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青葫剑仙 > 第两千八百一十三章 剑阵
    宴流苏脸色阴沉,十指连弹,金蛇游丝再度飞出,在半空中凝成九道粗如儿臂的金色光柱,分从九个方位刺向陈阿娇。
    金蛇九变!
    这是宴流苏将金蛇游丝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九道金柱锋锐无匹,所过之处虚空被贯穿出九个黑黝黝的窟窿。
    苏太君亦在同一时间出手。
    她将龙头杖横在膝上,干枯的双手在身上缓缓摩挲,那龙头杖竞发出一声苍老而低沉的龙吟。
    龙吟声中,杖身寸寸开裂,裂缝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下一刻,龙头杖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光点在空中翻涌,转眼便凝成一头通体暗黄的骨龙!
    骨龙身长千丈,无肉无血,骨骼上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龙目中燃着两点幽幽绿火,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加速衰亡,灵气触及龙身便自行溃散。
    “去!”
    苏太君低喝一声,骨龙发出一声苍凉至极的龙吟,与宴流苏的九道金蛇光柱一同朝陈阿娇攻去。
    与此同时,葛青与温如玉亦不再留手。
    葛青双手掐诀,背后青藤葫芦打开,无穷无尽的碧绿香雾化作一条通体青碧的万丈巨蟒!
    那巨蟒鳞片森然,每一片鳞甲上都刻满了毒纹,蟒口张合间毒雾如潮,两颗獠牙上滴落的毒液将虚空都腐蚀出嗞嗞白烟。
    碧落黄泉香化形:青蟒吞天!
    温如玉则将肩上玉蟾捧在掌心,张口喷出一缕本命精血。
    那精血落在玉蟾身上,玉蟾通体变得赤红如血,蟾口猛然张开,喷出的不再是七色烟霞,而是一道血色的光柱。
    那光柱中无数幻象层层叠叠,有刀山火海,有红粉骷髅,有万鬼噬心,有修罗地狱......每一重幻象都直指人心最深的恐惧,便是圣人看一眼也要心惊肉跳
    四圣齐出,天地变色!
    骨龙、金蛇、青蟒、血光,四大神通将天穹都觉得支离破碎。
    三仙岛的城墙上,纪安等人早已看得面无人色,护城禁制在这一波又一波的法力余波中摇摇欲坠,若不是四位仙门圣人在半空中挡下了大半冲击,这座城池恐怕早已化作齑粉。
    陈阿娇立在这漫天攻势之中,红裙在罡风中猎猎翻卷。
    她咧嘴一笑,将酒葫芦高举过头。
    “大道无形我有樽,天公笑我太痴嗔。醉来颠倒三千界,醒后依然是此身。”
    咕咚咕咚……………
    “万古一醉!”
    陈阿娇曼声长吟,声浪滚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天地之间。
    她双臂舒展,红裙猎猎飞扬,周身酒气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狂涌。
    琥珀色的酒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混沌的苍黄,像是沉淀了万古岁月的陈酿,厚重得让整片天地都变得黏稠起来。
    这是陈阿娇将自己的“酒仙才气”催动到极致,以自身为圆心,将方圆千里的天地尽数化作一方“醉境”。
    在这“醉境”之中,时间变得黏滞,空间变得混沌,一切神通法则都被酒气浸染,变得东倒西歪。
    骨龙冲入醉境,龙躯上的衰败之力歪歪斜斜,时而加速,时而凝滞,连方向都难以控制,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竟一头撞向了旁边的青蟒。
    青蟒亦不好过。
    葛青附在蟒身上的神识被酒气一冲,只觉天旋地转,连方向都分辨不清。那吞天巨蟒在醉境中歪歪扭扭地游走,反倒与九道金蛇光柱撞在了一处。
    金蛇光柱与青蟒相撞,迸发出漫天碎光。
    宴流苏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她灌注在金蛇九变中的神识也被酒气侵蚀,只觉头痛欲裂,视线模糊,险些连身形都稳不住。
    温如玉的血色光柱射入醉境,那层层叠叠的恐怖幻象在瞬间变了模样:刀山火海变成了烤肉宴席,红粉骷髅化作醉舞佳人,万鬼噬心变成了划拳行令,修罗地狱竟成了一座热闹非凡的酒楼。
    温如玉目瞪口呆。
    他的幻术可引发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可在这醉境之中,恐惧被酒气一冲,竟全都变成了醉汉眼中荒诞不经的滑稽景象。
    陈阿娇立身于醉境中央,双臂舒展,仰天长笑。
    笑声未歇,醉眼之中精芒一闪。
    “酒后高歌杀心起,醉眼看山山也倾。十步之间无活物,一步一杀鬼神惊!”
