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晋末芳华 >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一意孤行
    听了顾恺之的话,桓熙沉吟不决,心内有所动摇,但一想到在朝鲜半岛的桓济,脸色便又阴沉下来。
    他怒气冲冲道:“不是我不愿意相信王谧,但他和二弟走得太近了。”
    “二弟甘愿放弃豫州数郡,跑去茹毛饮血的三韩,私下所图必然不小。”
    “若说他背后没有王谧撑腰,我是不信的。”
    顾恺之急忙道:“王上明察,南郡王走的,应该还是朝廷那条路子,不然他如何会去和谯王做邻居?”
    桓熙有些烦躁,“即使你说的对,但我同样担心这点。”
    “要说和朝廷的关系,王谧比我近得多,当今陛下是他的学生,他进建康而不夺位,谁知道他和陛下私下有什么约定?”
    “要是王谧统一北地,陛下会不会直接禅位了?”
    顾恺之默然,桓熙虽然疑神疑鬼,但唯独这点,自己是无法反驳的。
    桓熙下意识将大拇指放在嘴里,啃着指甲,寒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必须要扶植个势力,和陛下分庭抗礼。”
    顾恺之面露疑惑道:“什么势力?”
    桓熙大手一挥,“自然是司马氏皇族,但落魄的那种!”
    “我前两日和叔父商量过,有两个人选就很合适。”
    “一是废帝海西公司马奕,二是武陵郡王司马晞。”
    “两人都被圈禁,但毕竟是皇室正统,只要利用好了,便是和朝廷对抗的有力手段!”
    顾恺之听了,大惊道:“王上,万万不可!”
    “这两人都是故大司马在世时,亲手贬谪的,你这么做,等于是违背孝道啊!”
    桓熙听了,烦躁地一挥手,“父王也不是事事都对的!”
    “他当时废帝之事,天下多有不满,我桓氏如今这么被动,多少是受此事影响!”
    “我理由都想好了,就说父王当时是受人蒙蔽,其实是王谧和陛下联手欺骗了父王,为了登基所用的计谋!”
    顾恺之目瞪口呆,不仅震惊于桓熙的脑洞,更察觉对方言行中那种输到最后,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疯狂。
    平心而论,桓熙这个想法,倒不是不能实现,但隐患极大,太有可能反噬,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现在桓熙就像个输红眼的赌徒,他这几年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开头,都被各种看似意外的事情打断,导致他即使拿到广陵,建康就在眼前,偏偏就是无法触及那近在咫尺的皇位。
    顾恺之心中暗叹,桓熙这种推翻桓温生前决定,孤注一掷的做法,自己早应该预见到了,毕竟被桓温关押的桓秘,不就是桓熙亲手放出来的?
    他心思几转,最后涩声道:“王上若是想做,至少要找个大义名分。”
    “不然天下人不会心服的。”
    桓熙把手一挥,“师出有名,理由还不好找?”
    “先利用天师道散播谣言谶语,再抓住晋朝苻秦联姻不合礼仪,最后,我会想办法找人,打通太后那边的关系。”
    “太后当年能下诏废了海西公,现在有我支持,那也能废了陛下。”
    他拍了拍顾恺之肩膀,“长康,你放心,我也不是不孝之人,会想办法给父王之前废帝之行,找个体面理由的。”
    “这样一来,我桓氏以废止废,拨乱反正,才算是真正走上正途啊。”
    顾恺之满嘴酸涩,他完全不对桓熙的脑回路报任何希望了,作为幕僚,如今只能想尽办法给桓熙的行为善后。
    “至于王谧,”桓熙顿了顿,目光狠厉,“他威胁这么大,我得做些准备,先发制人了。”
    顾恺之彻底麻了,我劝你和王谧搞好关系,你想着和他动手?
    你敢招惹他,却不敢去打慕容垂?
    算了,就这样吧,累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很快,广陵在桓熙号令下,开始暗中行动起来,一时间因为频繁的兵力调动,船只往来的数目明显增多了不少。
    这种动向,被身在京口的王恭察觉,马上写了奏表,报给了建康皇宫。
    数年前还权倾一时的内阁,如今分崩离析,王坦之病逝,谢安王珣称病在家,而车胤袁宏王恭等人,则是取代了先前三人的角色。
    而王恭常年镇守京口,他不在建康时,内政则由王国宝代理。
    王国宝能混进这新的内阁圈子,实在是沾了家族的光。
    因为最受司马曜赏识,隐隐为众人之首的车胤,出身寒门,故不为高门士族接受,所以必须有个大族子弟出来撑门面。
    而随着琅琊王氏和谢氏因种种原因避嫌失势,太原王氏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助力,而王国宝作为王坦之的儿子,便被家族推了出来。
    不过司马曜私下对王国宝观感一般,所以随待身边的,多是车胤袁宏两人。
    今日他听二人说了王恭奏表,便出声道:“看来楚王是忍不住了啊。”
    “只怕最晚明年,他就要动手了。”
    “可惜了,本来苻秦忙于内斗,若大晋能一致对外,本来是收复关洛的好时机的。”
    车胤愤愤不平道:“确实如此,苻坚在北地征伐慕容垂和苻洛,交战数月,两边都死伤不小。”
    “楚王越王和桓豫州,加起来至少有二十万兵,加上京口兵,现在想要打进关洛,苻坚根本无法阻挡!”
