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你这也太厉害了!你居然真的舍得拿这么多钱投入到慈善和公益当中去,你真的要成为伟大的慈善家了,你真的太棒了,我为你感到骄傲,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我真的爱死你了。”相比较刘颖的沉默,洪小丹...
郭梦瑶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十点零七分,比平时早了足足二十分钟。她刚想开口说“厨师怎么来这么早”,陈锋却已经先一步站起身,顺手将她披在肩头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语气自然:“我去开门。”
他脚步轻快地穿过玄关,指纹一按,门锁应声而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厨师,也不是宋依萱。
是吴梦婷。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高腰阔腿裤配米白真丝衬衫,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和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左手拎着一只印着秀州妇幼保健院LOGO的牛皮纸袋,右手提着一个保温桶,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水渍。阳光从电梯口斜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边,也映得她眼底那点猝不及防的错愕格外清晰。
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陈锋。
更没想到,他正穿着拖鞋、头发微乱、衬衫第三颗扣子没系好,袖口还沾着一点飞机上蹭到的咖啡渍——活脱脱一副刚下飞机就直奔而来、连澡都来不及洗的狼狈模样。
空气静了两秒。
吴梦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锋也没料到是她。但只一瞬,他就反应过来——她手里那个保温桶,是他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纸袋里那份产检单,是他昨天刚帮她预约的NT筛查报告;而她脚上那双软底羊皮平底鞋,是他三个月前亲手挑的,只因她说孕早期走路容易累。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怎么来了?”
吴梦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却稳:“我……来送汤。医生说,你回来第一顿饭,得吃点温补的。”她目光扫过他敞着的领口,又迅速垂下,视线落在他光着的脚踝上,“你……没穿袜子。”
陈锋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只深蓝色棉质拖鞋,忽然笑了一下,把门往里拉宽了些:“进来吧。”
吴梦婷没动。她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光影交界处,呼吸微沉,指节用力到泛白,保温桶边缘被她攥得微微变形。
屋内,郭梦瑶听见动静,已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小腹在宽松的孕妇裙下隆起一道柔和弧线。她没走近,只隔着三米远的距离,静静看着门口对峙的两人。
她认得吴梦婷。不止一次在陈锋手机相册里见过——那是他所有女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他设为隐藏相册、也没有加任何备注、却总被他单独归在“最近”文件夹最顶端的女人。照片不多,大多是侧影:会议厅外逆光剪影,机场出发大厅玻璃幕墙倒影,甚至还有他车里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她低头系安全带的瞬间。
郭梦瑶没出声,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有点快。
吴梦婷终于动了。她往前迈了一步,鞋跟轻叩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她把保温桶递给陈锋,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温热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趁热喝。”她说。
陈锋接过,触感沉实温润。他低头闻了闻,熟悉的甜香混着莲子清香漫上来,是他胃里最熟悉的味道,也是他离家前最后一顿晚饭时,她亲手盛进碗里的那一勺。
他喉结又动了动,哑声问:“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吴梦婷摇头,又点头:“我猜的。你上次视频说,美利加那边的事大概下周收尾。我就每天早上查航班信息,今天看到有架从洛杉矶直飞魔都的CA983,机型、起飞时间、预估抵达时刻,都跟你走那天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敞开的客厅门,看见沙发上那抹挺直而沉默的孕妇身影,声音忽然放得更轻:“我本来想……等你回家再送。可走到小区门口,发现你车不在。我又查了车库登记记录,你那辆保时捷,十分钟前进了A区地下二层。”
她没说她是怎么查到的。也没说她开车绕着整个小区转了三圈,才确认他真的来了这里。
陈锋攥着保温桶的手指收紧,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进厨房,把保温桶放在流理台上,拧开盖子——乳白浓稠的羹汤表面浮着几粒琥珀色莲子,银耳软糯晶莹,枸杞红得像凝固的晚霞。他拿起旁边一把干净小勺,舀起一勺,吹了两下,直接递到唇边尝了一口。
甜度刚好,温度刚好,稠度也刚好。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潮意:“还是你熬的好。”
吴梦婷站在玄关没动,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指甲陷进真皮里:“……我熬了三年。”
陈锋没接这话。他端着保温桶重新走出来,却没走向吴梦婷,而是径直走到郭梦瑶面前,把桶往她手里一塞:“你先喝点。空腹喝这个,养胃。”
郭梦瑶没推辞,接得干脆。她掀开盖子,用小勺舀了一勺,慢条斯理吹凉,然后送入口中。动作优雅,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门口那场无声的对峙,与她毫无干系。
吴梦婷静静看着,眼睫垂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
陈锋这才回头,对吴梦婷说:“你车停哪儿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终于抬头,目光清亮如初,“我把汤送来就走。你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她顿了顿,补充道,“梦瑶姐怀孕了,你多陪陪她。”
这声“梦瑶姐”叫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空气里。
郭梦瑶握着保温桶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向吴梦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谢谢。不过……”她目光转向陈锋,语气轻快,“他刚答应我,今天中午不走了。要在我这儿吃饭,还要……”她故意停顿,指尖点了点自己小腹,“给肚子里的孩子听胎教音乐呢。”
吴梦婷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说:“那挺好。”
她转身,动作利落,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清晰。走到门口时,她忽又停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陈锋,你行李箱拉杆坏了。我路过你家院子时,看见它歪在台阶上,轮子朝天。”
陈锋一愣。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箱子搬进客厅了。
可他确实没注意拉杆。
吴梦婷已经走了。防盗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声。
郭梦瑶低头喝汤,小勺碰着瓷壁,叮一声脆响。
陈锋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厉害。他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向玄关,一把拉开门——
吴梦婷还没走远。她正站在电梯口,背影笔直,一手搭在金属门框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线条绷得极紧。电梯数字在她头顶跳动:12…11…10…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伸手抵住。
金属门缓缓退开。
吴梦婷没回头,只望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声音很平:“你还有事?”
