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三国:坏了,我成汉末魅魔了 > 第614章 真君子也
    “嗯?”
    羊衜看向着贾诩。
    贾诩拱手说道。“二爷之心自然是一片仁德,但二爷就是毁去了这一份历经多日整理而成的文书也是无用。”
    “怎么无用?”羊衜问道。
    “因为仅仅毁去了这一...
    羊耽的手指在邹夫人耳畔轻轻一勾,那动作极轻,却似有千钧之力,将她本就绷紧的心弦拨得更颤。她伏首更深,鬓边碎发扫过羊耽颈侧,带起一阵微痒,而羊耽的呼吸也悄然沉了几分。他并未再言,只是手掌自她后颈缓缓滑下,沿着脊骨凹陷处一路抚至腰际,指尖稍顿,又微微收拢——这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身子一软,几乎要瘫进他怀里。
    可就在那腰肢将软未软之际,羊耽忽而停住,喉结微动,低声道:“昭姬方才替我揉了半晌穴位,手该酸了。”
    邹夫人闻言,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伏在他胸前的面颊霎时滚烫如烧,声音细若蚊蚋:“……妾身、妾身不知……”
    “你怎会不知?”羊耽反问,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昨夜我自太学归来,你便立在门内相迎;我未落座,你已递来热巾;我尚未开口,你已知我风雪侵骨、肩颈僵硬。这般细致入微,怎会不知昭姬已为我按压良久?”
    邹夫人一时语塞,只觉耳根烧得发痛,连指尖都泛起薄汗。她本欲借着夜色掩护、借着夫君疲乏之机,悄然温存片刻,未曾想,这温存还未真正开始,便已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点破了全部心机——不是责备,却比责备更教人无地自容。
    她咬唇半晌,终是仰起脸来,眸中水光潋滟,却无半分委屈,只有一片坦荡澄澈:“妾身……是怕夫君太累,不敢扰,亦不敢争。可若夫君心中已有定数,妾身亦不愿做那装聋作哑之人。”
    羊耽凝视她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并无揶揄,反倒有几分倦极反静的疏朗。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一点微润,道:“你这话,倒比明月党那些学子写在《民论策》里的‘知行合一’更见真章。”
    邹夫人怔住。
    羊耽已坐起身来,顺手将她一并扶起,又取过榻旁一只紫檀小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蝉佩,通体莹润,蝉翼纤毫毕现,尾端却嵌着一粒极小的朱砂痣,如血点睛。
    “此物,是我初入洛阳时,在南市旧肆所购。”羊耽将玉蝉放入她掌心,触感微凉,“那时尚未娶昭姬,亦未识得你。只觉蝉鸣高洁,饮露不食,栖于高枝而不坠尘泥——我常想,若为人臣,当如是蝉。”
    邹夫人低头看着掌中玉蝉,那一点朱砂在烛火映照下,竟似活了一般,微微跳动。
    “可后来我才明白,蝉虽高洁,却不能独自成声。”羊耽的声音低缓下来,像雪落无声,“它需依附枝干,借风而振翅,待春雷一响,方得破土而出。人亦如此。我纵有万般抱负,若无昭姬理内务、稳后宅;若无你守清寒、抚孤幼;若无贾诩运筹于暗、李典持重于外……这‘督军新制’,不过纸上霜花,朝日即消。”
    邹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蝉脊线,声音轻得几近叹息:“夫君……从不将妾身当作外人。”
    “自然不是。”羊耽直视她双眸,一字一顿,“你与昭姬,皆是我羊家正室所奉之宾,非妾,非婢,亦非附庸。张绣托你来,是信我;我留你在府,是信你;今日与你剖白至此,更是信你。”
    话音未落,窗外忽闻簌簌之声,似有积雪自檐角滑落。二人俱是一静。
    片刻后,邹夫人抬眼,眸中水光已敛,唯余沉静如古井:“那……夫君今夜,可是要歇在昭姬房中?”
