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晋末芳华 > 第九百八十章 全城戒严
    小船燃料有限,虽然只能航行几百里,但王谧在沿海的商行都有类似配置,如同驿站,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连续接力。
    当然,即使如此,若这么赶往临淄,只怕至少要三天,一来一回的时间,很难说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所以刘裕又将遭遇的事情写了封急信,让人取出鹞鹰,将信绑在鹰腿上,放飞出去。
    这便是另一条线了,鹞鹰接力,最快一天多就能送到王谧手中,这样王谧便能提前了解京口发生的事情,至于之后如何,就看王谧决定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刘裕这才带兵去找殷仲堪。
    据先前刘裕了解,都恢的两大部下,刘牢之不在京口,殷仲堪在平时未曾出现,是有背叛郗恢可能的。
    所以刘裕决定采取最干脆的手段,他拿着都恢军印口令,一路找到了还在外围扫荡叛军的殷仲堪。
    刘裕暗中观察了片刻,发现殷仲堪行动不似作伪,但他不会冒这个险,当即带着部下,直接要求和殷仲堪见面。
    殷仲堪是知道王谧派刘裕前来迎接的,所以听到传信,未曾多想便迎了上去。
    没有想到一个照面,刘裕的陷阵兵就将殷仲堪和几十名侍卫围了起来,同时缴了侍卫们的武器。
    其他殷仲堪兵士包围上来,刘裕拿出军印,大喝:“奉使君之名,暂时接掌兵权,尔等要造反吗?”
    殷仲堪被陷阵兵挟持,眼见刀锋离着咽喉极近,赶紧对部下喝道:“都是误会,让我和他说!”
    他转向刘裕,出声道:“使君有可能是怨我救援不及,这是有原因的,我要向使君当面解释。”
    “我相信将军不会对使君不利,但若你我相争,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得逞。”
    刘裕出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需要将军配合。”
    “我会拿着使君军令军印,封锁京口,防止凶手逃走。”
    殷仲堪连忙答应,就听刘裕道:“之后这几天,除非尘埃落定,将军需要和我同吃同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同时配合我行事。”
    “若是将军打别的主意,到时出了意外,别怪我没提前说。”
    殷仲堪苦笑,“没问题,但如果能让我见使君一面,那就最好了。”
    刘裕出声道:“封锁完京口,我会安排。”
    随即他问道:“将军难道不怀疑我才是叛乱主谋?”
    殷仲堪摇头,“不,你是最不可能的,若是齐王真有这个心思,肯定不会做成这样……………
    他随即住口不语,刘裕见状,便即明白殷仲堪怕是猜到了什么。
    但他现在没必要告知殷仲堪内情,当即下令,半押解半陪伴殷仲堪,去城内各处调集京口兵行事。
    在郗恢的军令和殷仲堪的背书下,数万京口兵接到命令,很快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京口的水路陆路全部封锁。
    京口兵的素质是相当高的,先前的混乱,是因为指挥体系完全瘫痪,命令传达不出去所致。
    上层将领得不到郗恢的命令,中层将领得不到上层将领的消息,绝大部分人只能原地待命,只有恢宅邸附近有零星士兵自发反抗,自然无法应对叛军。
    而这就是司马道子苦心营造的局面,不得不说,他的手段很是毒辣,而且提前制定的计划也足够周密。
    先利用王恭王国宝将殷仲堪等京口将领隔绝在外,又亲自封锁了郗恢宅邸的外围区域,将都恢派出来传令求救的侍卫全部伏杀,导致京口群龙无首,无人能主持大局。
    要不是刘裕及时赶到,司马道子就成功了,而刘裕相比无所作为的殷仲堪,其最明显的优点是,刘裕能当机立断,做出王谧命令中没有的行动。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以及和主君之间足够的信任感,殷仲堪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他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而随着京口全面戒严,司马道子和王恭等人带来的兵士,全被京口兵包围监视起来,被限制在了特意开辟的军营之内。
    对此司马道子在王恭王国宝面前,表现得极为愤怒,他拍案道:“本王相助剿匪,这郗恢竟然把我当叛军看!”
    “如今我们和阶下囚有什么区别?”
    “他这是要造反吗?”
    王恭涩声道:“站在他的立场上,倒是有他的道理,毕竟这么一封锁,叛贼无处可逃,迟早会被抓到。”
    “到时候查到主谋,也好给陛下个交代。”
    司马道子心中一跳,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被抓的人多了,顺藤摸瓜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好在他的大部分手下都回来了,对方没有资格审讯他的亲卫,但他最怕的就是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司马道子起身,不悦道:“随便他,本王要回建康。”
    “等本王亲自禀命陛下,让陛下处置好了!”
    王国宝出声道:“那边派人来说,这几天谁也不能离开。”
    司马道子勃然大怒:“怎么,他连本王都想抓?”
    “反了反了!”
    王恭出声:“他说谁想走,就直接去找他,但不能带侍卫。”
    司马道子有些心虚,强自道:“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演的这场戏!”
    “要是他想要造反,引我们过去入彀怎么办?”
