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君正在里屋心内忐忑不安的时候,外面的房间,突生变故。
在王谧的注视下,段夫人上前两步,伸出手,便宽衣解带起来。
她动作很轻柔,而且极快,快到王谧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将外袍全部脱掉,露出里衣来。
袍服旋转着坠到地上,随即里衣落下,然后是裙子,眨眼之间,段夫人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大红色的肚兜。
瞥到段夫人裸露出的大片莹白肌肤,王谧忍不住了一声。
他还在组织语言,段夫人却毫不犹豫伸出手,将修长脖颈后方的肚兜线结解开。
她身上最后一点遮掩,肚兜像只蝴蝶一样,飘然坠下,只不过显得毫无生气,似乎在空中就死去了。
眼前的画面过于有冲击力,让王谧产生了暂时的失神。
他不得不承认,岁月似乎没有在段夫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段夫人昂着头,像一只待宰的白羊,眼神空荡荡的,身体僵硬,像方才那只死去的蝴蝶一样。
王谧定了定神,出声道:“夫人何必如此。”
段夫人冷冷道:“在王上眼中,我是不是很丑?”
王谧出声道:“不,很美,但夫人似乎误解了我。”
“我这个人虽然确实很喜欢女子,但不是谁都可以的。”
“淫人妻女,天必报之,我一不会对部下家眷出手,二不会对敌人的家眷出手。”
“吴王是我尊重的对手,我会在战场上打败他,而不是用这些盘外招,虽然他不在乎,但这会动摇我的本心。”
“夫人是不是借此让我对他产生愧疚,以影响我战场上决策?”
“我坦白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我真要对敌人的女眷出手,那也得等对方死了。”
“夫人还是断了这念想吧。”
段文君把头缩在窗户下面,听着两人对话,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王谧的话越来越奇怪,心中更加疑惑。
她实在忍不住,瞅见窗户有道缝隙,便悄悄凑了过去,往外面偷偷瞥去。
这一看,正好将段夫人的身形尽收眼底,吓得段文君差点惊呼出声。
她赶紧捂住嘴巴,伏下身去,脸腾得红了起来。
同时她心中惊骇非常,段夫人不是说早断了心思吗,怎么还想用身体引诱齐王?
慌乱之下,她的手撑在墙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声音传出,段夫人身体一震,王谧赶紧在坐榻上换了个姿势,以作掩饰,出声道:“夫人何苦这般作践自己,还是把衣服穿起来吧。”
“我和吴王,会在战阵上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谁生谁死,各安天命。”
“到时候夫人只需要等着看结局就好,军国大事,还是不要掺和了。”
段夫人咬着嘴唇,“现在全天下都在打他一个,这公平吗?”
王谧眉毛扬了扬,“夫人身在临淄,对并州的事情倒很了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吴王的处境,是大家对他能力的认可。’
“这个天下,便是如此。”
段夫人讥讽道:“这便是你们这些所谓争霸天下之人的权略?”
王谧摇头,“有人强到让众人归服,比如高祖刘邦,但有人强到天下共讨之,比如楚王项羽。”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楚王不知道拉拢朋友,多行不义,所以最后自取灭亡。”
“但对于汉高祖,无论是史书还是口传,都说他是敦厚长者。”
“虽然有人说史书造假,但事实不会撒谎,事实就是楚王最后众叛亲离,连最为拥戴他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吴王前半生,堪称道德楷模,但这几年做的事情,走的却是枭雄路线,尤其是背叛苻坚,偷袭并州,和当初项羽杀楚怀王又有何区别?”
段夫人嘶声道:“那是苻坚不义在先!”