    羊耽摇头:“不。今夜谁房中都不去。”
    邹夫人眉尖微蹙:“可夫君方才……”
    “方才不过是人之常情。”羊耽坦然道,“风雪三日,腹中空乏,胸中郁滞,筋骨僵冷,偶有燥热,何足为奇?可若因此而乱纲常、悖礼法、伤情义——那便不是人之常情,而是失魂之症了。”
    他顿了顿,伸手将邹夫人鬓边一缕散落青丝别回耳后,动作轻缓如拂琴弦:“你既知我信你,便该信我亦能自持。昭姬昨夜未眠,今日又为我操劳整日,此刻必已入梦;而你——”他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垂上,“亦该好生歇息。明日一早,西凉军前营的督军名册便要送至丞相府,我要亲自过目。你若精神尚可,不如随我一道校勘?你字迹清峻,誊录最是妥帖。”
    邹夫人怔怔望着他,半晌,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却极真的笑意。她将玉蝉轻轻放回匣中,合盖,而后俯身,郑重向羊耽行了一礼,额头抵在他膝头,声音清越如磬:“妾身……遵命。”
    翌日寅时三刻,天光未明,风雪愈紧。
    丞相府东厢暖阁内,烛火通明。羊耽披着玄色绒氅,端坐案前,面前摊开厚厚一摞竹简,墨迹未干,字字皆由邹夫人亲笔誊录,笔锋瘦硬而蕴力,恰如其人。她坐在侧案,素手执笔,腕悬寸许,笔走龙蛇,毫无滞涩。案角铜炉里银炭微燃,暖意氤氲,混着松烟墨香与她袖间一缕极淡的沉水香,竟使这凛冽寒晨平添三分宁谧。
    忽而,院外传来急促叩门声。
    “启禀丞相,西凉军前营急报!”
    羊耽未抬头,只道:“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名裹着厚毡的传令兵快步趋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羊耽拆封展阅,眉峰微蹙,目光扫过数行,忽而顿住。信中所言,并非灾情恶化,亦非士卒哗变,而是——
    陈仓大营昨夜暴雪压塌两座粮仓,冻毙役夫七人,伤者二十余。更棘手的是,第一批赴营督军的太学学子中,有三人遭营中悍卒围堵于帐中,险些被泼沸水毁容,幸得李典亲率亲兵及时闯入弹压,才未酿成大祸。然为首那名士卒乃董卓旧部,曾在凉州屠过羌寨,性烈如火,当场扬言:“竖子安敢以纸笔代刀剑?老子杀人时,尔等还在太学背《孝经》!”
    羊耽看完,将信轻轻置于案上,指尖在“竖子”二字上缓缓划过,力道极轻,却似在磨刃。
    邹夫人搁下笔,抬眸望来,不问缘由,只轻声道:“夫君,可要妾身去请昭姬过来?”
    羊耽摇头:“不必。”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棂。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他闭目吸了一口凛冽之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倦色,唯有一片冰河解冻般的锐利清明。
    “传我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暖阁四壁,“即刻召荀彧、贾诩、李典、程昱,辰时正,于丞相府正厅议事。另,命驿卒八百里加急,持我手令往陈仓——着李典即刻将那名悍卒押解回洛,不得伤其性命,亦不得使其逃脱。我要亲自审他。”
    邹夫人颔首,提笔疾书,墨迹未干,已将手令誊毕。她吹干墨迹,交予传令兵,又转身取出一方素绢,默默替羊耽系紧氅领内衬的狐毛护颈——那绒毛细密柔软,却偏偏在她指下服帖如驯。
    羊耽低头看她,忽道:“你不怕?”
    邹夫人系带的手未停:“怕什么?”
    “怕我因震怒而失度,怕我因急切而错判,怕我……为肃军纪,而行酷烈之事。”羊耽声音低沉,“那悍卒虽恶,终究是为国戍边多年的老卒。若我一刀斩之,底下士卒如何想?若我严刑拷打,明月党学子又如何信我‘以理服人’之说?”
