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开局荒年,带着俩媳妇逆天改命 > 第四百三十章:徐家二爷
    已是深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大荒村的流民们心底渐渐生出忧虑,生怕日后分发的口粮会随着寒冬来临一同缩减。
    他们之中不少人曾听村内做工的男人们闲谈,得知大荒村今年粮食收成颇丰,不需要为粮食担忧,可流民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依旧有不少人心存顾虑,害怕等到不再需要大量人手劳作之时,便会将一部分流民驱赶出去另寻去处。
    只是就眼下的境况而言,这份担忧着实有些多余。
    时至今日,众人的口粮从未有断绝过,发放的吃食......
    天刚蒙蒙亮,霜气如薄纱般浮在田埂上,李逸带着豆子和大丫蹲在地头,用小铲子轻轻刨开冻得微硬的土层。昨夜一场寒潮悄然袭来,地表结了一层细白的霜壳,踩上去咯吱作响,可底下泥土尚软,正是起收胡萝卜的最好时辰。
    “爹,这个红萝卜长在土里,怎么不烂呀?”大丫仰起小脸,鼻尖冻得微红,却攥着一根刚拔出来的胡萝卜,不肯松手。
    李逸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它爱喝土里的水,又不爱泡澡,根须扎得深,皮儿还厚实,霜再重也伤不到它。”他顺手将那根胡萝卜掰成两截,露出橙红饱满的芯——汁水丰盈,断面泛着蜜光,隐约有清甜气息漫出来。
    豆子早蹲在旁边啃起了生洋葱,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眯成缝,辣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爹!这白球球……又冲又香!比葱辣,比蒜甜!”
    李逸哈哈大笑,伸手替他擦掉眼角沁出的泪:“这才叫‘醒神菜’,冬日吃它,血脉活络,手脚不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伍思远骑着驴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三辆牛车,车上铺着厚厚干草,车厢板沿还钉了防滑木条。他跳下车辕,靴底沾着泥,顾不得掸,一把攥住李逸胳膊:“二爷!您快瞧瞧——我按您说的,在西坡老槐林边那片沙壤地试种了半亩胡萝卜,昨儿一并刨了,称出来……整整四千二百斤!”
    他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我反复核对三遍,秤砣没偏,绳子没松,连筐都换过新编的……真真是四千二百斤啊!”
    李逸眸光一沉,旋即舒展。他早知高产,却未料沙壤地竟更胜一筹——这说明胡萝卜极耐贫瘠,对土壤适应力极强,往后即便扩种至山坳、河滩、风化岩缝边缘,只要能翻动几锹土,便有望成活。
    “思远,你记下:胡萝卜喜疏松、畏积水;土豆喜冷凉、忌霜打;洋葱最娇,需春播夏收,秋后若遇连阴雨,鳞茎极易腐烂。”李逸掏出随身竹筒笔,在粗麻纸上飞快记下几行,字迹遒劲有力,“明日便安排人手,把西坡、北岗、南洼三处坡地全翻一遍,专留作菜圃。土豆收完即种冬麦压青肥,胡萝卜与洋葱则轮作,一季接一季,地不闲,人不歇。”
    伍思远用力点头,眼眶微热。他原是平阳郡衙门一名不入流的文书吏,因得罪上官被贬至安平县充役,辗转流落大荒村,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可自打跟着李逸丈量土地、记录粮产、核算工时,他才惊觉,原来天下事并非只靠嘴皮子念律条、靠朱砂点红勾,而是真能用数字说话,用泥土算账,用收成定生死。
    正说着,墨志琳抱着襁褓从东边小路走来,发髻微松,衣襟上沾着几点奶渍,怀里婴儿睡得香甜,小嘴偶尔吧嗒两下,像在梦里咂摸滋味。她见李逸蹲在地头,便缓步走近,声音轻得怕惊扰晨光:“辰哥儿刚吃饱,睡得沉。倩柔妹妹今日已能坐起身喝粥了,精神很好。”
    李逸起身接过孩子,指尖触到婴儿温热的脸颊,心口一软。他低头亲了亲李辰额角,又将襁褓小心交还志琳:“你昨夜守了半宿,回去再歇两个时辰。今儿收菜人多手杂,别累着腹中这个。”
    志琳垂眸一笑,手指无意识抚过小腹:“他很乖,昨夜胎动三次,轻轻的,像小鱼摆尾。”
    李逸心头一动。前世记忆里,胎动初觉常在十六周前后,如今志琳孕程刚满十四周,便已有清晰感知……莫非这具身体,因常年习武调息、饮食洁净、心神安定,孕相竟比常人更早更稳?他忽而想起乌兰曾说过,草原妇人怀胎期间日日骑马放牧,所产婴孩骨骼尤健,哭声震野。或许,强健的母体,本就是最好的胎教。
    这时,林婉挎着柳条篮子从田埂那头绕过来,篮里垫着新采的艾草叶,青绿沁香。她远远望见李逸与墨志琳并肩而立,脚步略顿,耳根悄悄泛起淡粉,却仍扬起笑脸,脆生生喊道:“二哥!志琳嫂子!我摘了些艾叶,等会儿熬水给倩柔姐姐擦身子,驱寒气、顺血络!”
