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我名黄天,苍天已死什么鬼? > 346、著雍,三神,大尊,血月如钩,箭出!
    望着衣袖被钩住的黄天,高空中的二魔都是一怔。
    “这……莫非是人形法宝?”尤考疑惑,握着鱼竿的手微微发僵,“不对!是人族修士!还是七阶!”
    他身侧的持幽蓝短矛的魔怪闻言,立时变得兴奋,“...
    白玉彻底消融,如晨雾遇阳,无声无息散作一缕温润光气,缠绕黄天足踝三匝,旋即没入皮肉。他赤足踏空,并未悬停,而是缓步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竟似水面微漾,涟漪无声扩散,所过之处,连风都凝滞半息。
    那声“华堂宣伪名,舌上人腥”,字字如钟,不震耳,却直叩心窍。
    紫袍道人笑容僵在脸上,手中长须被自己无意识攥断数根,指节泛白;十七郎掐诀之手猛地一颤,风刃未发先溃,指尖渗出血珠——不是被割伤,而是神念骤遭反噬,如撞铜墙!
    下方村民尽皆呆立,连哭嚎都忘了出口。唯有那麻衣妇人,扑通跪倒,额头死死抵着泥地,肩膀剧烈起伏,却再不敢抬眼,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黄天落于空地边缘,距七十七名待选之人不过三丈。
    他未着寸甲,未佩兵刃,只一身素净青衫,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筋络分明的手腕。日影斜照,将他影子拉得极长,影锋如刀,自人群脚边横切而过,正正斩在紫袍道人锦靴之前寸许——泥地无声裂开一道细缝,蜿蜒三尺,缝中不见土色,唯余漆黑虚隙,似能吞光。
    “你……”紫袍道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何方修士?报上名讳!”
    黄天未答。他目光掠过米奴父子,掠过瘫软在地、鼻血未止的少年,掠过怀抱幼童、手指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的青年,最后落在那麻衣妇人后颈——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弯如新月,深陷皮肉,疤周肤色枯槁,分明是某种阴毒符咒强行灼烙所致。
    他忽然抬手。
    并非出拳,亦非结印。
    只是五指微张,向下一按。
    嗡——
    一股无形力场轰然压落!
    不是砸向人,而是沉入地脉。
    方圆百丈之内,泥土如沸水翻涌,簌簌震颤;村口老槐树簌簌抖落枯叶,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远处山峦轮廓都微微晃动,似被一只巨掌按住肩头,强行矮了三分。
    而七十七名待选者脚下土地,赫然浮起一层薄薄银霜。霜色清冷,却无寒意,反透出温润生机。霜面之上,映出他们各自倒影——老人倒影佝偻却挺直脊梁,孩童倒影泪痕未干却睁大双眼,青壮倒影肩背宽阔,掌心纹路清晰如刻。
    银霜仅存三息。
    三息之后,霜消,影散,可七十七人俱觉四肢百骸一轻,如卸千斤枷锁。有老人咳出一口乌黑淤血,气息竟比先前顺畅;有幼童挣脱母亲怀抱,踉跄跑出两步,小腿不再打颤;米奴只觉脑中昏沉尽去,眼前重影消散,连紫袍道人脸上每一条细纹都看得分明。
    “你……你做了什么?”十七郎失声,声音尖利如破锣。
    黄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嵌入所有人耳骨:“替他们松了松筋骨。”
    松筋骨?
    紫袍道人心头狂跳——这哪是松筋骨!分明是借地脉为引,以自身气血为火,将七十七人体内多年积郁的阴煞、药毒、咒印残余,尽数炼化蒸腾!此等手段,已非寻常丹道、符道可解,而是……直指本源,逆改命格根基!
    “你敢坏我安氏‘养元阵’根基?!”紫袍道人怒极反笑,袖中陡然射出三枚赤红铜钱,钱面蚀刻狰狞兽首,离袖即燃,化作三条火蛇盘旋升空,“此乃庐留安氏镇族三宝之一‘噬灵钱’,专克外道邪功!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仙凡之别!”
    火蛇嘶鸣,首尾相衔,骤然合为一只烈焰巨口,兜头向黄天咬下!
    黄天仍未动。
    只垂眸,看向自己左手食指。
    指尖一缕淡金血气悄然游走,如活物般蜿蜒而上,在指腹凝成一枚粟米大小的赤色光点。
    光点微颤。
    “嗤——”
    一声轻响,似炭火溅入冷水。
    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巨口,竟在触及黄天眉心前三寸处,无声无息,尽数熄灭。三枚噬灵钱当空坠落,砸在泥地上,火星全无,只余焦黑残骸,内里灵纹寸寸崩解,如朽木齑粉。
    全场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
    十七郎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踩碎一根枯枝——咔嚓。
    这声脆响,惊醒了紫袍道人。
    他猛地吸一口气,双手飞速结印,喉间滚出低沉咒言:“……九幽敕令,阴兵借道,速速——”
    “聒噪。”
    黄天抬眸。
    眸中无怒,无悲,唯有一片澄澈,倒映着暮色苍茫,也倒映着紫袍道人骤然收缩的瞳孔。
    就在这一瞬,紫袍道人只觉天旋地转!脚下大地并非塌陷,而是……向上翻卷!如一张巨口,将他与十七郎同时吞入!他甚至来不及捏碎怀中保命玉符,只觉周身被无形巨力裹挟,视野急速变暗,耳畔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轰隆!