    邹夫人终于系好最后一道结,抬眼,目光清澈而笃定:“夫君若真要杀人,昨夜在太学广场上,便不会向诸学子深深一拜。”
    羊耽一怔。
    “夫君拜的不是权势,是人心。”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钟,“那悍卒敢扬言‘竖子’,正因他不信太学学子真能督军;而夫君敢将学子送入军中,正因夫君信他们终将让那悍卒——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羊耽胸前一枚铜印绶带,那是丞相印信的系带:“所以妾身不怕。妾身只怕……夫君忘了自己为何要设督军,为何要建明月党,为何要在风雪之夜,一个一个,亲手将学子名册记入脑海。”
    羊耽久久未语。
    窗外风雪呼啸,天地混沌如初。可在这暖阁之内,烛火摇曳,墨香未散,素绢微凉,沉水幽微——一切皆在,一切未改。
    辰时正,正厅。
    荀彧、贾诩、李典、程昱四人已列坐于堂下。羊耽步入时,未着丞相冠冕,仅一袭深青常服,腰束素带,步履沉稳如丈量大地。他手中未持笏板,却握着一支狼毫,笔尖犹带墨痕。
    “诸公。”他环视众人,目光如水洗过,“昨夜陈仓之事,诸位已知。然我召诸公前来,并非要议如何处置那悍卒。”
    他顿了顿,将手中狼毫轻轻搁在案上,墨珠滴落,在紫檀案面洇开一小片浓黑。
    “我要议的,是如何让那悍卒,在狱中——读《孟子》。”
    满座皆默。
    程昱最先皱眉:“丞相,军中老卒多不识字,更遑论读《孟子》?强令其诵,徒惹讥嘲。”
    “不令其诵。”羊耽摇头,“令其听。”
    他目光转向贾诩:“文远,你曾于凉州设乡塾,教羌汉童子共习《千字文》,可还记得?”
    贾诩颔首:“记得。彼时以鼓点节拍,童子踏歌而诵,三日即熟。”
    “便是如此。”羊耽眼中微光一闪,“即日起,在洛阳诏狱之中,设‘明德讲堂’。每日辰时,由太学儒生入狱,为囚徒讲《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讲时不斥其罪,不责其愚,但述其理。讲毕,令其复述一句——能复述者,饭食加肉;不能者,仍食粟粥。”
    李典忍不住道:“丞相,此举……恐难服众。士卒闻之,或以为朝廷宽纵悍徒。”
    “非宽纵。”羊耽声音陡然清越,“是示以正道之门,始终洞开。他若愿进门,便给他台阶;他若执意撞墙——”他指尖轻叩案面,三声,如鼓点,“那便推他一把,让他看清,墙后不是深渊,而是更广的天地。”
    荀彧忽而开口:“丞相之意,是欲以‘教’代‘刑’,以‘理’化‘戾’?”
    “然也。”羊耽颔首,“明月党之‘明’,不在耀目,而在破暗;之‘月’,不在独明,而在普照。若督军之制,只能靠刀斧震慑,那便只是换了一副枷锁。我要的,是让那悍卒某一日在狱中听完‘仁者爱人’四字,放下碗筷,忽然想起自己幼时,也曾被阿母牵着手,在雪地里寻过冻僵的雀儿。”
    厅中寂静如渊。
    许久,贾诩缓缓开口:“若此人听罢十日,仍不肯复述一句呢?”
    羊耽笑了笑,那笑容清冽如雪后初晴:“那便听二十日。二十日不语,听百日。百日之后,若他仍缄口——”
    他站起身,走到厅前悬着的一幅《山河图》前,手指缓缓拂过图上陈仓所在,指尖停驻于一处蜿蜒山道:“我便亲赴陈仓,在那条运粮道上,与他并肩抬一天木头。他若肯抬,我便陪他抬;他若不肯抬,我便坐在雪地里,看他抬。”
    满座悚然。
    程昱失声道:“丞相万金之躯,岂可屈尊……”
    “屈尊?”羊耽转过身,目光如电,“我若连一个被风雪冻僵的老卒都扶不起,还谈什么扶起大汉?”
    话音落,门外忽有侍女匆匆入报:“启禀丞相,蔡夫人遣人送来一食盒,言道——‘风雪寒甚,夫君勿忘热汤入腹’。”
    羊耽神色微缓,点头示意接过。
    食盒开启,内里一只青瓷碗,盛着温热的粟米羊肉羹,热气袅袅升腾,上面浮着几星翠绿葱花,还有一枚小小的、用面皮捏成的玉蝉,蝉翼薄如蝉翼,栩栩如生。
    羊耽执勺,舀起一匙,送入口中。温厚醇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半分锋芒,唯余温润如玉。
    他抬眸,望向厅外漫天风雪,轻声道:“传令下去——所有赴军督军之太学学子,每人配发一册手抄《孟子》,扉页题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署名——羊耽。”
    风雪愈紧,而丞相府正厅之内,烛火长明,映照着四张肃然的脸,也映照着案头那碗尚未饮尽的热汤——汤面微漾,玉蝉浮沉,仿佛整个大汉的脊梁,正于这冰封时节,悄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