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生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跟着就有些难看起来。
陈家生说道:“黄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黄先生微微摇头,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说道:“我们都知道,要跟对方交往的时候,肯定要...
戴思娴踩着高跟鞋踏进紫金园三十九幢大门时,陈锋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手抄本。阳光斜斜切过落地窗,在他腕骨凸起的手背上投下一道薄金边。他抬眼看见她拎着一只香奈儿鳄鱼纹小包站在玄关处,黑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两颗碎钻随着她浅笑轻轻晃动,像两粒星子坠进晨光里。
“你这身衣服……”陈锋合上书页,目光落在她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真丝衬衫上,“上周在狮城免税店买的?”
戴思娴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抚过袖口暗纹,笑意更深:“你还记得?那天你说这料子像云朵裹着月光,我就买下来了。”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回响,“不过现在想来,那会儿你嘴上夸云朵月光,心里估计正盘算着怎么甩开我。”
陈锋没接这话,只把书搁在茶几上,指腹擦过封皮烫金的“阴阳应象”四字:“坐。冰箱里有鲜榨橙汁,自己倒。”
戴思娴没去厨房,径直在他左手边单人沙发坐下,膝盖并拢,裙摆自然垂落成一道优雅弧线。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雯雯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的微信截图。她拍戏间隙蹲在道具箱上哭,助理拍了张侧脸照——眼尾全是红的。”
陈锋拆开信封,抽出一叠A4纸。最上面是张婧雯素颜照:她仰着头靠在斑驳砖墙边,睫毛上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右手指甲深深掐进左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照片底下是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戳显示凌晨3:17分,她发给陈锋的消息框里空空如也,而她自己输入框反复删除又重写,最终只发出三个句点。
“她连哭都挑着你睡着的时间。”戴思娴声音忽然低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封边缘,“张雨曦今天上午杀青戏份,制片方设庆功宴。雯雯刚接到通知——张雨曦点名要她陪酒。”
陈锋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叩在茶几上发出沉闷声响:“谁给她的胆子?”
“制片主任老周。”戴思娴忽然倾身向前,香水味混着窗外茉莉香气漫过来,“但他敢点头,是因为张雨曦背后站着星光传媒的副总。而星光传媒……”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向陈锋,“上个月收购了恒店影视城三成股权。”
陈锋终于抬眼正视她。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像两股暗流在深水交汇。他忽然伸手抽走她膝上搭着的薄披肩,动作干脆得近乎粗暴:“空调调太高了。”
戴思娴没躲,任由他把披肩揉成一团塞进沙发缝隙。她盯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然笑出声:“你怕什么?怕我趁机扑上来?还是怕我告诉你——昨晚上雯雯在片场吐了三次,吐得胃出血送急诊,医生说再这么熬下去,子宫内膜会提前衰老。”
陈锋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要拨号。戴思娴却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打给谁?吴梦婷?孙小蕊?她们现在一个在横店补拍夜戏,一个在公司开季度预算会。”她微微歪头,耳坠折射出细碎光芒,“或者打给刘颖?让她抱着女儿来给你唱摇篮曲?”
陈锋手指僵在拨号键上,指腹蹭过屏幕冰凉的玻璃面。窗外梧桐枝桠被风拂动,影子在地板上缓缓游移,像一条无声爬行的蛇。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嗓音沙哑。
戴思娴松开手,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国际影视合作备忘录”。她翻开第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加粗条款:“星光传媒新成立的海外事业部,负责人是你大学同学林哲。他托我带话——只要张婧雯肯签三年驻美合约,立刻给她《珍珠港》续集女二号,片酬折算美元,预付五百万。”
陈锋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忽然冷笑:“林哲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
“因为上个月你帮星光传媒摆平了东南亚税务危机。”戴思娴指尖点着文件末尾的签名栏,“林哲签字时说,这份合约里每一分钱,都是你替他省下来的滞纳金利息。”
陈锋沉默片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走向玄关。戴思娴立刻起身跟上:“我开车来的,顺路送你。”
“不用。”他拉开大门,初夏热浪裹挟着蝉鸣涌进来,“我自己去。”
戴思娴却已经绕到他身侧,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笃笃轻响:“你知道恒店医院VIP通道在哪吗?知道急诊科王主任最讨厌什么人吗?知道张婧雯过敏源检测报告放在哪个抽屉?”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廓,“还有,你猜她现在输液用的生理盐水,是不是我早上亲自盯着药房配的?”
陈锋脚步顿住。身后传来钥匙落锁的咔哒声,肖盼盼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两杯刚买的冰美式,塑料杯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她指节往下淌。她看见戴思娴挽住陈锋小臂的姿态,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盼盼?”戴思娴扬声招呼,语气熟稔得像邀请邻居喝下午茶,“来得正好,陈锋要去看雯雯,咱们一起走?”
