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看起来可不像是最近才有的。”旺达拿着手里的资料,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这可不是一两年能调查出来的。你......”
旺达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里德。他坐在灯光的阴影里,像一尊思想者的雕塑。而他手里的那些资料,全部都是有关宇宙规则,尤其是命运相关因素的调查结果。
“我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里德说,“即便只是推测,也一定有证据。我所告诉你的有关命运的事,并不只是存在于我脑海里的某种浅薄的推测。或者说,这些浅表层的推测出现的时间,恐怕比你想象的早得多,女士。”
旺达再度把视线放回资料上:“既然你都已经有证据了,为什么不公布这些?”
“你为什么觉得要公布呢?”里德像是在设问。
“有很多人被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来。”旺达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就比如这个世界的我,你也说你见过她,看起来像是疯了,但她就是被自己的命运逼疯的。”
“她做了那么多尝试,就是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有很多人像他一样,他们都在黑暗中苦苦挣扎。至少......至少......”旺达已经泪流满面,“至少要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吧?”
“我们很想这么做。”出乎意料的是,里德没有否定。他所在的地方灯光太暗,但不知是那双眼睛太明亮,还是其中也有水光,他的眼中始终闪烁着微芒,“我们也尝试过这么做,但最终我们知道我们不能。”
“你们?还有谁?”
里德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你知道吗?神奇四侠的命运,其实已经相当安稳了。我们像是一个故事里的配角,电影中的边缘人物,可能是有过惊心动魄的时刻,但在这个年代,主角已经不是我们——现在,每当遇到灾
难的时候,谁首当其冲?”
“复仇者联盟?”旺达似乎心有所感。
“我希望你相信,有许多人,为拯救这个世界的你和像你一样的人,付出过许多努力,甚至是牺牲......”
旺达确信,她在里德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哽咽。这个总是如机器一般冷静、甚至接近冷酷的男人,也终于显出一丝脆弱。
旺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忽然又想起另一个人。席勒一定也知道,但是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哪怕他让整个宇宙天翻地覆,也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他要对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在,那庞然大物就明明白白地站在旺达眼前,让旺达理解了,席勒到底为何表现得像个疯子,为何总是用那些疯狂的手段,为何看起来像是广袤又冷漠的大自然。
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东西,更是难以言喻的无边广大,甚至无形无质,不能被看到,不能被言说,甚至不知是否存在。要和这样的敌手较量,席勒也好,里德也好,蝙蝠侠也好,都必须当个疯子。
当你觉得一个人疯了,只不过是因为他要面对的东西,恐怖得超出你想象的极限——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无根的疯狂。
旺达的手缓缓攥紧了纸张的边缘。
她的脑中闪过了很多画面,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孩子第一次在斗界基地露面的那个时刻。
他们叫了自己一声妈妈,然后所有人都回头了。无数张相同的脸,无数个相同的眼神,不是喜爱,不是感动,而是噩梦惊醒时分的惶恐和不可置信。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里德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好消息是,聪明人总是有默契的,而我们宇宙里的聪明人不少。”
“现在的一切都在你们的预料之内吗?”旺达问道。
“如果每个人预料一部分也算的话,那差不多涵盖所有了。”里德说的有些模棱两可,“还是那句话,我们有意识去做某些事的时间比你想象的早得多。”
旺达了然。席勒对于他们宇宙的改变自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那个时候他才刚来不久。而里德从出生开始到获得看透这些事的智慧需要用多久?在他六岁,七岁,或是更早?
如果他们在这个年龄就意识到了些什么,再用一定的时间去学习和积累,那么最晚也就在他们的青少年时期,他们就已经有动手调查的资本了。
而现在距离他们的青少年时期又过了这么久,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能力和阅历又有所提升,他们可以看穿的,可以做到的,一定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旺达微微地放心了,但她仍有点焦虑:“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做点什么,要不我回去给婚礼帮忙?”
里德摇了摇头说:“你就待在这就行。”
旺达有些不解,但她选择相信里德。于是又继续看起了手中的资料,资料大多数是手写的,旺达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几种不同的字迹,她也不知道哪些是里德的,哪些是别人的。她只知道,这些早有默契的人的数量,可能比她
想象的还多。
其中有一个人的字迹有点难以辨认,简直像是狂草。本来专业术语就读不懂,字迹就更难懂了。旺达皱着眉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懂。
“这个………………”旺达不想显得自己在挑刺,于是很委婉地说,“看得出来他很生气,这是谁写的?”