陈锋喘了口气,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从莫莉别墅带出来的那把钥匙,轻轻放进她掌心。
是她家老房子的钥匙。十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他亲手换的锁芯,配的这把黄铜钥匙。后来她搬走,他一直留着,从没扔。
“你家阳台那盆茉莉,我每周让人浇三次水。”他说,“土有点硬了,下次换土的时候,记得掺点椰糠。”
吴梦婷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微凉的钥匙,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刻痕。她忽然笑了,很轻,像一声叹息:“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你喝汤不放糖,但要撒两粒盐提鲜;记得你怕黑,床头柜第二格永远备着应急灯;记得你每次生气,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但充电线一定缠三圈再放回抽屉……”
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梦婷,我不是忘了你。我只是……不敢想起你。”
吴梦婷终于转过身。
她眼睛很亮,亮得惊人,里面却没有泪。她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硌进皮肉,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敢了吗?”
陈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电梯数字跳到“1”。
叮一声。
吴梦婷松开手,任由那把钥匙滑进他摊开的掌心。她后退半步,让电梯门彻底合拢,金属映出她平静的侧脸。
“陈锋,”她隔着门说,“你先照顾好梦瑶姐。等她生完孩子,我们再谈。”
门关上了。
陈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尚带余温的钥匙,指节泛白。
回到客厅,郭梦瑶已经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正用遥控器调着电视音量。屏幕上正播着财经频道,主持人字正腔圆:“……受美联储加息预期影响,纳斯达克指数今日下跌2.3%,创下年内新低……”
她抬眼看他:“她走了?”
陈锋点头,把钥匙揣进裤兜,动作有点僵。
郭梦瑶没再追问,只伸手拍拍身边位置:“坐。我刚想起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让宋依萱多煮点面条,你陪我一起吃。”
陈锋坐下,身体陷进沙发里,忽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不是时差的困倦,是心口压着千斤重物的那种沉。
郭梦瑶把遥控器放回茶几,歪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想追出去?”
陈锋没否认。
她笑了笑,伸手覆上他搁在膝上的手背,掌心温热:“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你公司年会上。她穿着黑色露背礼服,站在投影幕布前讲并购方案,逻辑严密,语速飞快,底下三十多个高管没人敢打断她。散会后,她端着香槟杯跟我碰杯,笑着说‘听说你是陈锋的新助理?以后多关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青色的血管:“那时候我就想,难怪陈锋宁可离婚,也不肯放她走。”
陈锋侧过头看她。
郭梦瑶迎着他的视线,笑容坦荡:“我不怕她。我只怕……你还没放下她,就急着把我当替代品。”
陈锋喉结滚动。
郭梦瑶收回手,端起保温桶又喝了一勺:“所以,我给你时间。三个月。等我做完唐筛,做完四维彩超,等肚子里这团血肉真正有了心跳、有了轮廓、有了名字……你再来告诉我,你心里到底装着谁。”
她轻轻抚摸小腹,声音柔软却坚定:“但在这之前,你得守在我身边。做我的丈夫该做的事,哪怕没有名分。”
陈锋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落地窗暖融融的。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一声比一声清亮。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隔着薄薄一层孕妇裙,他能感觉到那片温热肌肤下,一片尚且平坦的柔软。
“好。”他说,“我答应你。”
郭梦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水光潋滟,却含着笑意:“那……拉钩。”
她伸出小指。
陈锋盯着那只纤细的手指,忽然想起十年前,吴梦婷也是这样,在他办公室窗台边,用小指勾住他指尖,说:“陈锋,我们约法三章——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感情……归我们自己。”
他抬起手,小指勾住郭梦瑶的。
指尖相触的刹那,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
宋依萱提着两大袋日用品站在门口,马尾辫随着进门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水。她一眼看见客厅里并排坐着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扬起笑容:“郭姐,陈哥,你们都在啊!我买了您爱吃的荠菜,还有……”
她话没说完,目光扫过陈锋裤兜里半截露出的黄铜钥匙,笑容微滞,又飞快恢复如常。
陈锋把手从郭梦瑶小腹上拿开,站起身:“我帮你拎进去。”
他接过宋依萱手里的购物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像一粒凝固的咖啡渍。
宋依萱缩了下手,耳尖微红。
郭梦瑶端坐在沙发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没说话,只低头搅动着保温桶里渐渐凉下来的银耳羹,汤面涟漪一圈圈漾开,又慢慢平复。
陈锋把东西放进厨房,出来时,看见吴梦婷发来的微信消息,刚跳出来不到三秒,就自动撤回了。
他点开对话框,只有孤零零一条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去年冬天,雪夜。他醉酒后踉跄着按响她家门铃,镜头晃动,画面模糊,只拍到她睡裙一角、赤着的脚踝,和她俯身时散落下来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长发。
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03:17。
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