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异动,杨安顺手抄起身边铁枪,扔给毛氏,然后轻轻抽出长刀来。
他没有走向营帐口,而是到了后方,对着营帐一划。
嗤啦一声,营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杨安丝毫没有犹豫,便纵身跳了出去。
毛氏见状,提着枪几步过去,便跟着钻出了口子。
她刚出来,就看到杨安已经和几人迎头撞上,杨安见对方穿着盔甲,举着长枪,想都不想,便带刀撞入最前面之人怀中,长刀趁势挑起对方盔甲,刺入腹部。
那人叫了一声,往后便倒,后面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结果更后面有人吼道:“躲什么,砍死他!”
前面的人赶紧出枪刺向杨安,长枪交叉,枪法颇为娴熟,杨安长刀距离不够,探不进对方圈子,只能左右遮挡。
那两人刺了几枪,见杨安只能防守,胆气便壮了起来,当即纵步上来,提枪对着杨安猛刺。
结果毛氏赶紧上前,挺枪刺出,正中一人面门,那人被铁枪从鼻子扎入,直贯入脑,当即倒地毙命。
另外一人失去同伴配合,杨安趁机抢上,长刀将其枪杆挑开,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腋下,然后猛力一揽。
这一刀极重,那人关节几乎被长刀卸开,鲜血喷洒,整条胳膊耷拉下来,只留下一点肉皮相连。
那人大声惨叫,声音传了出去,当即有嘈杂的脚步纷纷向着这边奔了过来。
杨安抽出刀,纵步上前,一刀扎入对方咽喉,横向猛然用力,将其喉管完全切开。
见两人毙命,后面的人掉头就跑,杨安止住想要追击的毛氏,出声道:“不用追了,赶紧去找马!”
毛氏会意,当即和杨安两人绕着营帐疾走,想要寻找能逃生的战马。
四周喊杀声此起彼伏,毛氏听到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多是自己部下发出,不由心如刀绞。
自从领军以来,她便鲜有能带着部下全身而退的情况,这一次,怕又是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杨安脸色阴沉,他同样失算了,因为他根本想不到,对方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心知肚明,这次他统领鲜卑兵士离开撤退大军,是为了替苻坚消除不安定因素,以免鲜卑人反乱。
杨安不是没有防备,他离开时带了上百亲卫,便是为了应付突发事件,但却没算到对方这么快反乱。
他把刀插回背上,提起对方掉落的长枪,一路横扫过去,连接刺死了几名来袭的叛军,便感觉气力有所不支。
这是因为骑军将领变步战将领,不能利用马匹冲刺的力道,杀人耗费的力气,便多了数倍,效率大大降低。
而且最麻烦的是,对方皆是穿着盔甲的,寻常招数无法对其盔甲覆盖的地方造成有效杀伤,只能寻找没有被甲胄覆盖的部位,无疑会消耗更多心力。
杨安明白,即使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面对这万人叛军,也毫无生还的希望,如今他这么做,只是不甘心坐以待毙罢了。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涌了过来,毛氏和杨安各守一个方向,抵挡着刺来的武器,不多时两人就身被数创,动作越发慢了。
而在这些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两伙人颇为显眼,他们抱团向着两人所在方向砍杀过来,但奈何阻挡的人太多,其受伤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抱团的规模也越来越小。
这两伙人分别是杨安和毛氏的部下,看到军营叛乱,是想过来营救,但奈何势单力孤,眼见迟早全部横死当场。
在百十步远的地方,慕容令正藏身在某处哨楼里面,透过缝隙,冷冷看着场中发生的事情。
其实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动手,他先前计划的最合适的时机,是在渡过黄河的时候发难,那时候只要几艘船一夹,杨安想跑都没地方跑。
意料之外的变数,是毛氏的到来,慕容令不知道对方目的,他不敢冒险,万一毛氏真的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前来示警的呢?
所以思虑之后,慕容令果断决定下手,他调拨手下,同时在各处发动,成功将杨安毛氏和其部下分隔开来。
不仅如此,以防万一,他还把附近马棚的战马全部调离,这么一来,对方就是突围,也只能靠两条腿,毫无逃出去的可能。
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杨安和毛氏都知道这次无法幸免,杨安忍不住仰天长叹,“身受陛下大恩,没想到今日竟然死在这里!”
“但最丟人的是,连对方反叛的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实在是辜负陛下期望啊。”
毛氏咬着牙,她同样毫无办法,周围黑压压几千人围着,就是找到马,又有什么用?
