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秦胜给了梵族一个机会后,梵云通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又落了回去。
好起来了。
“那五颗神明种子……”梵云通一阵心疼。
那可是神明遗物啊,整个永恒星域都没有多少,现在就这样丢...
青色飞船如一道青虹,划破永恒星域外围混沌未散的星云气流,径直驶向仙羽星方向。船体表面泛起细微涟漪,那是秦胜以兵字秘暗中梳理舰体结构所留下的道痕——每一寸金属、每一道接缝、每一处能量回路,此刻皆被他悄然重铸,非但修复了此前与碎星潮擦边而过的微损,更在无形中将整艘飞船的灵性拔高半阶,使其隐隐生出一丝“活物”般的呼吸韵律。
黑皇蹲在舷窗边,狗爪扒拉着光幕投影,反复放大仙羽星地表影像:三座悬浮于平流层之上的圣级浮空城,呈品字形拱卫着中央一座通体银白的巨型主城——齐天宫。宫阙之上,九十九根擎天玉柱直插云霄,柱身刻满太上仙纹,即便隔着数百万里,仍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古老道韵,仿佛九十九尊沉睡的古圣正俯瞰众生。
“啧,这排场……比北斗紫山封印的那几口棺材还讲究。”黑皇嘀咕,“不过嘛,本皇当年蹲在紫山裂缝里啃石头的时候,可没见谁给棺材镶金边。”
小囡囡踮脚凑过去,小手点着光幕里最中央那根最高的玉柱:“狗狗,那根柱子上面,有个小人儿在跳舞。”
黑皇一愣,狗眼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瞳孔深处有幽光流转,竟是动用了部分无始经残篇所载的“溯光观微术”。须臾之后,它猛地后退半步,尾巴炸开一圈毛茸茸的弧度:“好家伙!是‘守界傀儡’!不是虚影,是真货!用太上仙体初代遗骨炼制的活傀,体内封印着一道帝级残念!”
秦胜闻言抬眸,指尖轻叩操作台:“齐家果然把底牌都摆出来了。”
他早从齐萌识海碎片中窥得端倪——仙羽齐氏为防外敌窥伺,早在万年前便以初代太上仙体陨落后的脊骨为芯,熔铸九十九具守界傀儡,分别镇压于九十九根玉柱之中。每具傀儡皆具准帝战力,一旦被惊动,九十九道帝念共鸣,可短暂凝成一道近乎完整的“太上仙道化身”,足以斩杀真正的大圣!
可此刻,那最高玉柱顶端,确实有一个不足三寸高的银甲小人,正随风旋转,双臂舒展,足尖点在气流漩涡中心,动作轻盈如蝶,毫无杀机。
“它在跳‘归墟引’。”秦胜忽然开口,“一种失传已久的古礼舞,只在宗族至亲回归时才跳。”
齐萌正被禁锢在舱室角落,双手腕间锁着两道由青色飞船上剥离下来的道纹所化的锁链,听见这话,猛然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茫然:“你……你怎么知道归墟引?这舞谱连我族典籍都只存半页残图!”
秦胜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舷窗外渐近的仙羽星。那里,星辉如瀑,云海翻涌,一座座悬浮城池底部垂落下亿万道银丝般的光索,交织成网,笼罩整颗星球。而就在那光网最密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波动正悄然扩散——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星域的空间频率,极其轻微地……错了一拍。
黑皇浑身毛发瞬间倒竖:“空间锚点被动了!有人提前布下了‘逆命罗网’!”
这不是仙羽齐家的手笔。
齐萌脸色骤变:“不可能!逆命罗网需以十二种神性辅料为基,辅以大圣级神魂为引,耗时百年方能织就一道……我齐家根本没有这种底蕴!”
“所以,”秦胜声音平静,却让整艘飞船温度骤降,“你们的敌人,比你们自己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
话音未落,青色飞船突然剧烈一震!并非撞击,而是整片空间被强行折叠、压缩、再弹开!船体外,原本清晰可见的仙羽星轮廓骤然扭曲,化作无数破碎镜面,每一块镜面中都映出不同景象:有的浮现血海滔天,尸山成岭;有的显现群星崩灭,黑洞吞噬恒星;更有甚者,竟映出一艘与青色飞船一模一样的战舰,正缓缓调转炮口,幽蓝能量在舰首凝聚……
“幻境?”齐萌下意识低呼。
“不。”秦胜抬手,一缕青金色气流自指尖溢出,轻轻拂过最近的一块镜面。镜中景象顿时如水波荡漾,血海退去,尸山消融,最终定格在一幅静止画面——一位披着灰袍的枯瘦老者,独坐于星辰废墟之上,膝上横放一柄断裂长剑,剑身铭文赫然是三个古篆:**守门人**。
黑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呜咽:“是他……那个疯子!”
小囡囡歪着头,忽然脆声问:“大哥哥,那个老爷爷,是不是在等我们呀?”
秦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等?不,他在拦路。”
他一步踏出飞船,身形却未离舰,反而在原地留下一道青色残影。与此同时,真实躯体已穿破层层叠叠的镜面幻境,出现在那片星辰废墟之上,距枯瘦老者不足十步。
灰袍老者缓缓抬头。他脸上没有皮肤,只有纵横交错的银色纹路,如同被无数道天刀劈砍后又强行愈合的伤疤。双眼是两团缓慢旋转的星云,内里既无情绪,也无恶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你来了。”老者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铜钟,“比我预计的,快了七十二个时辰。”
秦胜负手而立,青衫衣角在星尘风暴中猎猎作响:“你布下逆命罗网,不是为了拦我,是为了拦住他们。”
他侧身一指,身后镜面中,仙羽星方向,那九十九根玉柱顶端,所有守界傀儡的动作,竟在同一刹那,彻底僵住。
老者眼中星云旋转加快:“你知道他们是谁?”