    李逸含笑颔首:“难为你想得周全。”
    林婉抿唇一笑,目光扫过李辰襁褓,眼波微漾,似有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句:“等我……也抱上自己的娃,定要学志琳嫂子这般妥帖。”
    话音落地,她转身便往孙倩柔院中去,裙裾掠过霜草,带起细微碎响。李逸望着她背影,心头微叹。一年之约,既是缓冲,亦是试炼——他需看她是否真能褪去少女娇气,担起主母之责;而她,也需明白,嫁他非为攀附,乃是共赴山海、同担风雨。
    正午日头稍暖,田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百余名流民排成数列,挥锄翻土,铁器撞击冻土的闷响此起彼伏。新制的宽刃锄头经李逸亲手淬火回火,刃口锋利如镜,一锄下去,冻土应声裂开,深达尺余。更有二十名精壮汉子推着改良后的双轮运菜车,在田垄间来回穿梭。车轴加装黄铜轴承,轮圈包铁皮,推起来稳当无声,一车可载三百斤,较旧式独轮车省力近半。
    “豆子!大丫!来帮爹数数!”李逸将两把小竹尺塞进孩子手里,“每堆十筐,就插一根小旗——红布条是胡萝卜,蓝布条是洋葱,黄布条是土豆!”
    孩子们立刻雀跃奔散。豆子踮脚将红布条插进第一堆胡萝卜筐沿,大丫则捧着蓝布条,挨个辨认洋葱形状:“这个圆的是,这个扁的是,这个歪脖子的……也算!”
    李逸蹲在一筐刚过秤的胡萝卜旁,随手拾起一颗,指尖摩挲表皮——细腻、紧实、无皴裂。他忽然抬头问伍思远:“前日你提过,安平县南三十里有座废弃陶窑?”
    “对!”伍思远忙答,“听老窑工讲,那地方土质黏性极好,烧出的陶器敲之如磬,只是三十年前一场山火毁了窑口,再无人敢去。”
    “带路。”李逸站起身,拍掉掌心浮土,“我要找的不是陶土,是瓷土,或是高岭土。若真有,便能在冬日建起一座小瓷窑——瓷器易贮、耐煮、不染味,比陶罐强出十倍。往后腌菜、存酱、盛药、喂奶,皆可专用。”
    伍思远呼吸一滞:“二爷……您还想烧瓷?”
    “不止。”李逸目光投向远处雾霭笼罩的群山,“山中有石英,可制琉璃;有云母,可作油灯反光板;有黑石,便是煤。若寻得软锰矿,便能炼出紫黑色釉料,烧出真正的‘紫瓯’。大夏城将来要通商西域,那些胡商眼里,一匹丝绸换不来一盏琉璃盏,可一盏剔透琉璃盏,却能换来十匹上等锦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咱们不能只做卖粮食的农夫,要做执掌工艺的匠宗。粮是命脉,器是筋骨,商是血脉——三者齐备,方为立城之基。”
    话音未落,赵县尉策马疾驰而来,甲胄未卸,脸上汗痕犹在:“二爷!急报!金陵方向来的商队,在鹿县遭劫!领头的正是于东海公子的贴身管事,身负重伤,被当地猎户救下,昨夜刚抵安平县驿馆!”
    李逸眉峰骤然锁紧。
    伍思远失声道:“于公子的人?他……他竟真的来了?”
    “不。”李逸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他是被逼来的。劫匪若只为财,不会专挑于家商队下手,更不会伤其管事却不取货——这是警告,也是试探。有人不想我们与金陵通上气。”
    他抬脚便往村口走,步履沉稳:“备马。带上金疮药、参片、干净细棉布。再去请陈玉竹姑娘同去,她懂外伤缝合。”
    赵县尉一怔:“二爷不先问详情?”
