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晋末芳华 > 第九百六十章 死亡疑云
    王谧三人面面相觑,王法慧死的如此突然,死因未公布,说明朝廷官方根本没有给出统一的口径。
    这说明王法慧可能是非正常死亡的,这是因为死因不明,还是不适合说,亦或是不能说?
    谢道韫眉头微蹙,“皇后青春年少,未曾有过身体病弱的传闻,这是得了急症,还是………………”
    桓秀接话道:“被陛下隐诛了?”
    王谧在桓秀头上敲了一下,“这种事别乱说。”
    虽然宫中与外部隔绝,但不是不透风的墙,若不是那种牵涉到皇帝本身的秘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瞒不住的。
    很多看似敏感的宫事,其实只要肯花代价,都是可以打听出来的,毕竟这是内闱下人们为数不多捞取好处的机会,有人买,就有人敢卖,反正这么多人,谁知道是谁说的?
    王法慧嗜酒,杖毙两个宫女,其一人有孕的事情,经过大半年后,通过不同渠道传到了宫外,而其中就有王谧这条线的人。
    王谧的三位夫人,早前就得知了内情,毕竟士族夫人女郎之间交往言谈,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免得无意之间犯了忌讳。
    谢道韫出声道:“皇后的这种错,其实可大可小,即使陛下忍无可忍,顶格处罚,也应是用堂堂正正的理由行废立之事,断不会就这么直接把人杀了。”
    桓秀出声道:“难道没有可能,废立对太原王氏名声不利,不如直接杀掉干脆?”
    “这样的话,太原王氏能够保住面子,陛下也能另立新后。”
    谢道韫与王谧相视摇头,见状桓秀不服气,说道:“怎么,我这想法虽然荒唐,但不是没有一点可能吧?”
    王谧说道:“换做其他人,是有可能的,而且还不小。”
    “但陛下是我教出来的,道韫也曾给他讲过几次经书,他的性格,不是这种冷酷无情的。”
    桓秀低声嘟囔道:“人是会变的,他现在可是皇帝了。”
    王谧思索片刻,说道:“现在都是猜测,想要验证,还需要后续的证据。
    “耐心等着好了,看最后朝廷给出的是什么理由。”
    桓秀忍不住道:“皇后薨逝,是不是一应宴会,都要取消了?”
    “那咱们还去不去泰山郡?”
    王谧想了想,说道:“去,为什么不去,正好借机观察各方反应。
    “而且我朝礼制,一般发丧只限于建康,不会让全天下人斩衰,废停喜礼的。”
    “至于辍宴禁乐,最多只有三五日,算算日子,早就过去了。”
    桓秀这才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会白出门一趟呢。”
    随即她叹道:“我记得小时候,似乎和皇后见过一两面,印象中颇为活泼灵动。”
    “她嫁给陛下,也就不到两三年吧?”
    “没想到如此年纪便去世,真让人唏嘘。”
    谢道韫出声道:“还以为长安宫廷先出变故,没想到却是建康。
    “夫君要不要做些准备?”
    王谧想了想,写了封信,把甘棠叫来,让其送到临淄,让阿川和掾属密切注意各方情报,尤其是北地的消息。
    谢道韫见王谧忧心忡忡,不由道:“夫君要是不放心,干脆回去好了。”
    王谧回过神来,说道:“现在回去,摆明了是对伯道不信任。
    “我既然放手将摊子交给他,就不能患得患失,这反而会对他造成困扰。”
    “我刚才在心中推算,这个突发事件,会对包括桓氏在内的各方,造成什么影响,能否让他们有所行动。
    “这事情应该不是陛下做的,当下局势敏感,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王谧猜得没错,王法慧的去世,完全出乎司马曜意料之外。
    此时在皇宫东堂,他脸色难看,正和内阁几位心腹说着话。
    包括司马曜在内,众人都穿着素服,虽然朝廷并未下令服丧,但大臣们为表示尊重,还是纷纷自发行动,表示哀悼。
    司马曜对王坦之道:“可有查到什么头绪?”
    王坦之涩声道:“只知道皇后去世前,并没有饮酒服丹。”
    “怎么看,这似乎都是一场意外。”
    司马曜站起身,烦躁得走来走去,“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若没有喝酒,她会失足落水,以致溺死?”
    “而且竟然连呼救声都没发出,以至于那么多人近在咫尺,都没能及时察觉?”