    王恭出声道:“要不我替王上问问?”
    司马道子想了想,便即答应,王恭当即坐车,直往郗恢府邸而来。
    他到了门口,就见上百陷阵兵将宅邸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面露杀气,便竭力保持镇定,说明了来意。
    不多时,有侍卫进来,带着王恭,一路进了都恢内院。
    他到了门前,看到大门碎裂,照壁上血迹斑斑,有些犹豫,旁边侍卫出声道:“将军在这里说话。”
    这摆明是不会让王恭进去了,王恭见状,只得对里面道:“王恭奉琅琊王之命,来问使君安康否。”
    谢道粲的声音传了出来,“夫君受了些伤,不能见风,还要将养几天,望将军见谅。”
    随即郗恢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孝伯,我行动不便,恕不能相见,过后摆酒向你赔罪。
    王恭听了,连忙道:“你没事就好,我这次来,是替琅琊王问问,何时停止戒严。”
    过了一会,郗恢的声音方才响起,“兄稍安勿躁,过几天便见分晓。”
    闻言王恭喜道:“使君已经报之朝廷了?”
    郗恢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我相信陛下自会评判,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交代。”
    郗恢的回答,让王恭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他见都恢不表态,无奈只得先行返回,告知了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听完后,心里反而害怕起来,难道都恢知道了什么,要向司马曜告自己的状?
    他越想越有可能,心中没底,开始盘算起如何尽早脱身,赶回建康造势,让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了。
    正当司马道子打着主意的时候,经过一天一夜,连续数次鹞鹰接力后,刘裕的信,先于快船送到了临淄。
    彼时王谧正在屋里和谢道韫说笑,他随手接过刘穆之递过来的信,看到上面标识,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算算刘裕出发的时间,应该刚赶到京口便发信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
    他抽出信纸,只看了两眼,便即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谢道韫很少见王谧如此失态,出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王谧将信递了过去,“京口发生了叛乱。”
    “道胤虽然挫败了乱军,但据刘裕说,他和你妹妹似乎都受了伤。”
    “他写了信给我,让刘裕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但信装在盒子里,鹞鹰无法携带,只能派人用快船运送。”
    “算算时间,恐怕还有两三才会到。”
    谢道韫猜到了王谧的想法:“郎君觉得等下去,怕是会耽误事情?”
    王谧沉声道:“可能是我多心了,但道胤这么急,必然有原因。
    “许是他看到了更大的危险,需要我去帮忙。”
    谢道韫出声道:“但夫君若是带兵去京口,只怕会引起朝廷误会,要是不慎冲突起来………………”
    王谧担心的便是这个,他在屋内走来走去,陷入了沉思。
    郗恢除了派刘牢之带一万兵先去彭城外,其他数万兵士都在京口,若他需要自己帮忙,敌人难道有更大的实力?
    有这种实力的敌人,岂不是只有桓熙?
    难道桓熙终于忍不住,开始图谋建康了?
    若是如此,那桓熙至少能调动十几万人,而且现在怕是已经开往京口…………………
    此时谢道韫叹道:“真没有想到,煽动叛乱的,竟是琅琊王。”
    “什么!”王谧一惊,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谢道韫身前,发现果然是自己没有看完。
    刘裕的密信折得太紧,加上事情太过让王谧震惊,导致刚才未完全展开,没看到刘裕最后几句话。
    里面刘裕说,初步审问了被抓的叛贼,其供认是司马道子手下,但证言尚未确定是真是假。
    但王谧知道刘裕风格,这证言有七八成可能是真的。
    他脑子转了几转,马上便猜到了司马道子的目的,脑子进水了,用这种方法夺京口兵权?
    这应该不是司马曜指使的,而是司马道子擅自所为,司马家的人,战场上没有这么大胆子,对付自己人倒是在行!
    想到这里,王谧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真是荒唐!”
    谢道韫看着刘裕的信,低声道:“上面说道胤脸色很是苍白,应该是失血过多所致。”
    “有的伤口处理不好,很难止血,还容易感染,而且道粲有孕在身,她受伤的话,更容易影响身体………………”
    王谧断然道:“你收拾下,和我现在就出发!”
    他对刘穆之道:“传信,全军动员,谢玄顾骏留守,其余周平、朱亮等将领,全都跟我去京口!”
    刘穆之应了,他转身就要出去,又回头道:“带多少兵?”
    王谧出声道:“先带最精锐的三万,其他沿途动员,随后跟来!”
    刘穆之出去,谢道韫出声道:“夫君不担心是个误会,白跑一趟?”