里德瞥了一眼。下意识地盯着他的表情的旺达,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在看到那张手稿时,里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还能有谁?托尼·斯塔克。”
旺达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是一个非常善于感受情绪的人,里德的语调当中带着一丝怨气,但是并不是在嘲讽托尼写字不好看,或者是埋怨他写太潦草,这种怨气对人对事。
旺达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钢铁侠不是以前那个钢铁侠,那里德埋怨的是哪个?
旺达在这种事情上是很敏锐的,她试探着问:“你来这儿之后,钢铁侠来看过你吗?”
“当然。”里德的回答还是很平淡,“他来找我聊天。”
“你就让他进来了?”
“为什么不让?"
旺达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不觉得他顶替了你的朋友吗?”
旺达的思路是这样的:从里德这里有钢铁侠的手稿能看出,他们俩的关系不错,至少也得是朋友,一起研究过命运的事,那也算是志同道合。那这个正义的钢铁侠不见了,换成了那个邪恶的钢铁侠,那谁都会生气吧?一方面
是自己的朋友被替换了,一方面还换了这么个玩意,里德还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聊天?
“顶替?”里德忽然冷笑一声,“谁能顶替得了托尼·斯塔克?”
旺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知道这里有事,但是她也怕里德情绪失控,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旺达也不敢惹他,于是只好说:“那你和他聊什么了呀?”
“一直都是他在抱怨。”里德又收起了情绪,翻脸比翻书都快,“复兴联盟追杀他,所有人都不喜欢他,计划也没成功,钱也没赚到......”
“你不像是那种会喜欢听人抱怨的人,“旺达又是很委婉地说,“我还以为你们会聊聊技术相关的问题。”
“我宁可听他抱怨。”里德说。
旺达又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她说:“这个钢铁侠的技术有什么问题?你不喜欢他的风格?”
里德又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旺达并没觉得他不耐烦,她只是默默思考着。旺达是那种可以不用逻辑,纯靠感受情绪来推理的人,说白了,就是狼人杀里面的状态大师,谁状态不对,一下就出来了。
里德不喜欢后来这个钢铁侠是一定的,但他又不是完全不喜欢,否则也不会让他进来听他抱怨。但是进来归进来,听归听,他还是不喜欢。
这种感情看起来很别扭,但是其实有非常常见的通用解,那就是以前那个钢铁侠把里德给惹毛了。
以前的钢铁侠做了些什么,把里德给惹生气了,现在换了个新的,里德为了报复以前那个钢铁侠,就也和这个新的做朋友,但他内心里又有点看不上这个新的,于是就呈现出一种拧巴的状态。
旺达总觉得这个故事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终于,旺达在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个已经忘记是谁给她的吃瓜资料包,这个包里面的两个男主角的名字分别叫做——路西法和阿纳托利。
旺达非常简短地概括了一下这个故事:就是阿纳托利硬要拯救哥谭,然后死了,这事把路西法给惹毛了,于是他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后来的席勒相处,这简直一模一样啊,果然太阳底下无新事。
但旺达又有点疑惑,阿纳托利是死了,虽然后来又复活了,但是当时路西法是真以为他死了,那托尼·斯塔克呢?应该没死吧?
旺达想问又有点不敢问,万一真死了呢?那她问出来了,里德不又得发疯?
但她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就冲里德这个态度,钢铁侠要是死了,他不得宁可把宇宙毁灭了,也得把他捞回来?当初席勒死了,他们那个宇宙的钢铁侠不也去死亡那捞人了?
没死的话,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但是其实阿纳托利也没死,或者说死了又复活了,但是路西法还是生气,那就代表其实死不死只是结果,关键在于动机,他们生气的是自己朋友不顾劝阻去作死这件事。
那看来,托尼·斯塔克是作了个大死,不说比肩阿纳托利炸哥谭,可能也………………
这一瞬间,旺达脑中的灵光猛地迸发出来。
这个宇宙不再是主宇宙了,它被从大世界切割了出来,来到其他地方变成了融合宇宙,这是否意味着,这里的人可以摆脱原本的命运了?
散乱的拼图碎片被这一闪而逝的灵光串联起来,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主宇宙的人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们的反抗之路开始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
放弃主宇宙的身份,从原本的大世界脱离出来,就是第一步——————切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而消失至今的原本的钢铁侠,一定在这个计划当中扮演了难以想象的重要角色。旺达之所以敢如此断定,就是因为,第一个被命运扼住咽喉而失声的人,一定是反抗的最激烈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