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谧问话,郭庆出声道:“对,段氏部中有十几个部落,交战过程中有三个族长战死,还有十五位族长及其家眷,共七百多人,我都押过来了。
“如何处置他们?”
王谧想了想,说道:“暂时用不到他们,先晾一晾。”
“全都弄到青州农场去,让他们自食其力。”
“若是撑不下来,饿死拉倒。”
郭庆苦笑,王谧对于俘虏,除了极少数如王猛杨安这种关键人物,其他人统统都发配去做苦工了。
这种做法,郭庆听说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劳改,说是通过劳动,让对方产生改造变化。
这种做法有没有用,对平民百姓尚且不得而知,但郭庆觉得,对某些尸位素餐,不事五谷的阶层来说,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他当即答应,从王谧这边拿到了去蓟城驻防的军令,分别时候,王谧说道:“不急着动身,半月内启程就行。”
“免得阿母总说我把你调到外地,又让小妹独守家宅。’
郭庆笑道:“对我们这种武人来说,有仗打是好事。”
“说不定再过几年,想打仗都没有机会了。”
王谧叹道:“希望如此,这天下已经乱了太多年,希望你我合力,夺回汉人江山,方能告慰列祖列宗。”
郭庆沉声道:“只要有王上,这个目标必然能实现。”
王谧送走郭庆,心中叹息,在他的麾下,郭庆资历并不算老,论资排辈只能算第二代。
谢玄其实也是一样,只不过他是二代之中的领头人,也是那一批最早投靠王谧的。
这群人在王谧麾下,地位最高,关系最广,甚至超过了一代最早的那些将领。
这种现象是有社会因素的,一是王谧那时候刚起家,提供的平台有限,而且从底层往上爬,最初几步是最难的,所以那时候招揽的第一代将领,反而不如后面的人晋升快
而另外关键一点是,一代将领的背景不够大。
当时他们部分人,要么不是世家子弟,要么不是家族培养目标,最典型的就是顾骏。
他虽是顾家分支子弟,但因族中无人支持,所以蹉跎多年,还只是七品,而王谧进入建康出仕,只花两年就走完了他三十年的路。
相比之下,顾恺之是主支嫡系,甫一入仕,起点就比顾骏的终点还要高,若顾骏没有遇到王谧,怕是终老就是六品到顶了。
另外一个是赵通,他的遭遇,才是北方底层士族的写照。
他虽有氏的关系,但自身地位不能高到进入建康圈子,就只能在侨置郡县和当地士族争夺生存空间,连做官的机会都得不到。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但只有搭上王谧这种顶级士族,才能一展所长,向天下证明自己。
而其他将领更是如此,老白周平,朱亮孙五,祖端钱二,头顶上都死死卡着一层天花板,只能等着王谧这样的人帮他们打破,不然根本没有任何往上爬的机会。
晋朝现状便是如此,不缺有才能的人,但这些人走到能用的位置上,实在太难了。
当然,高门士族中,也有立志北伐,能力兼备的人才,都恢谢玄都是如此,但若单靠他们,面对强大的前燕苻秦,还是孤掌难鸣。
在王谧麾下的第一代将领中,家族地位最高的其实是谢韶,但他年轻时候沉迷服用丹散,伤了根本,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过年前卧床不起了。
王谧剿灭段氏部,将高层都送往农场劳改后,歇息了几日,消息传来,谢韶过世了。
谢韶算是王谧起家的功臣,这些年内外兼顾,做了不少人情,人缘也很好,所以王谧亲自主持谢韶的葬礼,全青州的士族都派人前来吊唁。
王谧向朝廷表书,请了谢韶的谥号和官位,等将其下葬后,已经是过了一个多月,时间开始进入夏天了。
而这段时间,天下其他地方也没有闲着,长安和建康之间举动频频,终于是敲定了将顺阳公主嫁入建康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时,王谧倒没有如何惊讶,虽然顺阳比司马曜大着五六岁,但在国家利益面前,这都不算事。
不过王谧很好奇,司马曜会给顺阳什么名分,毕竟两国官方口径,互相之间根本不对等,在晋朝朝廷的角度,苻秦再强大,也不过是个藩国而已。
倒是张彤云知道后,对王谧说道:“红颜知己要嫁给别人了,夫君没什么想法?”