肖盼盼喉头滚动,硬生生挤出笑容:“好啊。”她快步上前,把其中一杯咖啡塞进陈锋手里,“刚买的,不烫。”
陈锋低头看着杯沿残留的唇印,淡粉色口红印在纸杯上像一小片凋零的樱花。他想起昨夜打坐时龙纹玉佩突然发烫,预知画面里闪过张婧雯苍白的脸,还有戴思娴蹲在病床前削苹果的侧影——果皮连成不断裂的螺旋,像一道解不开的符咒。
车子驶出紫金园时,肖盼盼坐在后排默默拧开咖啡盖。戴思娴在副驾转头递来一盒润喉糖:“含一颗,待会儿见雯雯别哭鼻子。”她指尖无意掠过陈锋搁在扶手箱上的手背,那里有道浅浅旧疤,是去年冬至夜为救醉酒跌下天台的孙小蕊留下的。
陈锋没躲。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张婧雯新歌demo,副歌部分她唱着“爱是悬崖边的藤蔓,越缠越紧越危险”,戴思娴跟着哼了两句,忽然轻声问:“陈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女人靠近你,最后都变成藤蔓?”
前排后视镜里,肖盼盼正用吸管搅动咖啡,褐色液体在杯中旋出浑浊漩涡。陈锋盯着镜中自己映出的半张脸,忽然开口:“因为藤蔓需要攀附的树干。”
戴思娴笑了,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她按下蓝牙键,车载系统自动接入恒店医院内部线路:“王主任,我是戴思娴。您老上次说想尝尝我外婆腌的梅干菜,今早刚空运到……对,就现在,麻烦您先别挂,我朋友马上到急诊科三号诊室。”
电话挂断时,肖盼盼的吸管“啪”地折断在杯底。她低头盯着漂浮的咖啡渣,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狮城酒店,张婧雯醉醺醺把红酒泼在陈锋衬衫上,笑着说“这颜色衬你眼睛”。那时戴思娴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对,就是那种能让男人记住十年的红。”
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陈锋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吴梦婷的名字,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未落。后视镜里,肖盼盼正悄悄抹掉眼角水光,而戴思娴正把玩着一枚银杏叶书签——那是去年秋天张婧雯送她的生日礼物,叶脉间还嵌着细小金粉,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接啊。”戴思娴忽然说,指尖轻轻叩了叩车窗,“吴梦婷今天拍吻戏,导演说NG了十七次。她要是知道你此刻正赶去陪另一个女人输液……”她偏头望向陈锋,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你说,她会不会把威亚绳子故意系松一点?”
陈锋终于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吴梦婷带着喘息的笑声:“陈锋哥,刚才吊威亚时看见云堆成鲸鱼形状了!你猜我许了什么愿?”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下去,“我说,希望你永远记得,第一个为你生孩子的女人,在横店等你。”
车载空调冷气嘶嘶作响。戴思娴伸手关小风量,指尖划过陈锋颈侧突起的喉结:“听见了吗?第一个。”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你知道雯雯许愿时,手里攥着的是你去年送她的贝壳项链——里面藏着你第一次吻她的录像。”
陈锋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前方红灯亮起,他缓缓踩下刹车。玻璃幕墙倒映出三张面孔:一张是戴思娴噙着笑的唇,一张是肖盼盼咬住下唇的颤抖,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脸,眉骨阴影浓重得如同刀刻。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撕开午后的闷热。陈锋盯着倒车镜里飞驰而过的蓝白车身,忽然想起昨夜打坐时玉佩灼烧的温度——那不是预警,而是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的征兆。龙纹深处,七颗朱砂痣正逐一亮起,像北斗七星坠入凡尘。
车停在恒店医院急诊楼前时,肖盼盼抢先推开车门。她跑向旋转门的身影被正午阳光拉得很长,仿佛一株急于攀援的藤蔓,在水泥地上疯狂延伸。戴思娴慢条斯理整理着袖扣,忽然对陈锋说:“待会儿进去,别碰雯雯输液的手。她手腕内侧有块淤青,是我昨晚替她按揉穴位时留下的——太用力了。”
陈锋迈步下车,白衬衫下摆被热风吹得微微鼓动。他忽然回头,目光掠过戴思娴耳垂上晃动的碎钻,落在她敞开的包口——那里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书签,边角磨损得厉害,隐约可见“张婧雯赠”四个小字。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他问。
戴思娴笑着摘下耳坠,放进他掌心:“因为她说过,真正爱你的人,会把你的名字刻进骨头里。”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而我呢?我把你的名字,刻在了能随时取出来的位置。”
陈锋握紧那枚尚带体温的碎钻,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旋转门吞没三人身影时,他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是孙小蕊发来的消息:“陈锋,刘颖刚在业主群发了双胞胎周岁宴请柬。她特意@了我,说‘嫂子记得来’。”
他没回复。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尽头,张婧雯输液的病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