    “结果现在内斗消耗,互相防备,苻坚若是平定北地,迟早会再攻大晋!”
    司马曜失笑道:“话是如此,但若是楚王起兵攻打建康,咱们会先撑不住。”
    “你们说,到了那个时候,朕该怎么办?”
    袁宏迟疑道:“他若要犯上作乱,怎么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对。”
    “但陛下这几年政通人和,泽披天下,楚王根本没有出兵的名分啊。”
    司马曜悠悠道:“借口这种东西,最好找了。”
    “即使找不到,也能造出来,当初故大司马逼海西公退位,找的理由虽然不少,但难道每件事都是真的?”
    车胤袁宏一时不好回话,毕竟司马昱是借此上位的,司马曜的皇位名分也来源于此,让他们怎么说?
    司马曜注意到两人局促的神情,笑道:“朕没有这么避讳,诸位先帝若是事事无错,我大晋也不会失去中原,被迫南渡了。”
    “还有小半年就过冬,苻秦这样子,应该拿不下并州,北地还有齐王顶着,我倒是放心得很。”
    “就怕楚王忍不住,咱们后方线先乱了,我这个皇帝要是这么把建康丢了,就有些拖后腿了。”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先想办法召集大臣商议,如何压制广陵,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车胤目光闪动,“陛下是说,万一建康守不住,需要寻找后路?”
    司马曜点头,“没错,若是朕被楚王挟制,他肯定会利用朕的名义发布政令,要是为公也就罢了,怕就是他徇私打击异己。”
    袁宏忍不住道:“那陛下想以哪里为退路?”
    “荆州?江东?亦或是其他地方?”
    司马曜出声道:“我再想想。”
    车胤袁宏退去后,司马曜唤来内侍,说道:“你去永安宫,让苻妃过来。”
    内侍刚要出去,司马曜叫住他,“算了,还是朕过去吧。”
    顺阳公主正在永安宫高台上观景,她望着长安方向怔怔出神,却发现远方有车辇一路过来。
    她一看,就知道是司马曜来了,连忙回去匆匆梳妆打扮一番,带人在宫门前迎接。
    司马曜下了车,见顺阳公主在旁俯身相迎,便走过去道:“朕早说了,不需苻妃如此多礼。
    “以后你在宫内等着就是了。”
    顺阳公主应了,司马曜出声道:“陪朕走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往永安宫楼台走去,司马曜出声道:“这几个月,苻妃可曾习惯宫中了?”
    顺阳公主轻声道:“挺好,先前说江东雨多,臣妾到了这里,方知所传非虚。”
    司马曜笑道:“相传大晋先帝带着万民南渡,初到江东的时候,也很是不适。”
    “很多高门士族在北地住惯了,不习惯这种风雨半年,湿到骨子里的感觉,所以很多人都服用五石散驱寒。
    “不过这东西,虽然能让身体发热,但却伤身,导致很多人缩减寿数。”
    “长安干燥,没有那么多人用吧?”
    顺阳公主出声道:“确实不多,但上层氐人贵族中,有不少人私下服用。”
    她顿了顿,“其实不少氐人,都将大晋视为正统,所以建康流行的习俗,长安多有仿效之人。”
    司马曜听了,失笑道:“可惜秦王不这么想,不然天下也不会这么多事了。”
    顺阳公主很聪明地选择闭口,毕竟苻坚的事情,她是不好谈论的。
    司马曜看在眼里,心道对她来说夹在两边,左右为难,便不露声色道:“说来五石散的危害,还是朕的先生发现的。”
    顺阳公主下意识道:“陛下的先生是………………”
    司马曜出声道:“苻妃应该见过,当初他出使苻秦,战胜苻秦棋院十五位高手,一举扬名天下。”
    “早前他被封为齐王,坐镇青州,这些年没少和秦王交过手。”
    顺阳公主听到王谧的名字,脑中浮现起多年之前,站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不卑不亢的少年郎模样,不由神情恍惚起来。
    司马曜装作没看到,出声道:“江淮之战,也是先生主导的。”
    “这些秦王应该都知道,怕是对先生恨之入骨吧?”
    顺阳公主轻声道:“父王确视齐王为大敌。”
    “但他一直很赏识齐王的才能。”
    司马曜淡淡道:“秦王心怀宽广,甚至当初慕容垂杀了那么多苻秦大臣,他都能忍。’
    他话头一转,“秦王带领大军,去北地征讨慕容垂,你来之前就知道了吧?”
    “不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