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消了吗。”
劳斯莱斯幻影后排。
里奥目视前方,手搭大腿,嗓音轻缓。
薇拉不答,反问,同样目不斜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
里奥温雅一笑,“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急于求成,薇拉,你的个性,就是太急躁了,这样不好。”
不好?
你个傻缺。
薇拉内心腹诽。
果然。
很多时候,被蒙在鼓里反而是一件好事,要是知道真相,她保证,对方会比他更加激动。
“急躁不好,那慢吞吞就好了?”
虽然不能挑破,但适当的讥诮无伤大雅,薇拉嘴角微翘,“如果辛西娅喜欢上别人,你是不是也能安慰自己,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呵。”
里奥弧度扩大,轻轻拍了拍裤腿,“我不认为,辛西娅会喜欢上别人。”
薇拉转头,琥珀色瞳孔光泽流转,意味不明,“这么自信?”
里奥淡然而坦然,姿态从容,堪比古希腊雕塑般的脸庞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华贵,“除非,她能遇到比我更优秀的男人。薇拉,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
自信到近乎自负!
以薇拉的尖牙利齿,按理说会暗戳戳的损对方几句,但是她没有,反而以一种异于往常的理性,不轻不重道:“那得看怎么理解优秀这个词了,是比才华,比家世,比外貌,比个人成就,还是比会哄人开心?里奥,你觉得哪
方面最重要?”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决定权在辛西娅手里。薇拉,你觉得,她更看重哪一方面?”
又找自己求助?
薇拉小脸冷傲,看向前方,“这是另外的价钱了。”
里奥忍俊不禁,有感而发,叹息道:“薇拉,你真是一个生意天才。”
“想知道吗?”
薇拉示意对方可以出价了。
可是里奥今天并不想和她做生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道:“才华、家世、成就、相貌、以及风趣幽默......无论哪个方面在某个时段,都会形成特定的吸引力,但是这份吸引力,是不会长久的。真正的爱情,是多边形结
构。
"
“要不我给你说一个故事?”
“说。”
薇拉直截了当,反正抵达目的地,还需要一段时间。
里奥噙着笑容,悠然开口:“在一座常年有风,四季分明的幽深山谷里,住着三位比邻而居的生灵。一只松鼠、一只野兔,和一只小山雀。
它们天性温和,从无纷争,朝夕相伴。
松鼠擅长积蓄与远见,每到秋日,便搜集饱满坚果,为寒季留存食粮;野兔通晓草木,认得山谷间一切可食的嫩枝与甜草,从不匮乏;山雀则通晓天地,识清泉、辨风雨、总能找到最安稳的去处。
温暖的季节里,山谷富足慷慨。
春风和煦,夏木繁茂,秋实满林,大地馈赠充裕,足够滋养每一只生灵。
那时的三者,是山谷里人人艳羡的挚友。
清晨,山雀展翅在前,为同伴指引最丰美的草场;正午,野兔让出最鲜嫩的草叶,彼此分享饱腹;傍晚,松鼠取出珍藏的干果。
雨天,山雀展翼为同伴遮去细雨;险路,野兔放慢步伐等候笨拙的松鼠;寒夜来临,三只生灵挤在树洞深处,彼此取暖。
漫长的暖季,它们彼此信任,彼此迁就,彼此陪伴。在万物丰盈的岁月里,它们的情谊真挚、牢固,仿佛会永恒不变。
可山谷的四季,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深秋落幕,凛冬骤然降临。
