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青葫剑仙 > 第两千八百一十九章 张守正的劫难
    甬道尽头,一方大帐巍然矗立。
    帐高三丈有余,通体以玄青色的灵布制成,帐面上绣着山河社稷图,绣线中掺了星砂,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周通在大帐三丈外便停了脚步。
    “张盟主就在里面...
    殿中死寂如渊,连烛火都凝滞不动,仿佛时间本身被那本黑书攫住,不敢流转半分。
    鬼手匠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钉在盒中那本无字黑册之上,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抬手去触——不是不敢,而是本能地敬畏,是修士对大道本源的天然臣服。他曾在云梦山禁地古卷中见过“黑天书”三字的残页,只寥寥数笔,便引得整座藏经阁灵气暴走,三日不息。而今真本现世,竟比典籍所载更为沉寂、更为幽邃,仿佛不是一本书,而是天地未开前那一片混沌的具象化形。
    李墨白站在下方,心神亦被牢牢摄住。
    他体内《慧剑图》自行运转,眉心剑纹隐隐发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而更高阶的存在。他忽然想起师尊当年在云梦山巅所言:“剑之一道,始于斩物,终于斩道。慧剑六式,前五式皆为磨刀石,唯第六式‘剑寂’,方是叩问天门之匙——而真正能开天门者,非剑也,乃书中所载‘万法归一’之理。”
    原来如此。
    黑天书,不是功法,不是秘术,更非圣人所著之典籍。它是东韵灵洲自混沌初分以来,第一缕法则凝结成形时,所留下的“原初烙印”。凡得其一页者,可窥见某一道法之本源;得其半卷者,可自创一门大道;若全书在手……则无需证道,已立于道之巅。
    宴流苏见众人失语,掩唇轻笑,声如珠落玉盘:“此书本属儒门至宝,文圣文演仗之参悟‘礼乐刑名’四道,三万年未出半步,却终究未能破开最后一重封印。我师兄断香主以‘焚香断缘’之法,硬生生将文圣道心撕开一道裂隙,趁其神魂动摇之际,夺书而归。”
    温如玉肩头玉蟾忽张口吐出一缕七彩烟雾,在空中凝成一行微光文字:
    【黑天书·残卷·礼部篇】
    字迹只存三息,便自行溃散,却已让殿中数位精通儒门典仪的大周老臣面色煞白——那几个字,竟是他们毕生苦修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礼律真形”!
    枯龙仙姥苏太君拄杖缓步上前,枯瘦指尖悬于黑天书上方寸许,未触分毫,却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自她指间垂落,如蛛网般笼罩全书。那些银线并非灵力所化,而是……时间之痕。
    “此书已被封印十万九千七百二十年。”她声音沙哑,似砂石磨过青砖,“封印之力,源自文圣以自身寿元为薪、以儒门气运为火,日夜熬炼而成。若强行启封,必遭反噬,轻则道基崩解,重则真灵湮灭,永堕虚无。”
    葛青点头接话:“故我仙门四人,耗尽三十六道香火愿力、七十二支镇魂香,又借碧落天风洗练三昼夜,才将其外层封印剥至如今地步。但内里最后一重‘礼崩乐坏’之劫,非儒门嫡传不可解——而文演既败,儒盟再无人能承此劫。”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李墨白身上,笑意渐深:“然则,梁山主既已斩七圣,又破儒门护山大阵,足证其道心坚逾金刚,气运凌驾万灵。此书,当由他执掌。”
    满殿哗然。
    北川侯霍然抬头,东岳侯瞳孔骤缩,就连一直垂首静立的几位老宦官,呼吸都急促起来。
    黑天书,不是权柄,却是比权柄更重万钧之物。谁执此书,谁便是东韵灵洲新道统之主!儒门失此书,便如断脊梁;而云梦山若得此书,则万载之内,再无宗门敢言与之争锋。
    鬼手匠却未立刻应允,只眯眼盯着黑天书,良久,忽而一笑:“葛道友,你这话,怕是漏了一处。”
    葛青捻须:“哦?请讲。”
    “梁山主尚未归来。”鬼手匠慢条斯理道,“此书虽好,却非寻常法宝,需以道心为钥,以气运为引,方能开启。若强行交予他人代管……”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墨白,“恐生变数。”
    殿中空气一凝。
    李墨白心头微震,随即明白过来——鬼手匠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否真有资格承接此书,是否真配得上“梁山主亲传”之名,是否……已真正踏入那扇连圣人都不敢轻易叩响的天门。
    玉瑤悄然侧身半步,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腰衣袍之下。一缕极淡极柔的寒香气息,顺着经脉悄然渗入他体内——那是她斩去本命香后,以剑意重炼的“无垢余韵”,不伤人,不扰神,只为助他稳住心台,不堕妄念。
    李墨白闭目一瞬。
    再睁眼时,眸中无波无澜,唯有一道剑意自眉心直贯丹田,如孤峰劈开云海。
    他向前踏出一步,不跪,不拜,只朝黑天书方向深深一揖,动作如剑出鞘,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晚辈李墨白,愿以剑心为誓:若得此书,不据为己有,不私授门徒,不篡改一字。待山主归来之日,亲手奉还,由其决断此书归属。”
    话音落下,他右掌平伸,掌心向上。
    没有灵光,没有异象,唯有指尖一缕极细剑气缓缓凝成——正是方才在栖凰宫中斩下无垢寒香时的那一道“寂灭无我”之芒。此刻它不再透明,反而泛着幽微青光,如初春新叶,生机内敛,锋芒暗藏。
    那剑气悬浮掌心,微微震颤,竟自发散出一股奇异韵律,与黑天书散发的气息隐隐共鸣。
    嗡……
    一声轻鸣,自黑天书封皮之下传来。
    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倒像是……远古星辰初次搏动的心跳。
    葛青眼中精光爆射,脱口而出:“剑心通玄!”
