云景点头,又看向五行真君,“那一枚卫鹤年埋下的暗蚀晶石,幻阵伪装做得如何?”
五行真君回道:“回掌教,已经布置妥当。”
“地下叠加三层地脉幻阵,模拟出晶石持续侵蚀阵基的灵力波动。”
“外界探查,只会以为封魔大阵的节点正在缓缓朽坏,看不出人为遮掩的痕迹。”
“卫鹤年若是日后派人回来核验,必定会被假象蒙骗。”
“很好。”
李云景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就让天枢与卫鹤年自以为计谋得逞。’
“六十年后的魔潮大战,我要借着这个破绽,反过来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把前来破阵的魔修一网打尽。”
魅璃殇坐在一旁,秀眉微蹙,缓缓开口:“夫君,幽冥皇朝那边,我心中始终放不下。”
“我父幽冥皇迫于阴阳双魔的胁迫,上交赔礼,派遣幽魔斥候四处散播流言,可皇朝内部并非人人甘愿臣服阴阳魔宗。”
“若是可以,我想暗中传递一封密信回去,晓以利害,劝说父皇不要再继续为阴阳大世界做马前卒。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目光齐齐投向魅璃殇。
五行真君抚着胡须,沉吟道:“七夫人此计有利有弊。”
“密信一旦被阴阳双魔截获,反倒会坐实你暗中私通幽冥皇朝的口实,再度掀起五域流言。’
“风险确实存在。”
李云景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但也值得一试。”
他看向魅璃殇:“信,你可以写,但不走寻常传讯玉符。”
“我会派遣一道我的第二元神分身,借着虚空乱流掩护,亲自潜入幽冥皇朝边境,寻机会将密信交到忠于幽冥皇室,却不满阴阳双魔压榨的老臣手中,绕开阴阳魔宗布下的全部监视网。”
“绝不留下任何可以指证苍梧的痕迹。”
魅璃殇眼中一亮,微微欠身:“多谢夫君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