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的内务行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黑色门后,一般西莫特里恩不会在这里办公,除非是特殊场合,他更喜欢祈愿者之城的办公室。
西莫特里恩推开门,侧身让提瑞恩先进入,办公室的内部比外部看起来略宽敞一些,墙壁上排列着高耸的金属档案柜,桌面上叠放着整齐的文件夹,唯一的光源来自桌面上的一盏深罩铜灯,房间里的空气带着一种纸页与金属
混合的气味。
内务总长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按在桌面上,铜灯在他的面烦轮廓上投下明暗分层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
“现在还有一个关键人物的态度我无法确定。”
提瑞恩站在办公桌前方,在西莫特里恩开口的节奏中安静地等待着。
“法迪斯。”
西莫特里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酸涩。
“刺客庭大导师。”
提瑞恩微微眯了一下眼,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短暂地低垂了下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轻声说道:
“法迪斯是高领主中最低调的一个,也许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他的沉默比任何公开表态都更值得关注。”
西莫特里恩缓缓点了一下头。
“我无法确定他的立场,他从未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基利曼的看法,也从未表态反对过索什扬,在这种时刻沉默比明确的发言更让人不安。”
提瑞恩的指尖在交叉的双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思片刻后,提议道:
“那今晚...我邀请法迪斯到我的宅邸谈一谈。”
西莫特里恩看向提瑞恩,随后轻叹道:
“总理愿意出面,自然最好,他与你的交往不算多,但你的地位足够让他认真对待这次谈话,而且法迪斯是一个不会轻易被触动的人,私下的低调接触,更符合他的行事方式。”
说着,内务总长微微前倾身体。
“试探他的态度,不需要深入太多,只需要知道他是否已经做出了决定,如果他愿意站到我们这边,那最好,如果他不愿意....至少我们需要提前知道该防着什么。”
提瑞恩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西莫特里恩直起身,然后用罕见的温柔语气加了一句。
“注意安全,法迪斯一直是一个很危险的人,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规矩。”
提瑞恩微微一笑,从容回应道:
“我会准备好的,刺客大导师虽然擅长许多事情,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方法。”
回到宅邸后,提瑞恩做了一番安排,随后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袍,坐在茶室中央的坐垫上,室内只有几座烛台,烛火在玻璃罩中安静地燃烧着,在深色的木质墙面上投下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帝国总理他坐着,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那只正在炭炉上缓慢加热的小茶壶上,壶嘴中正升起细小的白色蒸汽。
忽然,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轻盈而均匀,踏在木质地板上的节奏几乎像是在触碰而非踩踏。
片刻后,它在茶室门外停住,然后门扇向右滑开,发出顺畅的木质摩擦声。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在烛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穿着一件深黑色的丝绸长袍,面料在烛光中泛着如水面般的微光,肩饰比提瑞恩的朴素白袍显得更加繁复,虽然灯光如此温暖,但他的面色依旧十分苍白,瘦削的脸颊在颧骨下方形成
两道平直的阴影,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如两口没有被照亮的深井。
他的双手在入座前微微调整了一下袍角,然后在提瑞恩对面坐下。
来人正是帝国最神秘、也最为人恐惧的高领主,刺客庭大导师法迪斯。
提瑞恩微微屈身,法迪斯也以同样的幅度回礼,但他在直起身时嘴角带着一丝冰凉的笑意。
“能够得到总理的邀请...”
法迪斯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柔和。
“...鄙人实在感到无比荣耀,毕竟谁愿意主动请一个刺客进家门呢?”
提瑞恩也微笑着直起腰,回道:
“法迪斯大导师说笑了,我还怕大导师不肯赏光呢。”
法迪斯微微侧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烛火的反射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是一头正锁定猎物的猛兽。
“总理真的那么放心吗?虽然进入这里经过了无数道检查和扫描,证明我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致命的物质,但总理应该很清楚,我杀人不需要那么多条件,就我们两人说话到现在的时间,其实我有九次机会可以将总理悄无声息
地处理掉。”
他的目光没有从提瑞恩脸上移开,但提瑞恩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微笑,他伸手提起炭炉上的小茶壶,为自己和法迪斯面前的两只茶盏各自斟入半盏茶汤,琥珀色的液体在彩釉的陶瓷内壁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我与大导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大导师为什么会杀我呢?”
法迪斯也微微一笑,但那种微笑中依然没有丝毫温度,像是雕刻室中的石质面具。
“我杀人从不需要解释,甚至也不需要理由。”
刺客庭大导师侧过头,目光从提瑞恩脸上移开,在茶室内缓慢地环视了一圈,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赞许道:
“提瑞恩总理不愧是著名的鉴赏家,估计现在整个泰拉,只有你还能欣赏这种远古的人类分支文化了。”
提瑞恩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
“这些不过是些玩物丧志的东西而已,我这个总理天天在元老院当受气包,也就只有这点爱好聊以自慰了。”
法迪斯双手捧起那只茶盏,动作缓慢而仔细,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在掌心中微微转了一圈,让茶汤在盏沿内侧形成一层均匀的薄膜,他的目光在盏沿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端详纹路,然后他将其凑到唇边,轻轻点了一口,闭
上眼。
法迪斯再次睁开眼,发出一声叹息。
“真是非凡之物啊!总理破费了,像我们这种只能在黑暗中生活的人,是不配喝这么昂贵的茶饮的。”
提瑞恩笑着摆了摆手。
“哪里的话,帝国这一万年的稳定与安全,离不开刺客庭的努力,只是因为工作的方式特殊,所以大部分人不知道而已,其实你们的功劳并不比阿斯塔特小。”
法迪斯将茶盏放回桌面,双手重新搭在膝上。
“他们只是刀,无论是荣耀还是罪恶,都只属于握刀的那个人。”
提瑞恩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缓缓收敛了一些,但他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慢地切入正题。
“现在的帝国,谁人不是被握着的刀呢?不过有人担心,刀可能被握在无法被限制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