    诗成,身动。
    陈阿娇一步踏出,红裙在罡风中绽如烈火。
    这一步落下,整座醉境轰然震颤,那黏稠如琥珀的酒气骤然沸腾,化作万千酒雾凝成的利刃,在她身周盘旋呼啸。
    “十步杀一人!"
    长吟声中,第二步、第三步接连踏出。
    每一步落下,她的身形便快上一分,飘忽如鬼魅,难以捉摸。
    沸腾的酒气亦随她步伐而动,由散而聚,由繁而简。初时还是漫天酒刃狂舞之势,三步之后便凝缩为十道璀璨至极的琥珀色酒罡,在她身后次第排开,如孔雀开屏。
    那酒罡之上波光流转,醇香四溢,却带着一股洞穿天地的锐烈之势!
    葛青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拦住她!”
    他双袖狂舞,碧落黄泉香化作九重毒瘴,层层叠叠挡在身前。青蟒长嘶,盘成一座蛇阵,将四人护在中央。
    宴流苏十指翻飞,金蛇游丝在毒瘴之后织就第二重罗网。
    苏太君将骨龙召回,苍凉龙吟将虚空撕开道道裂痕。
    温如玉更是催动玉蟾喷出本命幻霞,试图以三千幻界扰乱陈阿娇心神。
    然而,陈阿娇根本不为所动。
    她连踏五步,身形已快至肉眼难辨。
    酒罡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琥珀尾迹,如流星撕裂夜空。酒仙才气催动到极致,她的脑海中空无一物,唯有一个“杀”字如烈火燃烧。
    第五步,冲入毒瘴。
    碧落黄泉之毒可蚀骨销魂,却蚀不穿那琥珀酒。酒罡过处,毒瘴如雪遇沸汤,嗤嗤消融,反被那浓烈酒气蒸腾为缕缕青烟。
    第七步,撞上金蛇罗网。
    宴流苏的金蛇游丝锋锐无匹,然而十道酒罡同时劈落,那浓稠如浆的酒气顺着金线蔓延侵蚀,金丝失却锋芒,寸寸断裂,碎光如雨。
    第九步,骨龙迎面扑来,龙口中喷出寂灭万物的枯黄龙息。
    陈阿娇不闪不避,第十步悍然踏出。
    这一步,踏在骨龙额头正中。
    轰——!
    十道酒罡同时炸开,如十坛万年陈酿轰然碎裂。
    琥珀色的酒浪席卷天地,骨龙从头至尾被那狂暴酒气冲得支离破碎,龙吟戛然而止。
    酒浪未消,如天河倒卷,朝四圣当头倾泻。
    葛青闷哼一声,青蟒之躯被酒浪冲散。
    宴流苏金蛇崩碎,面色煞白。
    苏太君龙头杖所化的骨龙被破,反噬之力令她踉跄后退数步。
    温如玉的幻霞更是在酒浪中如泡沫般碎裂,连玉蟾都发出一声哀鸣,缩回他袖中。
    四圣齐退!
    陈阿娇立于四人方才所立之处,红裙猎猎,手中酒葫芦晃了晃,仰头猛灌一口。
    她醉眼斜瞥四圣,咧嘴一笑:
    “再来?”
    王宫内院。
    十五名大周修士散各处,甲胄鲜明,灵光隐隐。当先两人正是今日当值的统领,一高一矮,皆是化劫境修为。
    此刻,他们正抬头望着远处天际那翻涌如沸的琥珀酒气与四色圣光,眼中惊疑不定。
    圣人交手!