一场连绵七日的暴风雪,掩埋整座山谷。
草木枯死,溪流封冻,果实深厚雪。大地瞬间吝啬至极,所有富余的馈赠尽数收回,只余下微薄、稀缺的生存资源。
山谷的氛围,悄然变了。
往日乐于引路的山雀,不再四处盘旋,呼朋引伴。它心知雪下为数不多的觅食之地,却不再告知同伴,只在拂晓悄然飞去,独自觅食。
向来温顺的野兔,也不再分享嫩草。它奋力创开冻土寻得的草根,只够支撑自己熬过寒冬。遇见同伴路过,它只是低头沉默,静静避让。
松鼠也不例外。它秋日辛苦囤积的坚果,是寒冬里最珍贵的储备。从前乐于分享的它,如今牢牢守住树洞,掩雪封口,日夜看护。
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位挚友,慢慢不再同行、不再团结、不再帮扶。
风雪愈发凛冽。
一日,暴雪压垮树洞边角,松鼠的存粮被冻硬、被风雪损毁。饥寒交迫的它,冒雪去找野兔求助,只求分得些许草根充饥。
野兔望着茫茫白雪,摇头拒绝,说冬日食物寥寥无几,仅能自保,爱莫能助。
松鼠又去找山雀,恳请它指引一处藏粮之地。
山雀抖了抖覆雪的羽翼,缓缓后退,说风雪凶险,余粮微薄,自顾不暇。
曾经亲密无间的三友,在贫瘠的寒冬里,终究走向陌路。
漫长的冬日终于来到尽头。
暖风过境,冰雪消融,溪流复涌,草木抽芽。
山谷重归富饶,大地再次慷慨馈赠万物。
奇妙的一幕,再度发生。
山雀重新盘旋山谷,热情邀约同伴同游觅食;
野兔寻得满坡嫩草,主动等候昔日伙伴;
松鼠取出富余的坚果,三者再度聚首,欢声笑语,一如往昔,毫无生疏,没有隔阂。”
薇拉耐心听完,心头微动,不露声色,简洁直白地问:“什么意思?”
里奥笑容优雅,轻描淡写,“凛冬降临的时候,我们不能去责怪任何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耐心的等待凛冬过去。
而凛冬一定会过去,不是吗。”
里奥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着他的侧脸,薇拉眼底悄然闪烁,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浓厚。
山雀。
野兔。
松鼠。
分别代表着谁?
而凜冬又象征着什么?
里奥没有继续解答。
不知为何,薇拉也不敢贸然询问。
劳斯莱斯幻影在祥和的除夕夜里,朝着既定方向静谧行驶。
另一头。
辛西娅也上了车,不过并没有看到那个糖画。
好吧。
实话实说吧。
她重返龙餐馆,取的并不是里奥准备的礼物,而是带下来了一个人。
斯蒂芬开车。
乔治不见影踪。
废话。
国民警卫队都出动了,当然得各奔东西各保各命啊。
总不能要求人家把乔治也捎上吧?
副驾是还可以塞一个人。
但关键并不是坐不坐得下的问题。
才头次进行合作,危难关头,人家愿意伸出援手已经足够意思了。
至于危难怎么来的,就别问了。
“我就知道,她靠不住,应该让她拍视频的。”
撤离之匆忙,连行头都来不及换,车子发动后,江老板摘下厨师帽,长吁短叹,认为是薇拉泄的密。
“为什么会怀疑薇拉。”
江老板闻言疑惑偏头,“不是她还能是谁?现场还有别人吗?”
“在你摘下口罩的时候,她都没有认出你。”
听到这,江老板似乎才明白人家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里奥早就把我认出来了吧?怎么可能。薇拉都没有认出我。”
他对自己的伪装技术似乎非常笃定。
“薇拉和里奥不一样。你和薇拉之间,有刻骨铭心的过往吗。”
江老板瞬间沉默了,几秒后,还想狡辩,“我和里奥也......”
“你是想说,上次在东瀛,你将他揍得还不够狠?”
江老板的话头顿时被堵住,理屈词穷,只能尴尬的把玩摘下的厨师帽。
“他的眼力这么好?”