扑的一声,杨安长枪被几支长枪夹住,一柄长枪扎入杨安小腹。
杨安撒手扔掉手中长枪,紧紧抓住对方的枪杆,大吼一声,竟然是生生将长枪夺了过来。
他双手用力,将枪尖拔了出来,鲜血顿时顺着衣服汩汩流了下来,让他不由踉跄了两步。
有叛军趁机出枪,扎入杨安小腿,杨安支撑不住,翻倒在地。
那边毛氏看到这一幕,心神一分,有叛军一枪扎来,从毛氏肩甲缝隙刺入,枪尖扎入肩头。
毛氏只觉疼痛钻心,手中的枪差点掉了下来,她忍痛反击,扎在对方手臂上,逼其被迫扔掉长枪。
长枪从毛氏肩头掉落,带出一股鲜血,毛氏只觉手都抬不起来了,心中一片绝望。
什么万人敌,都是假的,要是有马还有半分希望,但没有马,和这么多人比拼力气,换谁来都没用。
杨安支着身子站了起来,面对涌过来的叛军,他仰头大声吼道:“慕容令!”
“敢出来吗?”
“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对得起陛下吗!”
“你们父子,都是狼心狗肺!”
慕容令坐在哨楼里,看着杨安吼叫,心中波澜不惊。
垂死的野狗嚎叫罢了,身为胜利者,根本没有必要给败者一个说法。
这个世道,就是成王败寇,你苻秦当初灭我大燕,这些账,迟早会一笔笔讨回来。
那边杨安和毛氏的部下,不断有人死在叛军枪下,但在付出了过半伤亡后,他们竟然奇迹般冲了过来,和杨安毛氏会合起来。
他们当即围成圆阵,将两人完全遮挡住,领头的将领大喝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将军突围!”
众人齐齐喝道:“为将军效死!”
他们存了死志,抖擞精神,竟然一时间挡住了数十倍敌人的冲击,叛军见状心怯,攻势一时间慢了下来。
眼见如此,慕容令冷哼一声,当即叫来手下发令,随着几声号响,数百叛军拿着长弓涌上,对着圆阵射了过去。
杨安毛氏部下为了冲击解围,几乎都没带盾牌,根本无法抵挡住雨点般密集的箭矢,接连不断有人被射中倒毙。
剩下的人只能撩起盔甲,当做盾牌遮挡,奈何箭雨太密,很快他们便纷纷中箭,丧失了抵抗力量。
其中有人见自己要害中箭,眼见不能活了,便大吼出声,强自站了起来,拦在最前面,吼道:“拿我尸体做盾!”
噗噗几声,他的面门被数箭射中,当场断气。
他的同伴们眼中含泪,将其尸体扶着挡在前面,箭矢声不绝,将其扎得像个刺猬。
很快有人仿效,站到前面,转瞬便丢了性命。
他们的尸体被同伴架着,暂时挡住了箭矢攻势,只不过众人心里明白,眼前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杨安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心痛无比,这都是他精心培养的亲信,甚至当儿子看待,这些人躲过了江淮溃败,没想到却死在了这里!
他目眦欲裂,大声吼道:“慕容令,你鲜卑人背信弃义,是要遭报应的!”
“迟早有一天,你鲜卑将会族灭,再无一人!”
这话惹恼了周围的鲜卑兵士,他们怒喝道:“你苻秦灭我大燕,遭了天谴,才有江淮大败,你等族灭指日可待,还敢诅咒我们!”
当即有不少人抢上,想要杀死杨安,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无比。
慕容令心中有些不快,要是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这种做法相当危险,很容易被对方所趁。
不过好在杨安现在手下不过几十人,毫无逃生的希望,所以慕容令干脆让部下随意发挥,反正最后的结果,杨安都逃不过一死。
他看了眼杨安身边的毛氏,略觉可惜,说实话对方容貌甚美,但因其氐人身份,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慕容令知道,要成大事,绝对不能姑息氐人,一定要斩尽杀绝,以防其卷土重来。
苻坚宽容对待曾经的敌人,这就是教训,非同族之人,必然不能相信,将来光复大燕的,只能依靠鲜卑人!
随着乱军不断缩小圈子,杨安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毛氏抵挡时,手臂又中了对方一箭,长枪握不住,掉落在地。
至此众人都心生绝望,今日这个死局,怕是到了收场的时候了。
正在此时,天空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随即似乎有密密麻麻的东西拉出了一道道长线,然后洒了下来。
下一刻,数不清的箭矢落在叛军人群中,叛军惨叫着中箭倒地,一时间场上混乱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