    王谧出声道:“白跑一趟,总比来不及强。”
    “道胤的信正在来的路上,正好南下遇到,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若是无事,到时候再放缓行军速度也不迟。”
    临淄马上动员起来,驻守的三万精兵两个时辰内,便随辎重粮草,由船队载着,一路浩浩荡荡往南驶去。
    王谧站在船头,发号施令,让船队的开路轻舟拉起风帆,烧起锅炉,在前面清空河道。
    河道上的其他船只,听到轻舟发出的命令,纷纷靠岸闪避,就看一艘艘大船劈波斩浪,如同巨龙般飞速驶过。
    王谧船队进入徐州后,南下的消息很快便被沿途哨点侦知,然后快速发信出去。
    这里面就包括桓氏的斥候,都恢名为徐州刺史,但其实境内好几处地方是在桓氏掌控下的,比如桓熙刚移驾不久的广陵。
    因为王谧船队速度太快,桓熙得到消息的时候,王谧已极为接近广陵了。
    事实上,彼时的广陵和京口,虽然不如后世那般近,而是相距有百余里,但先前京口发生的动乱,桓熙早就知道了。
    对此他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因为他隐隐猜到,这事有可能和去了建康的桓秘有关。
    但另一方面,桓秘若真有计划,肯定会提前给桓熙发信,如今却是没有传来消息,这是否说明此事并不简单?
    因为顾虑太多,桓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采取行动,直到他听说了王谧船队大规模南下的消息。
    此时桓熙第一反应是,难道京口之乱,是王谧策划的?
    桓秘离开,当下桓熙能倚仗的,只有顾恺之了,于是他当即将顾恺之叫来,说道:“王谧南下,是不是想要夺京口?”
    顾恺之早看过这两日的情报,当即道:“下官认为不是。”
    “凭齐王和郗使君的关系,想要夺取京口,根本不需要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只要他开口,郗使君至少拿出半个京口送给他。”
    桓熙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他们两个不是决裂了吗?”
    顾恺之脑中浮现当年自己在张玄之船上,和王谧相见的情景,出声道:“王上,齐王很有人格魅力,能和他成为朋友,哪会那么容易翻脸。”
    “江淮之战,两人关系早就缓和了,不然断不会有那么多次出兵配合。
    “说不定这都是给外人看的,齐王的盟友之中,都使君绝对是最可靠的那几人,甚至没有之一。”
    “如今京口出事,齐王不顾朝廷猜忌,带着大军前去,应该是为了稳定局面的。
    “不然他要真想谋夺京口,船队早应该提前动员了。”
    桓熙被说服,他担心道:“不管怎么说,若王谧带兵驻扎京口,那岂不是实际上拿到了控制权?”
    “我怎么办?”
    顾恺之反问道:“那王上准备怎么做?”
    桓熙无言以对,对啊,自己要做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呢?
    但一想到自己觊觎已久的京口,即将落入王谧手中,他心里就在滴血,这岂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顾恺之看穿了桓熙心思,出言安慰道:“王上,如今不宜胡思乱想,静观其变便是。”
    “王上想想,齐王即使拿了京口,下一步他要做什么?”
    “谋夺建康吗?”
    “所以我猜他在京口处理完事情后,很可能会班师返回。”
    “到时候才是王上最有利的时机。”
    桓熙恍然,“原来如此,那我就听你一次,看看他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王谧船队沿着海岸,和刘裕派出的送信轻舟碰头了。
    郗恢的信,随着盒子送到了王谧手中。
    王谧挑开盒子上的火漆,取出里面的信来,里面只有一句话。
    京口自取,和京口兵一起,随你处置。
    王谧捏着信纸,他怎么也想不到,郗恢就这样不顾朝廷,把京口径直丢给自己了。
    不过对王谧来说,现在拿到京口并无任何意义,相反还会成为众矢之的,反而会因此和桓熙闹翻。
    若不是对方是郗恢,王谧甚至会认为这整件事情前后,是为了引自己去踩坑的。
    随即王谧怔住,都恢为什么会这么做?
    按理说他应该能看明白,这是司马道子的个人举动,和司马曜无关。
    而郗恢这么做,根本就没有替司马曜考虑过,他更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心灰意懒,辞官归隐的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提王谧满腹狐疑,京口这边,距离当初事发,已是第三天了,司马道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之前数次想要离开,奈何京口完全封锁,他连一艘船都调不出来,即使能冲破陆上关卡,难不成他还要靠两条腿走到建康?
    为此他终于横下一条心,去郗恢宅邸拜访,但对方仍旧是如同前番对待王恭一般,将司马道子领到照壁前面,便即不让进了。
    对此司马道子颇为恼火,出声道:“都使君,好大的架子,本王亲自前来,你连个座位都没有!”
    “藏在屋里,是不想面对本王吗?”
    屋内郗恢淡淡道:“王上息怒,我受了伤,实在是不方便起身。”
    “王上要不要进来看看?”
    司马道子心中一跳,他心里有鬼,怎么敢进去,若是对方在里面设了什么陷阱怎么办?
    他恼火道:“如今京口平定,我听说乱党搜捕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不让我回京禀报陛下?”
    郗恢声音之中,带着股难明的古怪意味,“首恶还没抓到,还请王上再等几日。”
    “到时候事情见了分晓,京口便会解禁。”
    司马道子见对方就是不松口,只得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建康正因为京口叛乱的消息,产生了大量的分歧争论。
    因为到现在为止,都恢都没有向朝廷派人禀报事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