王谧叹息道:“其实我觉得,当时苻坚看上了夫人,吴王即使断然拒绝,苻坚应该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只不过吴王太过忍辱负重,自钻了牛角尖而已。”
“他和苻坚,一个敢要,一个敢给,祸因便种下了。”
“前日之因,后日之果,只是这个结果太过沉重,不应让夫人来承担。”
“夫人还是穿好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段夫人挺着胸膛,盯着王谧,见对方目光纯净澄澈,确实对自己毫无男女之间的欲念。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她全身冰凉,因为她明白,是男人就有欲望,王谧如此,未必是对自己不感兴趣,而是有更大的欲望在压制着他。
她突然醒悟,慕容垂和王谧,其实都是一类人。
前者放弃自己,后者拒绝自己,皆是因为他们眼里只有天下,自己区区一个女子,又如何与整个天下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她缓缓弯下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一件件穿回身上。
王谧望着对方光滑的后颈和脊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又换了个姿势。
说实在,若段夫人没有这重身份,王谧说不定就直接答应了,但对方身上牵扯太多,如今是天下最关键的时刻,王谧断不会节外生枝。
段夫人穿好衣服,方才缓缓站起身来,面露自嘲之色,“直到此刻,才是彻底死心了。”
“该做的,妾都做了。”
王谧轻声道:“夫人为慕容垂做了太多,实在没必要再继续走下去了。
“难道夫人就不想为段氏做些什么吗?”
段夫人产生了片刻的恍惚,随即咬牙道:“不,我不会受你要挟的。”
“告辞。”
她转身向屋外走去,王谧出声道:“青柳。”
门外青柳推门进来,差点撞到段夫人,后者狼狈后退两步,这才站定。
王谧淡淡道:“送段夫人上车出府,别让她受凉了。”
青柳似笑非笑看了王谧一眼,便即引着段夫人去了。
过了片刻,王谧才叹息一声,说道:“出来吧。”
段文君慌慌张张走出,便要告辞离开,王谧出声道:“她们走得没那么快,你现在出去,正好撞上。”
段文君听了,只得局促地站在角落,她感受到王谧的目光,心中更是慌乱,只觉身体发烫,双腿发软,脑子一片混乱。
她的模样,王谧都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你在害怕什么?”
“难道我不答应段夫人,反而做错了?”
段文君一急,抬起头来,分辩道:“不是这样的。”
她尽量避免和王谧目光对视,轻声道:“妾只是觉得………………王上高风亮节……………”
王谧忍不住笑了起来,“高风亮节?”
“你还以为我是圣人?”
“其实我方才忍得很辛苦。”
段文君目瞪口呆,下意识抬起头来,视线落到王谧袍服起伏之处,顿时脸色血液上涌,眼前发黑,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王谧下意识起身伸手,段文君见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见状王谧缩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说道:“段夫人那样的我倒是应对得来,但对你这种生涩的,我反而没什么办法。”
“若你是真故意装成这副样子,那我只能说你太了解我了。”
段文君怒道:“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王谧坐了回去,笑道:“我自然知道女郎不是这种人。”
“说来我们其实现在算是姻亲,有这层关系,其实段夫人做的事情,完全没有意义。”
“至于你这边…………”他顿了顿,“你若是不愿意,那以后就不用来了吧。”
段文君听了,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到相救兄长之事有可能因此功亏一篑,她心里愈发急了,当即脱口而出,“姑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此话一出,王谧差点噎住,咳嗽起来,段文君更是羞愤欲死,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此言一出,不更坐实了自己先前所为,有可能是故意勾引王谧的?
她心内天人交战,不知道说什么好,王谧抬头看了看天,提醒道:“你出来快两刻钟了。”
“若是被婢女发现,会露出破绽的。”
段文君哎呀一声,赶紧要奔出去,结果走到门口,她又转过头来,面色纠结,“那我以后......还能过来吗?”
看到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王谧微微点了点头。
段文君见了,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她下身子,对王谧深深行了个礼,便慌慌张张出去了。
等段文君离开,王谧才长出了一口气,心道野花果然是香啊,还是一次两朵。
要不是段文君在后面看着,自己说不定就做伪君子了。
王谧把手下的密探头目叫来,让其这几日盯死段夫人,可以收网了。
到了第三天上,探子头目过来,说段夫人送了一封信出去,这条线上的鲜卑密探,都被一网打尽了。
王谧拆开信,看到里面是段夫人写给慕容垂的话,言说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奈何无力破局,让慕容垂就此死心。
信里最后说,她名节有损,无法再回去和慕容垂相见,就此天涯两分,各走各路。
慕容垂今后要忘记她整个人,另娶正室,延续鲜卑国祚,这封信之后,此生便不会再有下文了。
王谧封好信,让头目派人,想办法将信送到慕容垂手中。
至于段夫人那边,则是安排人手盯着,免得段夫人寻短见。
做完这些,王谧便将段夫人一家的事情,彻底抛诸脑后,准备动身赶去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