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569章 抓捕和承诺
    “师父,您说什么?”
    玄医听到吴晔的话,一开始先愣一下,装傻。
    其他人听到吴晔的定论,也吃了一惊,尤其是跟玄医吃住一起的那些道士弟子。
    他们这些人,跟岳飞习武,又去泉州和青溪县走...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推开半尺,烛光摇曳下,吴晟端着一只青瓷碗立在门口,热汤氤氲着白气,蒸腾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极淡,却像一根细针,无声刺入吴晔鼻腔深处。
    吴晔并未起身,只斜倚在床榻边,一手支额,眼帘微垂,仿佛真被酒意浸得昏沉。可他袖中左手三指已悄然掐成“伏魔印”,指尖凝着一点将明未明的青芒,似萤火,又似寒星,在暗处无声吞吐。
    “醒酒汤?”他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怠,“倒有心。”
    “大哥身子金贵,小弟不敢怠慢。”吴晟低头迈进门槛,木屐踏在松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步子比往日沉稳,肩背却绷得如拉满的弓弦。他垂着眼,不敢直视吴晔,可那双眼睛余光却死死锁住吴晔搁在膝上的右手——那里,袖口微敞,露出一截腕骨,皮肤下隐约浮着淡青色经络,正随呼吸微微搏动。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手心汗湿。
    这碗汤里,他亲手碾碎了三钱“断魂草”,混以七滴“赤蝎膏”,再佐半钱“乌头霜”。此三物皆属阴毒,单用不过令人昏厥呕血,合而为剂,却可蚀心脉、乱神识、焚阳炁——若吴晔真如传言那般通晓玄门秘术,体内必有护体真炁流转;此毒专噬真炁本源,一旦引动,便如油泼烈火,顷刻反噬其主,五脏自焚,七窍流黑血而亡。纵是神仙,亦难救转。
    他早查过,吴晔闭关数月,炼的是“太乙青莲诀”,主养肝木、疏郁滞、生清气。而断魂草性至阴,赤蝎膏蚀阳,乌头霜破气——三者叠加,正是青莲诀最畏之“三逆煞”。
    他甚至已在祠堂后厢备好薄棺一口,漆未干透,内衬白绫,只待子时三刻,收殓。
    吴晟将碗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碗底与陶碟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吴晔终于抬眼。
    那一瞬,吴晟只觉脊椎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那双眼眸深处并无醉意,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寒光,映着跳动烛火,竟似能照见自己心口那团翻滚不息的暗红怨炁。
    “你近来……练过‘牵丝术’?”吴晔忽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吴晟浑身一僵,手指猛地蜷紧:“什、什么牵丝术?”
    “《玄枢秘录》残卷第三页,载有‘借炁引煞,丝线缚魂’之法。”吴晔缓缓坐直,目光扫过吴晟左耳后一道细如发丝的浅痕——那是强行导引外力入体、经络不堪重负所留下的裂隙,“你用谁的血画的符?刘道人?还是……李先生?”
    吴晟脸色骤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原来他早知!他一直都知道!
    那晚在祠堂外偷听的不是别人,正是吴晔!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密谋,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眼皮底下演戏!那些“偶然”撞见的族老闲谈、小青义诊时的旁敲侧击、甚至李元庆升官的流言……全是他布下的网,就等着自己这条鱼,咬钩、挣扎、直至筋疲力尽!
    一股冰冷的恐惧,第一次压过了恨意,顺着脚踝爬上来。
    “你怕了?”吴晔轻笑,抬手端起那碗汤,指尖拂过碗沿,青瓷微凉,“放心,我不喝。”
    吴晟瞳孔骤缩。
    吴晔却已将汤碗凑近唇边,鼻尖轻嗅,随即手腕一倾——
    哗啦!
    整碗黑褐色汤汁尽数泼在地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湿痕,那股苦杏仁味登时浓烈数倍,蒸腾而起,竟在烛光下凝成一丝极淡的灰雾,袅袅盘旋,如冤魂不散。
    “断魂草三钱,赤蝎膏七滴,乌头霜半钱。”吴晔放下空碗,指尖蘸了点溅在桌角的汤汁,轻轻一抹,指尖顿时泛起一层青紫,“剂量拿捏得不错,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吴晟强撑的镇定:“你漏了一味‘照影苔’。”
    吴晟喉咙发紧:“……照影苔?”
    “此物生于千年古墓石缝,性极阴寒,却非毒,乃‘引镜’之媒。”吴晔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点青芒倏然暴涨,凝成一朵半寸高的幽青莲影,莲心一点金焰跃动,“它不杀人,只照人。凡服此汤者,心念所向、杀机所指,皆会映于我莲心焰中,纤毫毕现。”
    他掌心青莲微微旋转,金焰忽地一跳,映出一幕虚影——
    吴晟跪在祠堂后厢,手持匕首,一刀刀剜开一只黑狗腹腔,取其心、肝、肺,置于铜盆中,以朱砂、雄黄、尸油调和,口中念念有词……画面一闪而逝,却已足够。
    吴晟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他竟连自己祭炼“斩兄符”的过程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不是人!”他嘶声低吼,声音扭曲变形。
    “我是你哥。”吴晔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锤砸落,“也是你今生唯一能托付性命之人。”
    话音未落,吴晟忽觉后颈一麻,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吴晔掌心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额角重重磕在床沿,眼前金星乱迸。未及反应,一只温热的手已按在他天灵盖上——
    “呃啊——!”