    地面复归平整,唯余两个浅坑,坑中泥沙翻涌,缓缓渗出暗红血水,混着几片撕裂的锦袍碎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逸散。
    仿佛那两位“仙长”,从未存在过。
    “……死了?”
    “真……真死了?”
    “仙人……被……被活埋了?”
    村民中有人颤抖着低语,声音发飘,像梦呓。
    黄天却已转身,走向米奴。
    少年浑身僵硬,看着黄天走近,下意识想后退,双腿却钉在原地。他看见黄天伸出手——不是抓,不是按,只是平摊着,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
    “伸左手。”黄天说。
    米奴嘴唇翕动,终究缓缓抬起左臂。手腕枯瘦,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黄天指尖轻轻点在他腕内关穴。
    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流,倏然钻入。
    米奴浑身剧震!不是痛,而是奇痒!仿佛有无数新生的嫩芽,正从他枯死的骨髓深处破土而出,顶开板结的灰败,撑开萎缩的经络!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未跪倒——黄天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肘弯,力道轻柔,却稳如山岳。
    “你……你救我?”米奴声音嘶哑。
    “不。”黄天收回手,目光扫过七十七人,“我只是,把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
    还给?
    众人茫然。
    黄天却不再解释。他缓步走向村口,那里,一架歪斜的木制水车静默矗立,叶片上爬满青苔,轴心锈迹斑斑。他伸手,抚过粗粝的木纹,指尖拂过一处深深凹痕——那是常年被绳索勒紧磨出的老茧。
    “这水车,多少年未转了?”他问。
    无人应答。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举手:“回……回仙师,三十年了。自打安氏定下‘血供十年一役’,村里青壮都被抽走,再没人修它……水渠也淤了,田就旱了……”
    黄天颔首。
    他并未运力,只是并指如刀,向水车中央锈死的铁轴,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过。
    铁轴表面锈层无声剥落,露出底下黝黑坚韧的精铁本体。更奇的是,轴心深处,一点微弱却倔强的赤色火苗,倏然亮起!那火苗极小,却稳定燃烧,映得整条轴心微微发烫,如同被重新注入生命。
    “吱呀——”
    一声悠长、滞涩、却又无比真实的木轴转动声,突兀响起。
    哗啦!
    干涸多年的水渠,竟真的涌出浑浊水流!水势不大,却源源不断,顺着龟裂的渠岸,汩汩漫向干渴的稻田。泥浆翻涌,几尾被遗忘的泥鳅在浅水中惊慌摆尾,溅起细小水花。
    “水……活了?”
    “水车……自己……转了?”
    村民们怔怔望着那缓缓转动的、布满青苔的叶片,望着那久违的、带着土腥气的流水,望着田埂上被水浸润后,悄然探出第一抹嫩绿的草芽……
    有人捂住嘴,肩膀耸动。
    有人双膝一软,重重磕在泥水里,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黄天立于水车旁,青衫下摆被晚风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小腿。他目光越过喧哗的人群,投向远处苍茫山色。
    山影如墨,愈沉愈重。
    他知道,那山中古庙里的董佑,此刻正倚墙而坐,剑横膝上,警惕地听着庙外林间渐次响起的窸窣声——那是夜行的妖祟,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正悄然围拢。
    他也知道,丁雪仪已深入密林,剑尖滴血未干,正循着一路新鲜的爪痕与泼洒的暗红血迹,追向一群拖拽着半截残肢、奔逃如电的狼形精怪。
    死境,从来不是幻境。
    是真实,是残酷,是规则森严、弱肉强食的异界法则。
    而他黄天,既被这法则选中,踏入此间,便绝非只为旁观。
    他抬手,指向村外那片被夕照染成金红色的芦苇荡。
    “妇人。”他唤。
    麻衣妇人浑身一颤,连滚带爬至近前,额头再次触地。
    “你唱的歌,”黄天声音平静,“很好。”
    妇人愕然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黄天眼中并无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歌里说,‘欲逃无路,欲诉无声’。可若路被人堵死,声被人捂住,便只能……凿路,撕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双惊惶又希冀的眼睛。
    “今夜子时,芦苇荡东首,我教你们……如何凿路。”
    话音落,他转身,踏着渐浓的暮色,径直走入那片随风起伏的、白如雪的芦苇深处。
    芦苇被分开,又悄然合拢。
    只余风过处,沙沙作响,如无数低语,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凿路……撕声……凿路……撕声……”
    村口,水车依旧吱呀转动,浑浊的水流,正缓慢而坚定地,漫过龟裂的田埂。
    夜,尚未真正降临。
    但某些东西,已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