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陷空火狱”对整个事态的穿透性还未达到极限，就有可能没弄清楚“蔚素衣”与“火女士”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他们有可能已经将“火女士”认定为叛徒，却未必能将“蔚素衣”与“火女士”挂钩。
这种身份上的认知差，必然会导致他们对蔚素衣产生误判，也就对“重新管控蔚素衣”存有相当的念想。
罗南可以理解，但也有限：
“你是那种和歌迷打成一片的人吗？歌会都已经结束了，我不认为歌迷还有什么能够接触你、影响你的渠道……就算‘天渊遗族’也不行。”
蔚素衣处心积虑，就是要摆脱“陷空火狱”对她的管控，在“六号位面”那边，行事相当激进，借力荡平了“陷空火狱”的分部。
如今明知道有陷阱，又怎么可能再踏进去？
蔚素衣就笑：“虽然‘血狱王’已经缺位很久，‘陷空火狱’也沦落下去，但这样一个老牌的‘深渊教派’还是有底蕴的，不要轻视他们在相关领域的能力。
“歌会上终究有几首歌，算是‘有用之学’，既然我给了歌迷一个作用力，自然也会接受到一定的反馈。这点‘反馈’别的做不了，借此锁定我的大致位置还是可以的。
“接触得越多，精度就越高——看，‘有用’的害处这就出现了。”
罗南皱眉：“还可以这样？”
蔚素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边既没有对‘天渊灵网’的绝对控制，也没有‘神明披风’的弥漫和遮护，如果那边甘愿付出一些代价，很难抵得住他们穿透性的锁定……他们本就要付出代价的，两边凑到一起去了。
“你目前是走传统的‘真传’路线，不用涉及这些麻烦，羡慕啊！”
所以蔚素衣这是间接承认了她走的是“信仰”路线？
这显然不全面，但从目前她所在的位置和圈层来说，还算合理。
“堕亡体系”一直控制着她，又对她非常重视；而且“堕亡体系”内部计算“从神”和“属神”的总数，还是有空缺的，未必就没有蔚素衣的位置。
当然，这样想实在是过于“眼光短浅”：
到了神明那个层级，动辄就是以纪元计的漫长时光才能够产生类似变化。
“堕亡体系”未必真的有位置，就算有位置，候选也绝对不可能只是蔚素衣一个。
从一个“遗传种”的位置来看，这样想又有点太远了。
罗南还是交流一些更实际的，哪怕是作为盟友，也要礼貌性地问一声：“既然已经发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将这些‘追踪者’处理掉？可若确如你所说，好像没有意义？”
蔚素衣点头：“确实如此，他们只是‘埋线工人’，真正掌握相关位置信息的，应该是‘陷空火狱’的高层。”
罗南再问：“再怎么高层，也不可能隔着半个‘天渊星域’锁定你的位置，他们应该就在附近。现在那边终究还是败落了，没想过一劳永逸？”
蔚素衣看着他笑：“你这口气，听起来倒像是一位正经大君。”
“哪有，我的意思是：现在‘万神殿’还有‘界幕’大区高层，不少人应该已经知道‘血祭’事件轮廓，知道‘陷空火狱’打你的主意，那为什么不干脆举报一波？”
罗南很认真地出谋划策，“调动一些资源，直接将这个麻烦处理掉。哪怕没法斩草除根，但只要伤其元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就很难对你造成威胁等到他们恢复元气的时候，说不定你已经……”
他几乎脱口说出“成神”这个词儿，不过最后还是及时改口：
“那时你已经‘休眠’什么的。”
蔚素衣笑着摇头：“某种意义上，‘陷空火狱’同样也只是埋线工人。”
罗南一时没再回应，却是想到了此前他曾经设想的“蛛网”。
嗯，不是“地球时空”又或“雾气丛林”里小打小闹的一些，而是在“中央星区”这张由“六天神孽”建构的“阴影之树”的枝桠间，那张最庞大、最严密、甚至可称之为终极的“蛛网”。
罗南一直怀疑蔚素衣在这张“蛛网”上。
嗯，这其实都不用怀疑，根本就是事实：
像她这样一个“疑似神明候选”，曾经的“主宰密友”，多半是“深渊”里那几位邪神关注的对象。
“火女士”那层身份，是所谓“编外祭司”在最敏感的祭祀领域，与“上面”沟通，同样也会引来“深渊”最深处的注视。
在那种层次的关注下，蔚素衣真能够隔离开两种身份之间的联系，保持所谓的“认知差”？
这不是罗南第一次想这种事情，但也和前几次一样，得不到确定的答案。
或者说，明确了也没有意义。
他只要知道：因为这份关注，蔚素衣必然会承接“深渊”无穷尽的压力，直到她、最起码是“蔚素衣”这个身份，按照设计，进入到大型“血祭”的轨道中，完成相关“使命”为止。
代入到蔚素衣的角度，还真挺烦的。
罗南犯不着替蔚素衣难受，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这是情绪上的反应。
理智上，他还真想看一看，蔚素衣这么个感觉和他颇为匹配的“对照组”，在面对“深渊”的压力时，怎样去应对。
于是罗南再次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蔚素衣回答：“处理掉那些‘埋线工人’啊。”
“你不是说没有意义？”
“是你说没有意义，虫子陷在蛛网上，挣扎本身就是意义——翅膀先生，发挥你的作用吧，接下来做什么，你应该比较熟了。”
又是“快速升维”那一套，话说这也相当于是举报了。
“那么……你报个坐标？”
“想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歌手，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明，哪能猜到对面在哪儿？”
罗南就盯她。
蔚素衣展颜而笑，从软椅上起身、坐直：“不过呢，雨中的灵壁星，风景也还不错，去逛一逛？”
罗南挑了挑眉毛，身为“密友”，他也迅速进入了角色：
“当然，我随时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