    “不必问。”李逸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极紧,指节泛白,“于东海若无万分紧要之事,绝不会此时遣人深入旱区。他既来了,便是把命押在了我们身上——那我们就得把这条命,连同他背后那整条商路,一起接住。”
    马蹄踏碎晨霜,扬尘而去。
    林婉站在自家院门口,默默目送。她手中柳篮尚未放下,艾叶青翠欲滴。她忽然转身奔回屋内,从箱底取出一方素白细麻帕子,就着窗下砚台,以黛石细细描画——画中并非花鸟虫鱼,而是几根粗细不一的线条,纵横交错,末端标注着“绞盘”“转轮”“承重梁”字样。那是她这几日躲在柴房角落,偷看李逸绘图时默记下的工程车结构图。
    墨天琪端着一碗热姜汤路过,见状莞尔,将碗递过去:“小婉,喝口热的。你二哥说过,冬日思虑过重,易伤肝脾。”
    林婉接过碗,指尖微烫,脸颊更热:“天琪姐姐……我、我想学绘图。”
    墨天琪笑意更深,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明儿起,每日辰时来我院中,我教你识墨线、分比例、记尺寸。不过——”她声音微顿,眸光温润却郑重,“图纸可画,心术不可歪。你二哥造车,为的是让万人少流汗、少断骨;若有人拿这图去造攻城槌、造破寨梯,那便是罪孽。你可明白?”
    林婉郑重跪坐,双手捧碗,额头轻触碗沿:“我明白。我画的每一根线,都要对得起良心,配得上二哥教我的‘仁匠’二字。”
    墨天琪点头,转身离去。檐角风铃轻响,叮咚如磬。
    日头西斜,李逸一行人已赶至安平县驿馆。那管事姓周,年约四十,左臂裹着浸血绷带,面色灰败却眼神清明。他见李逸进门,挣扎欲起,被李逸按住肩膀。
    “周管事不必多礼。先养伤,话慢慢说。”
    周管事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李……李东家,我家公子托我带三样东西。”他示意随从递上一个油布包、一只漆匣、一封火漆密信。
    李逸先拆油布包——内里是三块拇指大小的暗紫色矿石,表面隐现金色细纹,触手微凉,敲击有清越金属音。
    “软锰矿。”李逸指尖一颤,声音却稳如磐石,“于公子……竟连这个都备好了。”
    漆匣开启,里面静静卧着一卷泛黄纸册,封皮题《金陵织造局釉料谱》——竟是大夏朝官营作坊秘不外传的配方手抄本!
    最后是那封密信。火漆完好,李逸以银针挑开,展开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于东海的字迹清隽瘦硬,力透纸背:
    【青鸟兄台鉴:闻君于荒年筑城,聚流民若星辰归海,铸砖瓦似蛟龙腾渊。东海虽困金陵深宅,心慕久矣。今遣周管事携锰矿、釉谱、机图三件,非为献宝,实乃托命。金陵权贵已联名上书州衙,诬君私囤军械、擅筑坚城、意图不轨。半月之内,必有钦差携虎符至。兄若信我,速遣精干之人,持此图潜入金陵城南‘万宝楼’地窖,取三件物:玄铁齿轮一副、青铜游标卡尺一对、玻璃镜片四枚。此三物,乃我于氏三代匠人毕生所藏,可助兄解工程车传动之困,亦为日后铸炮、制镜、研钟表之根基。另附机图一张,详绘地窖入口机关。切记——万宝楼掌柜,左耳缺一耳垂,见图即知。】
    李逸读罢,久久未语。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信纸,映得那“托命”二字,金钩银划,重逾千钧。
    他缓缓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抬眼看向周管事:“周管事,你可知于公子为何笃定,我必接此命?”
    周管事咳出一口血沫,却笑得豁达:“因我家公子说过……天下匠人皆拜鲁班,唯李东家,是鲁班欲拜之人。”
    李逸霍然起身,推开窗。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他凝望窗外沉沉夜色,仿佛已看见金陵城头朱雀门上斑驳的铜钉,看见万宝楼地窖幽深石阶,看见玄铁齿轮咬合时迸溅的星火,看见玻璃镜片折射出的第一束精准光线——
    那光,将刺破千年混沌,照见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此刻,在这荒年冻土之上,在他掌心这一块微凉的紫矿,在他胸中这一封滚烫的密信,在他身后那一片灯火渐次亮起的、尚在襁褓中的大夏城。
    “赵县尉。”李逸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传令:即刻召集伍思远、林平、赵素馨、古依娜、墨节瑾,半个时辰后,祠堂议事。”
    “是!”
    “另外——”李逸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管事苍白的脸,“去请林婉姑娘。告诉她,今夜起,她便是大夏城第一任‘图籍司’司丞。让她带上纸笔,带好她默画的那张工程车图。”
    赵县尉一愣,随即抱拳:“遵命!”
    李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案前。他蘸饱浓墨,在一张新纸上,落笔如飞——不是画图,而是写四个大字:
    **格物致知**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仿佛要凿穿这厚重的荒年长夜,凿出一道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