    宴流苏拍手笑道:“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的剑意,竟已触及‘道胎初萌’之境!”
    温如玉肩头玉蟾双目微亮,七彩烟雾再次升腾,凝成两字:
    【可授】
    苏太君拄杖的手,终于微微松开一寸。
    鬼手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真正释然的笑容。他起身离座,亲自走到李墨白身前,将那漆黑礼盒双手托起,郑重递到他手中。
    “接好。”
    李墨白双手接过。
    盒身入手冰凉,却无半分寒意,反而如握一块温润古玉。就在他指尖触到盒沿的刹那,黑天书封皮之上,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咔。
    极轻微一声响,裂痕延展,如春雪消融,显出一行细小篆文:
    【剑来】
    二字古拙苍劲,非墨非金,似由无数微尘自发排列而成,又似早已刻在时光深处,只待这一触,方肯显现。
    李墨白心神剧震,却未慌乱。他忽然想起昨夜栖凰宫中,玉瑤靠在他肩头时所说的话:“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此刻他明白了——不是他在追随梁山主的脚步,而是梁山主早已将他的道途,铺展在这条路上。
    他转身,面向玉瑤,将黑天书托于掌心,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
    “瑶儿,借你一缕剑意。”
    玉瑤嫣然一笑,指尖并拢,朝自己眉心一点。
    一缕青色剑气自她额间逸出,细若游丝,却凝而不散,带着斩断因果后的澄澈与新生。那剑气飞入黑天书裂痕之中,如滴水入海,无声无息。
    裂痕骤然扩大。
    封皮掀开一角。
    没有文字,没有符箓,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可就在这片黑暗之中,李墨白分明看见了一柄剑的轮廓——
    剑身狭长,通体素白,剑尖微垂,剑格如双翼展开,剑脊之上,隐约可见九道细密剑纹,正随呼吸明灭。
    那是……慧剑图中从未记载的第九式?
    他心头一热,正欲细观,那黑暗却倏然合拢,封皮重新闭合,仿佛刚才一幕只是幻觉。
    可李墨白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就在封皮闭合的瞬间,他丹田深处,那枚由“昨夜旧梦”凝成的剑丸,忽然自行跃动,表面浮现出与黑天书剑影一模一样的九道剑纹!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慧剑六式,并非尽头。师尊所授,只是引路之石。真正的慧剑之道,始于黑天书,终于……这第九式。
    葛青见状,抚掌大笑:“妙!妙啊!黑天书认主不认人,只认道心。今日既显剑影,便是天意昭昭——此书,当由剑宗弟子执掌!”
    宴流苏笑吟吟补了一句:“往后,可不能再叫‘李墨白’了。得换个名号才配得上这等机缘。”
    温如玉玉蟾吐雾,凝成四字:
    【青葫剑仙】
    满殿修士齐齐一怔。
    青葫……那是碧落居士葛青背负的葫芦,亦是仙门香道至宝“青葫酿”的源头。而剑仙……自东韵灵洲开天辟地以来,获此称号者,不过三人,且皆已羽化登仙,踪迹杳然。
    李墨白低头看着手中黑书,又抬眼望向玉瑤。
    她正望着他,眸中星光点点,笑意温柔。
    “青葫剑仙?”他轻声重复,忽而一笑,“好名字。”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惊呼传来:
    “报——!东海龙宫遣使,携‘沧溟玉简’求见!言称……儒门联军已破‘云崖海市’,正直扑三仙岛而来!先锋,乃是儒门‘执礼司’十二贤者!”
    鬼手匠神色一凛,刚要开口,却见李墨白已将黑天书收入袖中,转身朝殿门走去。
    他步履沉稳,墨色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剑。
    “北川侯,调‘破军营’镇守东崖;东岳侯,率‘雷火卫’巡弋海空;其余诸部,依昨日阵图布防。”他声音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力,“至于儒门十二贤者……”
    他顿了顿,推开门扉,朝阳金光倾泻而入,将他半边身影镀上金边。
    “我,亲自去迎。”
    玉瑤快步跟上,白衣翻飞,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踏出殿门,化作一墨一白两道长虹,直入云海。
    身后,黑天书静静躺在李墨白袖中,封皮之上,那道细微裂痕正缓缓弥合,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被剑心叩响。
    而远方海天相接之处,乌云翻涌,墨浪滔天,十二道儒雅身影踏浪而来,衣袂飘飘,手中玉简光华灼灼,映照出一行血色大字:
    【礼崩乐坏,当诛首恶!】
    风起云涌,大战将至。
    可李墨白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澄明。
    剑寂未竟,黑天已启。
    前路虽艰,然剑在手,人在,心不寂。
    他侧首,对身旁女子一笑。
    玉瑤回眸,指尖悄然勾住他小指。
    海风浩荡,吹散晨雾,也吹开新章。
    三仙岛上,铜铃叮咚,潮声如鼓。
    一场席卷东韵灵洲的风暴,正以剑为引,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