    方才那一声“儒门姜公望、陈阿娇、李思源,前来拜山!”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王都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便是仙门四圣冲天而起的遁光,再然后,护城大阵被一枚直钩钓走,天穹之上圣力如怒海狂涛般碰撞不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片茫然之中,宫道上空,虚空无声开裂。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当先那人白发苍苍,灰布长衫,正是姜公望。
    他身后,李思源负手而立,白面无须,脸色淡然,像是踏青赏景的书生。
    “圣......圣人!”
    高个统领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其余修士也纷纷察觉,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按住法宝,有人却连手指都在发抖。
    那可是圣人!
    弹指间山河倾覆、日月无光的存在,便是整个大周的精锐尽数压上,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李思源看都不看他们。
    只大袖一挥。
    离得最近的两名修士体内忽然窜起一道惨白火焰,那火焰无烟无热,却烧得两人浑身剧颤。
    焚道之火!
    那一瞬间,无数细碎的光影在两人眼前如走马灯般流转......有少年时初悟道法的欣喜,有苦修多年突破瓶颈的狂喜,有与同门论道切磋的畅快,亦有一朝顿悟时的豁然开朗。
    那是他们毕生所学,千载苦修。
    此刻,尽数付之一炬!
    焚道之火,焚的不是血肉,是道行。
    两人瘫软在地,周身气息跌落谷底,虽未伤及性命,可一身修为已然化为乌有。
    满场死寂。
    那些大周修士望着地上抽搐的两人,只觉后背发凉。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但此刻,面对这两位圣人的雷霆手段,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那不是畏惧,而是蝼蚁面对高山时的本能。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步,紧接着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之间,殿前便空无一人。
    姜公望和李思源并未理会,放任他们离去。
    无量气劫之下,因果纠缠,多一分杀戮便多一分劫数,圣人一身修为不易,谁也不想因小失大。
    此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二人身形一闪,瞬间便掠过重重殿宇,来到了王宫最深处。
    养心殿!
    朱漆木门紧闭,檐角铜铃在夜风中摇动。
    殿前一方庭院,青石铺地,月光如水,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
    一切看上去都与寻常宫阙无异。
    姜公望与李思源同时停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师弟。”李思源缓缓开口。
    “嗯。”姜公望应了一声。
    他们感应到了。
    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庭院,实则被一座阵法笼罩。
    此阵范围极小,只将养心殿笼罩其中,与外间那覆盖整座王都的万象绝空大阵截然不同。
    姜公望双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他将神钓才气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李思源亦将神识探出,如无数条无形的触须,朝那座阵法蔓延而去。
    片刻后,两人同时皱眉。
    神识探入阵中,便如泥牛入海,阵法内部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感应不到。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便是仙门护山大阵也窥得一二,可眼前这座阵法却像是一团迷雾,将所有的探查尽数吞噬。
    “好手段。”姜公望捋了捋蓬乱的胡须,声音中竟有一丝赞赏。
    李思源盯着那片模糊的阵法空间,忽然道:“此阵与之前那座不同,没有阵枢外显,所有禁制都深藏其中。”
    姜公望点了点头,将钓竿横在膝上,沉吟道:“老夫在云端坐了数日,才找到那万象绝空阵的一丝破绽。这座阵法虽小,论精妙却不亚于前者。若是硬......…恐怕会有变数。”
    “师弟的意思是?”
    “还是老办法。”
    姜公望说着,手腕一抖,钓竿轻轻一颤。
    那根银针般的直钩再度飞出,拖着细如无物的鱼线,无声无息地朝阵法中探去。
    鱼线穿入阵中,如游鱼入水,没有惊动任何禁制。
    姜公望半眯着眼,指尖轻搭在鱼线上,以鱼线为耳,聆听阵法深处的动静。
    一息,两息,三息......
    鱼线越探越深,穿过了外围的迷障,避开了数道暗藏杀机的禁制,渐渐逼近法阵核心。
    姜公望能感应到,前方不远处便是阵法的枢纽所在。
    便在此时……………
    铮!
    一声极轻极细的铮鸣。
    鱼线骤然崩断!
    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斩过。断裂的鱼线倒卷而回,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姜公望脸色骤变。
    “剑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那双半眯的浑浊老眼中精芒一闪。
    李思源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以姜公望神钓鱼线的坚韧,便是圣宝也未必能一击斩断,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鱼线削断,这剑气的品阶怕是高得吓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云梦山山主,梁言。”
    李思源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