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晋末芳华 > 第九百八十三章 证明自己
    谢道韫看王谧如此失态,自己又扶着谢道粲腾不出手,便扭头对刘裕使了个眼色。
    刘裕会意,当即上前单膝跪地,出声道:“末将办事不力,还请王上军法处置!”
    王谧这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表情痛苦,“与你无关,是我太蠢了。”
    “我还是大意了,要是当初斩草除根……………………”
    谢道韫一惊,她知道王谧说的是谁,关键是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听了去,朝廷会如何想?
    她更没想到,刘裕马上接口,“他还在京口,我要不要………………”
    方才刘穆之就跟了进来,闻言低喝道:“你有证据?”
    刘裕下意识道:“有人证…………………”
    刘穆之冷笑道:“谁信?”
    刘裕哑然,这个天下,不是说你把道理摆到别人面前,对方就会听的,尤其是士族阶层,话语权都在对方手里,平民就是告状到官府,最后都是轻轻放过,更别说是司马氏皇族了。
    王谧虽然也是顶级士族,但在这种事情面前,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因为这种指控,动摇的是士族本身的根基。
    没有哪个士族愿意自己某一天被人指证然后伏法,他们费尽心力,维持家族世代特权,不就是为了能够凌驾于法律之上吗?
    而王谧闹到司马曜那边,也不会有结果,因为即使司马曜认同证据,也不会允许严惩司马道子。
    毕竟这么一来,司马曜就要背上残杀手足的指摘,而这是晋朝最大的忌讳。
    就像当年苻秦太后逼死庶长子苻法,苻秦很多人都猜测是嫡长子苻坚在里面起了主导的作用,但最后执行的时候,终究还是让苟太后背上这口锅,苻坚本人则完全置身事外了。
    苻坚杀法,那就是兄弟阋墙,但苟太后杀苻法,那就是苻法迫于孝道,不得不听,这才能让整件事情体面收场。
    刘裕刘穆之跟着王谧这些年,早就熟悉了士族的行事逻辑,这个阶层之间,形成了层层叠叠、互相连锁的关系网,你去扯动一根线,最终拉动的是整张网,怎么可能成功?
    王谧神情恍惚,他强自收摄心神,知道这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不然接下来自己做事稍有差池,便可能抱憾终身。
    他对刘裕道:“出去叫人,把所有宅子内外的人都控制住。”
    “绝对不能走漏出一丝一毫的消息。”
    刘裕会意,当即出了屋子,那边殷仲堪正等在门外,见状出声道:“使君如何?”
    “我能进去探望吗?”
    刘裕笑道:“王上正在和使君说话,将军稍等。”
    他越过殷仲堪,直接往大门走去,殷仲堪一头雾水,只得呆呆等着。
    刘裕到了门口,找过陷阵兵的几个头领,低声吩咐了几句,众人听令,当即将宅邸再度封锁起来。
    外面殷仲堪的部下见状,心生疑惑,便有将领上来发问,刘裕把脸一板,“使君和王上商量,要抓捕剩下的叛匪,你若反对,跟我进去,当面和使君说!”
    那将领见刘裕底气十足,殷仲堪又不在,只得陪笑退下,刘裕见状,大咧咧去了。
    那边屋里,则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王谧背靠墙壁,坐在恢尸身旁边,两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道韫了解王谧性格,知道这个样子的王谧,是内心最不平静的,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只能等王谧自己想明白。
    谢道粲此时平复了些,她低声道:“多谢姐姐,我没事。”
    谢道韫迟疑道:“你…………………”
    谢道粲惨笑道:“怎么,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平静?”
    “其实我也不知为什么,现在还能毫无波澜。”
    她抬头望向床榻上的四子尸身,“他们都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
    “那个时候,我失去了一切,只剩一个想法。”
    “坚持到你们过来,完成郗郎的托付。”
    “我做到了,但这一刻,我像是失去了所有感觉。”
    “我………………”她咬着嘴唇,“郗郎离我而去了,本来我应该随他而去,但我肚子里面,还有他的孩子。”
    “我不会哭,更不会死,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她喃喃道:“一定要坚持下去。”
    谢道韫将谢道粲搂在怀里,“想哭就哭吧,哭出来,说不定对身体更好。”
    谢道粲执拗摇头,“不,还不到哭的时候。”
    那边王谧缓缓抬起头,“那要到什么时候?”