    王坦之出声道:“可能是事态紧急,她的两名贴身宫女都下去相救了,结果可能是太过慌乱,三人都没能上来。”
    司马曜攥紧了拳头,冷声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算了?”
    事发地是个池子,水深近丈,天气寒凉,若是不通水性,落水后确实有可能短时间内死亡。
    但司马曜心中有种感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个时间点,王法似乎死得有些太巧了些。
    司马曜之所以如此认为,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追查王法杖毙两名宫女之事。
    这并非与王法慧为难,相反是他开诚布公和王法慧谈过之后,发现当时的事情,颇有些蹊跷。
    据王法慧供认,她当时责罚两名宫女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其中一人有孕,不然断不敢做这种事情。
    虽然王法慧有撒谎的可能性,但根据司马曜观察,王法慧表情不似作伪,而且这件事上,王法慧确实动机不足。
    毕竟晋朝以来的传统,是先看嫡庶的,宫女生下庶长子,也不影响王法慧将来的地位,而且更关键的是,这种做法实在太蠢了。
    王法慧只要有点脑子,都应该选择暗中动手,而不是直接在明面上动手杀人。
    所以司马曜开始怀疑,其中是不是还有些未曾发现的真相,被有心人隐藏了。
    是不是有那么一种可能,王法慧是被人诱导或者欺骗,才做出了这种行动的?
    然而当时王法慧喝醉,根本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谁和她说过什么,加上彼时江淮大战在即,司马曜忧心国事,便将事情搁下了。
    而之后苻秦战败,北方暂时平安,司马曜得空,回头着手重新调查此事真相。
    他从王法慧身边宫女下手,轮番询问口供,想要找出当时真相。
    期间王法慧似乎记起了什么,和司马曜说自己似乎有些眉目了,让他再给她几日时间好好想想。
    结果到了次日晚上,王法慧在宫中行走时,不慎失足落水,竟然就这么溺死了。
    而且巧合的是,当初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皆是一同溺毙,甚至没有发出求救的声音。
    这使得离溺水之处只有几十步远的内侍,丝毫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关键是,到底是她们没来得及出声,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
    说实在,虽然王法慧做了错事,成婚这两年,司马曜和她还是有相当的夫妻之情,毕竟两人年纪相若,除了宫女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深刻矛盾。
    惋惜哀痛之余,司马曜心中生疑,有没有可能,这是有人有意为之?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司马曜脚底升起,若有人能够在宫中悄无声息害死王法慧,那是不是能用类似的手段对付自己?
    他越发寝食难安,于是干脆召集内阁三人,让他们想办法调查此事。
    众人以王坦之为首,他出身太原王氏,最没有动机和嫌疑,而接到这个差使,王坦之极为头痛。
    他长于军务,但却不通刑案,只能让诏狱的官员协助调查,但这个环节有个问题,想要查皇后死因,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验尸。
    但王法慧贵为皇后,事关皇室脸面,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于是调查便僵住了,当下王坦之见司马曜发问,只得涩声道:“诏狱说皇后身份尊贵,要是你作验尸,乃是亵渎皇家,断不可做。”
    “还望陛下节哀顺变,让皇后下葬………………”
    司马曜冷声道:“今天有人能杀皇后,明日就有人能杀朕。”
    “这件事情,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王坦之咬着牙,感觉头大如斗,他现在黔驴技穷,杀了他都无计可施。
    谢安和王珣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看到王坦之为难的样子,明白三人肯定都脱不开干系,为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查验王法慧的尸身。
    此时王珣说道:“诏狱的医士仵作,都是男子,确实不适合查验皇后尸身。”
    “若是精通此道的女子,是不是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司马曜眼睛一亮,说道:“建康有通晓此道的女子?”
    王珣出声道:“谢侍中的侄女,齐王的夫人,精通医术,大晋女子无人能及,甚至男子也没有几人比她强的。”
    “怎么看,她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马曜一拍脑袋,“我怎么将她忘了!”
    “她还教过我医书…………………”
    此时谢安出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司马曜豁然转身,瞪着谢安,“为什么?”
    “难道爱卿不想查明真相?”
    谢安定了定神,说道:“臣侄女身份敏感,不适合当此重任。”
    “她若是与朝廷立场不同,对陛下隐瞒真相怎么办?”
    司马曜会意,失笑道:“你说是齐王,朕的先生,和此事有关?”
    “他的立场,和朝廷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