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与杰克的会谈后,索什扬来到舰桥召集众人,安排接下来在舰上进行的胜利宴会,但马克突然从舰桥侧门快步走了进来。
“战帅,有些事……”
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快,银灰色终结者盔甲在动作中发出碰撞声。他身后跟着一名游侠战士,那人穿着蓝白各半的盔甲,胸甲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面容被头盔遮住,但从肩甲的微微颤抖能看出他呼吸不稳。
索什扬转头看向马克,目光在那名游侠战士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马克身上。
马克在他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起头方式,最后只是直接说了出来:“游侠战士战团长马格纳·泰图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艾多隆重创,生命垂危。”
索什扬脸色顿时一变,现在他没有月球之战的伤亡报告,因为大部分都在基利曼的远征舰队那里,所以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异常震惊。
这时候,马克身边的游侠战士用略带哽咽的语气接着说道:
“战帅,战团长被艾多隆的音波震飞了很远,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但最宝贵的治疗时间已经被耽误了,现在只能勉强维持生命...”
“带我去!”
很快,索什扬就来到了游侠战士的战舰上,
那名游侠战士在前面引路,步伐快而稳,他一路穿过数条通道,最终停在一扇标有医疗舱编号的厚重门前。
伴随着舱门打开,索什扬跨过门槛,然后停住了。
医疗舱内的空气带着一股浓重的消毒剂气味,混着某种温暖而黏稠的液体蒸发后的残余,正中央是巨大的羊水舱,透明的舱壁后面,马格纳·泰图斯赤裸的躯体悬浮在淡琥珀色的液体中。
索什扬站在原地,目光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过那具躯体。
从左侧肩膀开始,一直到胯部,一道撕裂伤贯穿了马格纳的整个侧身,缝合线沿着撕裂的边缘密集排列,但依然无法完全合拢底下的创面,一部分肋骨裸露在外,肝脏的位置有一团被人造薄膜临时包裹的组织,薄膜下面能看
到缓慢搏动的血管,左臂和左腿已经完全没有了。
但头部的情况比身体更糟糕,他的左侧面部几乎完全凹陷下去,颧骨和下颌骨的一部分缺失了,只能用人造材料填充,左眼窝是空的,一些金属覆盖了颅骨上方约三分之一的面积,与骨骼边缘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原本
的骨头,哪里是后来填补上去的材料。
管线从羊水舱的各个方向接出来,一部分没入马格纳的喉咙,另一部分从脑后接入,还有几条连在胸腔下方那团被薄膜包裹的器官上,透明的管壁里能看到暗色的血液和被稀释过的营养液正在缓慢流动。
几名穿着白甲的游侠战士药剂师围在羊水舱周围,他们手中的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读数。
索什扬走到羊水舱前,询问药剂师们,马格纳伤势如何,其中一个药剂师回答,他们的战团长失去了一颗心脏,还有大部分血液,脑组织也损失了大概二十分之一。
似乎觉察到索什扬到来,马格纳仅存的右眼睁开了。
那只眼睛在液体中转动了一下,瞳孔缓慢地聚焦在索什扬的面容上,然后舱体侧面的播音设备发出一阵细碎的电流声,紧接着马格纳的声音从中传出,只是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词之间都隔着沉重的呼吸,像是在透过一层很
厚的湿棉布在说话。
“战帅……让您………看到我...这个样子....真是...万分羞愧。”
索什扬立刻劝慰道:
“好好休息,苦难同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友。”
他转向旁边的药剂师,声音压低了一些。
“现在方便转移吗?如果方便,立刻把人转移到兰道尔号上,那里有更好的设备,我立刻让人安排治疗。”
药剂师还没来得及开口,马格纳的声音就从播音设备中再次响起。
“不……不必了……”
布满血丝的右眼在液体中缓慢地眨了一下。
“我已经...没什么拯救的价值了...我的大脑...不可逆的损伤...强行维系....不过是让人看笑话……这具残躯...唯一的价值...就是迈入无畏.....用仅存的生命...继续为帝皇而战...能亲自护送...伟大的原体...抵达神圣泰拉...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
了。”
他的目光从索什扬脸上移开,转向周围那些药剂师和站在门口的游侠战士。
“所有人..........我有话...要单独和战师说……”
药剂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索什扬也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于是他们立刻从羊水舱旁退开,沿着医疗舱的侧墙走向出口。
当大门关闭时,医疗舱里只剩下羊水舱循环装置持续而低沉的嗡鸣。
马格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右眼半阖着,呼吸的节奏在液体中带起一串缓慢上升的细小气泡。
然后播音设备再次亮起,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和虚弱,但还在坚持。
“索什...兄弟……”
“我在。”
“嗬嗬...如果不是...遇到你....或许游侠战士...早已完蛋了...我一直...非常感激你...这么长时间...对我们的扶持和帮助...还让我们一次次得到了光荣和胜利...我从不是一个.....忘恩......忘恩负义的人……”
马格纳说着,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液体中那具残破的躯体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但这一次...有一件事...我确实...对不住你...在我进入无畏前...要做最后一个决定...原本...我是准备...到了泰拉....再和您详细解释...现在...只能这样...游侠战士...将会...退出...苦难同盟……”
索什扬听后,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感觉医疗舱中的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响了。
“之后……战团三连长...将会接任...成为新战团长。”
突然,他右眼眨了一下,躯体腹部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承受某种正在从内部突然爆发的疼痛。
“...对不起.....索什扬兄弟...但这是...原体的...要求...我们...不能违背原体……”
索什扬的手在身侧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指节微微弯曲,然后又松开。
“游侠战士……在这次远征……损失很大……原体…原体已经明确表示……后续人员...都将由原铸...补……也就是……那些火星制造的……战士……未来……未来的……游侠战士……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游侠战士……”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词上出现了明显的断裂,右眼缓慢地闭了一下又睁开。
“如果....你有什么...........大可以....诅咒我...而我....回到...王座...也将亲自....向帝皇...忏悔...这背信弃义……”
索什扬沉默了很久。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到羊水舱正前方,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舱壁的玻璃表面上。
“我尊重游侠战士的决定。”
索什扬说话的声音很轻柔。
“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我依旧把你视作兄弟。”
马格纳的嘴唇在羊水舱中蠕动了一下,残破的脸上浮现一抹哀伤的表情,右眼中有液体正在渗出,在充满羊水的舱体中无法被分辨是眼泪还是折射的光影,他的声音从播音设备中传来时,已经小得几乎要贴在扬声器上才能听
清。
“……对不起....索什扬兄弟……对不起……”
索什扬看着他,缓慢地将手收回来,后退了两步,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多保重。’
说完转身朝医疗舱门口走去。
走廊里,那些游侠战士和药剂师们站在两侧墙壁,没有人说话,索什扬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没有停顿,也没留下一句话。
他经过马克身边时,马克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