    谢道粲咬牙道:“你知道的。”
    王谧面色纠结,“我………………未必……………………”
    谢道粲放轻声音,“我知道,你没有必要为郎再做任何事情,他死前没有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我问他有什么话留给你,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是我的执念而已,我不甘心,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
    “我会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让他这一辈子,远离这个不值得为之效忠的朝廷。”
    “罢了,再做什么,都不会让郗郎活过来了。”
    王谧缓缓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他步履蹒跚,走过谢道韫身旁,“看好她,一定要保母子平安。’
    谢道韫低声道:“夫君放心。”
    王谧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门外,殷仲堪正在和周平祖端等人说着话,见状笑着上来,“王上,使君他……………
    王谧出声道:“道胤让我帮忙,和你做件事情。”
    殷仲堪忙道:“末将定当配合。”
    王谧让人把刘裕叫回来,说道:“一起去关押叛匪的地方。”
    刘裕会意,带着众人,到了后院一角,里面本来是个马厩,被刘裕清了出来,关押那晚抓到的叛匪。
    众人走了进去,就见几个人被铁链锁着,拴在马厩柱子上,精神萎靡不堪。
    王谧让刘裕把门关上,说道:“审了多少?”
    刘裕出声道:“这几个人颇为死硬,当晚我急着审问,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打,他才承认是琅琊王所为。”
    “不过他伤重没撑过去,这几人我怕提前打死了,上刑并不重,故还没有招供。”
    在听到琅琊王三字后,殷仲堪顿时色变,头上汗珠直往下淌。
    他这才反应过来,叛乱并没有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殷仲堪脸色惨白,王谧叫过祖端,“把你手下那几个精通刑讯的叫来。
    祖端出去,不一会便带了几个人过来,他们每人身上,都背了个大箱子。
    王谧出声道:“千万别把人弄死了。”
    “不管他们开没开口,先上一个时辰的刑,不要停。”
    接下来一个时辰,马厩中凄厉的惨呼就没停过,有人想要张口说话,却被人捂住口,“王上有令,你现在说了也没用。”
    殷仲堪坐在王谧身边,他屁股下是一堆战马吃的干草,但却根根如同利箭,扎得他坐立不安。
    他偷偷看向身旁的王谧,发现对方神色平静,心中越发惴惴。
    王谧察觉到了殷仲堪的局促,转头道:“将军不用担心,查找凶手,就要非常手段。”
    “有些人不打不会说实话,不然开口诬陷别人,那就不好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被用刑的几个人瘫在地上,喉咙里面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们的舌头下面,早被塞上了东西,让他们连咬舌头都做不到,其身边地上散落的,是手脚的指甲。
    祖端的手下,正在给他们细心上药,以防伤口感染,就听王谧道:“在上一个时辰的刑。”
    此话一出,这几人顿时崩溃了,有人哭嚎道:“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我是琅琊王座下亲卫………………”
    王谧打断了他,“大胆,竟然诬陷琅琊王。”
    “他是何等人物,怎么能纵你们行凶?”
    当即有人立刻改口道:“我等不认识琅琊王,是天师道信众,先前郗恢打压天师道……”
    王谧打断他的话头,对祖端说道:“杀了。”
    祖端一挥手,当即有人上前,将其脖子一扭,只听嘎啦一声,那人头软软垂了下来。
    这下剩下的人彻底崩溃,有人带着哭腔道:“你到底要我们说什么?”
    “我们真的是琅琊王部下,你又不信,非要灭口?”
    王谧这才坐直身子,“那你们可知道,指控琅琊王的下场?”
    “他事后报复,你们就不怕祸及家人?”
    当即有人犹豫起来,却有人叫道:“小人没有家人。”
    王谧哦了一声,“原来没家人,那杀了吧。”
    那人彻底崩溃,“为什么?”
    其他几人也都目瞪口呆,他们不是没见过审讯,也曾经审过不少人,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可捉摸的人,他们深怕不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王谧扭头看了眼殷仲堪,“殷将军,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话吗?”
    殷仲堪冷汗流了下来,“我不知道。”
    王谧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来,“江淮之战前,谯王为什么把高丽兵交给你训练整军?”
    闻言殷仲堪下意识就要跳起,刘裕早站在他的身后,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殷仲堪还以为王谧要杀自己,急忙大叫道:“我什么都没做!”
    “我当时能猜到他们要拉拢我,但我没有做更进一步的事情!”
    王谧沉声道:“是谁从中牵的头?”
    殷仲堪嘴唇颤抖,“是琅琊王。”
    气氛陷入了沉默,殷仲堪感受到了恐惧袭来,大叫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你可以杀死我,但我真的不知情啊!”
    王谧悠悠道:“谁信?”
    “你猜事后要是真的查到琅琊王身上,这些罪名是到他身上,还是到你身上的可能性高?”
    殷仲堪这才明白过来,他急忙道:“我没有背叛使君!”
    “我事后向使君都说过,不然他不会还留我在京口!”
    “使君可以为我做证!”
    “请王上带我去见使君,一切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