王谧如今对于这种话,早已波澜不惊,“我早说过,我和她根本就是陌路之人。”
“我若真对她有意,怎么可能这些年不管不问,盖因我一开始就没有这种想法。
”
“她怎么想,怎么做,我不管,且以我现在的身份,怎么会和苻秦公主有牵连?”
张彤云叹道:“夫君还真是决绝啊。”
“那清河她们,夫君为何态度不一样?”
“那顺阳公主,绝对没有清河美貌吧?”
王谧有些局促,“我是单纯看脸的人吗?”
“前燕灭了,现在苻秦都还是我们最大的敌人,那能一样吗!”
张彤云面露狐疑之色,“这话妾总觉得,夫君说得有些言不由衷呢。”
“夫君应该知道,妾不是嫉妒的人,人生在世,相遇就是缘分,何况以夫君现在实力,实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王谧出声道:“我真无此意,和她是绝无可能的。”
“更不用说,接下来几年,说不定我还要和苻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张彤云奇道:“不是慕容垂?”
王谧叹道:“都是。”
“你没见最近,我都不怎么让清河参与情报文书了吗?”
“要是她打听到兄长族人的消息,只怕受的打击不会小。”
张彤云听了,叹息道:“夫君是这个家里,最不容易的人呢。”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也万万没有想到,家族还给夫君拖了后腿。
王谧出声道:“张妃的事情?”
“那是她心术不正,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张氏其他人参与了此事,不用多想。”
张彤云叹道:“这事情闹出来,到现在还无法相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张妃在后宫极受恩宠,却贪心不足,行谋害之事,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可悲可叹。
王谧出声道:“这里面是司马道子故意为之。”
“他利用王恭,遮掩叛乱真相,利用张妃谋害皇后,打击王恭势力,可谓是阴险到了极致。
“这些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被卖了还在数钱。”
“司马道子此人,虽然走歪了路,但放在乱世,是个妥妥的枭雄,和他这种人为敌极为危险,死了倒是好事。”
“只不过道胤为他所害,无法复生,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张彤云叹道:“算算日子,道粲应该快生产了。”
“妾等天天向上苍祈祷,他们能够母子平安。”
“不过司马道子的王妃,同样因他而死,女子要是所托非人,一辈子就都毁了。”
王谧叹道:“天下人中,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独立超然。”
“这些日子,你和道韫她们辛苦些,多照顾些道粲,我接下来,要开始想办法对付鲜卑人了。”
张彤云意外道:“这么快就要打仗?”
“冀州还没有拿下来吧?”
王谧出声道:“不是冀州,而是幽州。”
“而且这仗,并不是用刀枪,而是用钱。”
虽然张彤云听不太明白,但她并没有寻根问底,因为她对王谧很有信心。
这些年来,王谧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既然如此说,那一定是想好了主意。
王谧走到书房,让人把世子和刘穆之、崔宏等人都叫了过来。
王嗣便是阿川,他现在虽然未到年纪,但已执掌政务,算是成人了,所以府内都改了称呼。
除了他之外,来的都是文官,因为王谧这次打的,是一场不动刀兵的贸易战。
他对众人道:“这些年从倭奴群岛挖的银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下一步,你们要通过各方渠道,在晋朝乃至苻秦境内,尽可能分散地用银子兑换铜币。”
王嗣疑惑道:“为什么不利用商行,这不是最快捷的吗?”
王谧出声道:“正因为方便,所以才有很多有心人盯着。”
“谁都知道商行是我的,自然会加倍留意,推算我下一步的行动。”
“我之前虽然用了各种手段,暗地收购了一部分铜币,但量还远远不够。”
“我之所以没有提前囤积,是因为买得多了会被人察觉,导致计划暴露。”
“所以这一次,是通过种种渠道,在全天下同时发动的。”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一方面用银交换南方的铜,另一方面,全面缩紧对关外的贸易,用铜币兑换我们所要的物资。”
“这些年来,草原上的硬通货就是铜币,别的都不认,而为了让其经济体系崩溃,我需要尽可能多的铜,多多益善。”
刘穆之出声道:“但这样做,有两个问题。”
“一是先前王上控制对草原的铁器输出,但若是草原铜多了,会不会用此来取代铁器?”
“二是慕容垂占了并州,苻秦占有河套,草原想要贸易,根本不需要只找我们,那限制也无从谈起。”
闻言王谧赞赏道:“说得好。”
“你这两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