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听到西卡留斯的报告,基利曼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沿着观测窗边缘的平台向侧方走了几步,然后登上另一处稍高的平台。
从这个角度,他的视野中除了泰拉之外,还多出了那颗正在泰拉轨道上缓慢旋转的灰白色球体——月球。
他注视着那颗卫星,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粗粝的质感,那些陨石坑的阴影在低角度光照下显得格外深长,颜色是那种裸露在真空中的灰白色,与泰拉那层浑浊的灰绿色大气形成了沉默的对比。
基利曼侧过头,向西卡留斯问了一句。
“西卡留斯,你知道月球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西卡留斯微微抬起目光,短暂地看了一眼那颗灰白色的球体,然后回答道:
“军团在您的领导下,对盘踞月球的叛徒残党发起了最终的攻击,全部消灭了那些叛徒,马库拉格的功勋柱上记录了这次伟大的胜利。”
基利曼闻言轻叹一声,说道:
“当初所有人都认为月球上的叛徒只是小打小闹,但真正消灭那些人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月球上还藏匿着如此多的叛徒。
原体微垂下目光,像是在对西卡留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短视的人总是占大多数的。”
说着,基利曼不禁又回忆起那场阅兵——
战斗后满目疮痍的街道被清理出来,临时搭建的阅兵平台在微重力环境下被钢缆和锚定装置固定在原位,太阳的光芒从侧面照射过来,将那些排列成整齐方阵的极限战士盔甲表面映照得如同流动的蓝色金属。
他记得自己站在那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在他前方,是影剑超重型坦克的方阵,那些庞然大物以整齐的间隔驶过大街,它们的履带在低重力环境中扬起的不是尘土,而是如同灰色薄雾般的悬浮物。
基利曼就紧随在影剑方阵之后,承载他所处高台的是一辆更加壮观的履带载具,经过了专门的改装,顶部被焊接了一座宽阔的露天高台,高台的边缘围着低矮的金属栏杆,铺着深色的防滑布料,台面上站着许多高级指挥官,
但没有人将目光投向那些指挥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原体身上。
基利曼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站在高台中央,存在本身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重心,他的甲胄如此灿烂夺目,深蓝色基底之上,那些金色的装饰纹路沿着胸甲、肩甲和前臂的轮廓延展开来,自然他也没有佩戴头盔,显得十分朝气蓬勃,眉宇之间带着一
种轻松与从容,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
当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排列整齐的方阵时,右手抬起,掌心朝前,做了一个简短的示意动作,随后“为了帝国”的呐喊从数千个胸腔中同时响起。
大道两旁的人群也发出了那种铺天盖地的欢呼,而面对群众铺天盖地的狂热欢呼,每当基利曼举手示意,都会引起群众更加激动的呐喊,他们沉浸在狂喜之中,正在兴高采烈地庆祝解放
漂浮的颅骨随处可见,在低重力环境中缓慢地移动着,有些用于维持治安,有些则用于拍摄影像,作为宣传素材,这些画面将很快被传回王座世界,在每一座收复的城市播放,准备唤醒昔日的骄傲,正是这种优越感推动了人
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远征。
根据帝国礼仪的标准,这不过是一场寒酸的阅兵,组织也非常仓促,但是以大叛乱后的标准看,这无疑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凯旋,宣告帝国屹立不倒,而且不仅如此,它还有征服的力量,基利曼希望用这个阅兵告诉所有人,最
糟糕的时代已经结束,更美好的日子即将到来。
突然,远处的炮兵阵地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震动,那是礼炮的鸣响,剑尾截击机和风暴鸟炮艇的编队从他头顶掠过,显眼的尾迹在夜空中画出明暗交织的线条
基利曼注视着这一切,他知道很多阿斯塔特觉得这些仪式多此一举,甚至有些浮夸,他们习惯于直接进入战斗,习惯于用战绩和牺牲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对于宣传、展示、表演这些概念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但基利曼深知
更弱小的灵魂需要它,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了家园的人,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消息的人,那些需要被某种更大的叙事所包裹才能继续支撑下去的人,他们需要这样一场阅兵。
无数宣传海报将被印刷,以歌颂帝皇的儿子对月球的伟大征服,没有人将指出这是第二次,也没有人深究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坚信这无疑意味着一切将很快恢复如初。
但基利曼内心也有一丝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收复月球,堵住多恩那张已经反复质疑他指挥能力的臭嘴,他不得不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发起空降作战,那些被空投到敌人火力网中的突击队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充分的战场评估,自然而然,伤亡远
高于预期。
对于一个以谨慎著称的基因原体而言,这次行动不仅鲁莽,而且带着某种对子嗣冷酷无情的驱使。
基利曼告诉自己,那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大的目标。
然而他自己也意识到,在月球战役中,他和佩特拉博或者安格隆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一 -佩特拉博用子嗣的血肉去堆砌一座他想要向帝皇证明自己价值的堡垒,安格隆用子嗣的牺牲去满足他对屠戮和复仇的无法被填满的饥渴。
而他,用子嗣的血肉去换取一个政治上的胜利,去堵住一个兄弟的嘴,去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对方是错的。
收回思绪后,基利曼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过身,面朝西卡留斯的方向,沉声说道:
“二连长,让舰队向月球方面发出信号,告知他们我将会停靠。
西卡留斯点头,正要转身去执行,基利曼又加了一句。
“另外,通知所有人,我打算在月球上进行一场阅兵。”
西卡留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回身,看着基利曼,犹豫片刻后,迟疑地问道:
“现在?”
基利曼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我也没有打算真的把十万大军带到泰拉,那样会制造不必要的恐慌,大部分人会在月球或者轨道上待命,阅兵只是向泰拉展示一种姿态,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我有力量,但我不会滥用它。”
西卡留斯听完后,那丝迟疑逐渐消退,他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去传达指令。
但突然,舰桥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操作平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