“守门人一族,最后的血脉。”秦胜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雷,“你们世代守护‘归墟之门’,防止外域邪神借门入侵。但十万年前那一战,你们的门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邪神气息污染了永恒古星的地脉,催生出第一批‘噬源病’患者——也就是如今所有王侯家族的先祖。”
齐萌在飞船上,透过镜面看到这一幕,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终于明白,为何族中秘典记载,初代太上仙体并非自然陨落,而是“主动献祭己身,镇压地脉裂隙”……原来那裂隙,竟是被守门人一族失守的门扉所引!
老者沉默良久,终于叹息:“你比预言中更清醒。可惜……清醒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他膝上断剑嗡然轻鸣,剑尖抬起,遥指秦胜眉心:“我在此等候三万年,只为确认一件事——你是否真的,继承了‘万界遗产’中,那一份被封印的‘归墟权柄’。”
秦胜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缕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灰气,自他掌心缓缓升起。那灰气并无温度,却让周遭亿万星辰的光芒,在触及它的瞬间,尽数黯淡、坍缩、湮灭,仿佛连光本身,都在向它臣服。
老者瞳孔骤然收缩,星云疯狂旋转,几乎要挣脱眼眶束缚:“果然是……‘寂灭之息’!你不仅继承了权柄,还……解封了第一重?!”
“不止。”秦胜轻声道,“我还找到了钥匙。”
他左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咔嚓。
一道漆黑裂痕凭空出现,横亘于老者与他之间。裂痕深处,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河。星河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锈迹斑斑,唯独中央指针,正微微颤动,稳稳指向老者心口。
“归墟罗盘……”老者声音干涩,“它不该在此世现世。”
“它一直都在。”秦胜掌心灰气暴涨,瞬间吞没整条裂痕,“只是被你们,亲手埋进了永恒古星的地核深处——和天命岩石,一起。”
老者身躯剧震,脸上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目银光,仿佛即将自毁。但他终究没有动手,只是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带着解脱般的悲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守门人一族,三万年来苦苦追寻的‘门钥’,竟是被我们自己,当作灾厄之源,镇压了整整三万年!”
啸声未歇,他膝上断剑轰然爆碎,化作万千银屑,如星雨洒落。每一片银屑落地,便化作一株晶莹剔透的冰莲,莲心燃着幽蓝火焰。九十九朵冰莲瞬间盛开,连成一道环形火阵,将秦胜与老者彻底隔绝于外。
“走!”老者对着青色飞船方向嘶吼,“带她走!带齐萌走!快离开仙羽星!逆命罗网是假的,真正的陷阱……在齐天宫地底!”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躯轰然炸开,化作一道银色洪流,冲入脚下星辰废墟。废墟震动,无数破碎星球残骸腾空而起,彼此碰撞、融合、坍缩……最终,在星海中央,凝成一座巨大无朋的……青铜巨门虚影!
门上,蚀刻着三个狰狞古字:
**归墟之门**
而就在巨门成型的刹那,仙羽星方向,九十九根玉柱同时崩断!守界傀儡尽数化为齑粉,一道裹挟着无尽怨毒与狂喜的猩红意志,自齐天宫地底咆哮而出,直扑青铜巨门!
“噬源祖灵?!”黑皇狗毛炸立,“它果然醒了!”
秦胜立于门下,青衫鼓荡,灰气缠绕周身,如龙盘踞。他看也不看那道猩红意志,只对飞船方向淡淡道:“黑皇,带小囡囡和齐萌,立刻进仙羽星大气层。记住,直奔齐天宫地底第七层,那里有一座‘太上祭坛’。祭坛中央,有一口青铜古棺。”
“棺材里躺着谁?”黑皇急问。
“齐家初代太上仙体。”秦胜目光穿透青铜巨门,望向门后那片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灰蒙蒙雾海,“也是唯一能镇压噬源祖灵的……钥匙。”
青色飞船猛地加速,如一道青色闪电,撕裂云层,朝着齐天宫方向俯冲而去。舰内,齐萌被黑皇叼着后颈皮拖拽前行,满脸难以置信:“初代……在棺材里?可族志记载,他早已神魂俱灭,化为地脉之力……”
“蠢丫头。”黑皇一边狂奔,一边龇牙,“地脉之力?那是他故意散功,把自己变成一张网,就为了罩住下面那个东西!你们齐家供奉万年的‘祖灵’,根本就是他用命压着的瘟神!”
小囡囡却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飞船穹顶——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张由星光勾勒而成的巨大面孔,正静静凝视着她们。面孔线条柔和,眉目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
“奶奶……”小囡囡喃喃道。
星光面孔微微一笑,随即消散。而就在此刻,整艘青色飞船的引擎核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抹温润如玉的青色光芒。那光芒纯净、古老、蕴藏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晨曦。
黑皇脚步一顿,狗眼圆睁,失声惊呼:“青帝本源?!这艘船……它认主了?!”
飞船之外,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后雾海翻涌,一只覆盖着腐朽鳞甲、指甲长达丈许的巨手,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朝向仙羽星方向,仿佛要将整颗星球,握于掌中。
秦胜立于门前,青衫猎猎,灰气升腾。他并未回头,只轻轻抬手,向着齐天宫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色飞船,载着小囡囡、黑皇与齐萌,义无反顾,撞入那片即将被巨手遮蔽的、最后的光明之中。
而在无人注意的飞船底层货舱,那块被秦胜收起的天命岩石,正静静悬浮。其表面,一行细若游丝的银色文字,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
**“遗产编号:GX-001,归墟权柄·初启。绑定者:秦胜。警告:门后之物,非‘守门人’,亦非‘噬源祖灵’。祂名‘窃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