    剧痛炸开!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百会穴扎进颅内,疯狂搅动!他全身肌肉绷紧如铁,眼球暴突,口鼻瞬间涌出腥甜——可那血还未滴落,便在离体刹那,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着,倒流回他自己的七窍之中!
    这是……反噬?!
    不,是“归源”!
    吴晔以青莲真炁为引,强行逆转吴晟体内所有紊乱炁机,将其强行纳入自身经络循环!那团盘踞心口、日益狰狞的暗红怨炁,此刻如沸汤泼雪,发出“滋滋”惨鸣,被青莲金焰一寸寸灼烧、净化、剥离……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烟气,自吴晟七窍徐徐溢出,又被吴晔掌心青莲尽数吸入、炼化。
    吴晟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剧烈颤抖,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被生生抽走一半。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吴晔收回手,青莲隐去,只余指尖一点淡金余晖。
    他俯身,从吴晟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半块风干的“赤蝎膏”,还有三枚暗红如血的“断魂草籽”。
    “你学道,不是为了害人。”吴晔将油纸包轻轻放在吴晟颤抖的手心里,“是为救人。”
    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条缝。山风裹着霜气灌入,吹得烛火狂舞。远处,吴家村零星几点灯火,在浓雾中明明灭灭,像垂死萤虫最后的微光。
    “刘道人、李先生、吴有经……他们许你功名,许你富贵,许你踩着我的尸骨登天。”吴晔背对着吴晟,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死了,谁替你挡下泉州来的‘巡妖使’?谁替你压住青溪县那桩‘采生’旧案里,你偷偷放走的三个活口?谁替你……”
    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如冰锥刺来:
    “……替你娘,续上那根快断的命脉?”
    吴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混着冷汗滚滚而下。
    他娘……吴氏自去年秋起便咳血不止,郎中束手,只道“痨症入髓,药石罔效”。可半月前,他亲眼看见吴晔深夜潜入吴家老屋,在母亲床前布下七星灯阵,以自身精血为引,硬生生将那缕游丝般的生机,又续了二十一天!
    那夜他躲在门后,看着哥哥苍白如纸的脸色,听着母亲平稳下来的呼吸,第一次,心口那团怨毒的火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哥。”吴晔转身,目光沉静如水,“也因为你每次去县城抓药,总多买一副‘九节菖蒲’——那是续命汤里,唯一能镇住你娘心脉震颤的辅药。你藏在米缸底下,以为没人看见。”
    吴晟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房间里回荡,像受伤幼兽的哀鸣。
    窗外,一声凄厉猫叫划破夜空,旋即戛然而止。
    吴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只有拇指大小,温润内敛,符纹却是流动的云篆,隐隐有莲影浮动。
    “此符名‘守心’,以我一缕本命青莲炁凝成,可护你心神十年不堕邪途。”他将玉符塞进吴晟汗湿的掌心,指尖用力,“拿着。明日清晨,你去祠堂,当着所有族老的面,亲手将刘道人给你的那本《阴符七术》烧了。再告诉吴有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吴家,不借刀杀人。吴晔的命,吴家自己护。”
    吴晟攥紧玉符,指节发白,青玉边缘深深硌进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可这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翻腾的腥甜与绝望。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只见哥哥的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投在斑驳土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哥……”他声音嘶哑破碎,却终于不再带一丝恨意。
    吴晔没应声,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沾满灰尘的肩头。
    就在此时——
    笃、笃、笃。
    三声轻叩,不疾不徐,敲在房门上。
    门外,传来吴有经刻意放柔的声音:“先生?晟儿……可安好?老朽闻得屋内有异响,特来探望。”
    吴晟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玉符,抬头看向吴晔。
    吴晔却已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疏离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炁机交锋、那场灵魂撕扯,从未发生。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动作从容。
    “有劳族长挂怀。”吴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清越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舍弟一时失态,已无大碍。请族长稍候片刻,容我……为他净手焚香。”
    门开了。
    烛光倾泻而出,映亮吴有经堆满假笑的脸,也照亮他身后阴影里,刘道人那双幽邃如古井的瞳孔,以及李先生指尖,一枚尚未完全熄灭的、灰黑色的“引魂香”余烬。
    吴晔站在光影交界处,青衫素净,眉目如画,周身气息宁和,仿佛刚从一场清梦中醒来。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吴晟身上——
    那个跪坐在地、泪痕狼藉、手中死死攥着一枚青玉的年轻人,正仰头望着他,眼神空茫,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像冻土之下,悄然萌动的第一茎新芽。
    吴晔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
    “请进吧。”他说,“正好,有些话,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了。”
    烛火在他眼底静静燃烧,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青。
    那青色深处,一朵莲影,正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