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看过那段视频的辛西娅平静如水道:“你是头一个对他动手并且将他打伤的人,你化成灰,他应该都会认出你。”
“狭隘,太狭隘了。
江辰叹息,絮絮叨:“伤都好了,还这么记仇。”
继而,他想到什么,眉眼结出一缕疑惑,“既然里奥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一直隐忍不发?”
辛西娅转头,澄澈的眼眸似乎能映照出人的心灵,
“你说呢。”
“我不知道。”
某人一点也不心虚,当即摇头,示意对方展示卓越的智慧,给自己解惑。
油嘴滑舌花言巧语都太过浅薄。
对付高级的女性,更好的办法,是给机会让对方展示自己,这才是获取好感的最佳方式。
而这位称得上高级吗?实在是太高级了。
“做交易的核心,是真诚。如果你不认可这个观点,现在可以下车。”
"
江老板立即怂了,摸了摸鼻子,然后试探性道:“他隐忍不发,难道是担心,我又会揍他?”
看!
这不是心知肚明嘛!
还在这装傻充愣。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或许里奥作为洋人不知道这句话,但聪明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上次的教训,足够深刻,为了保全颜面,他甚至忍下奇耻大辱,与某人握手言和,而这次,更是心上人亲自在场。
假如捅破窗户纸,被他认为不是正常人的家伙很大可能又会狗急跳墙。
要是你,会不会冒这个风险?
当然。
保镖的确在场。
可是要知道,辛西娅的人更多。
除了地点是他选的,今天的安保力量,他都毫无戒心的交给了对方。
难道想告诉他,后厨混进了一个“闲杂人等”,辛西娅会不知情?
所以他为什么不让薇拉提前离开?就是开始怀疑辛西娅的立场,为了以防万一。
有薇拉在,总归多一层保险。
“看来你的计划没有成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此时此刻再代入里奥的视角,堪比西方版越王勾践。
从头到尾,整个用餐途中,一个多小时,毫无异样。
这是怎样的毅力与意志。
“或许你光明正大进来,局面反而不会这么糟糕。”
江辰没有辩驳。
站在现在的位置往回看,的确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可是人生没有后视镜。
他哪里知道,人家对他“记忆”如此深刻呢。
“安排飞机,送我回去吧。”
他靠住航空座椅,真是潇洒啊,把人家当保姆了?
“你想走?”
“不然呢?”
江老板面露诧异,“国民警卫队都出动了,难不成掀起一场战争不成?”
弹簧压迫得越狠,反弹就会越猛烈。
男主角今天忍得有很厉害,报复就会越极端。
“他这个人,不讲诚信,明明都答应了以和为贵。和这样的人,千万要保持距离。”
某人念叨,不是抹黑中伤,分明是事实。
之前,确实是他的不对,可是今天江老板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
为了不破坏对方的约会,隐姓埋名藏在后厨,甚至还亲自操刀,做了盘很难尝到的臭鳜鱼。
换谁恐怕都会觉得很无奈,很委屈。
“你现在走,我们的交易怎么办。”
是啊,口头虽然达成了协议,但很多细节还要对接呢。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神州?”
某人急中生智,给出一个极好的建议,或者说,是站在他的角度,极好的建议。
以为人家是张三李四,随随便便就能陪他飞跃万里?
要知道迄今为止,辛西娅都没有踏足过神州。
“生意的事,以后再说,如果落在里奥手上,别说生意了,你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了。
好像人家多愿意见你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江老板非常真实,没有在这个关头充英雄好汉,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生命可贵?
哪怕有,也不存在彼此之间,起码目前不存在。
“把天罚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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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板浑身一震,而后本能抬起手,竟然要去摸对方额头,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停在半空中,露出一抹掺杂尴尬的苦笑:
“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自然是玩笑喽。
不管怎么说。
这位美得不像话的女人终归还是M国人,资本无国界,但资本家有嘛。
“不想打仗,还派那么多人跟着。”
表现得“贪生怕死”的某人故作自然收回半空中的手,要知道他此时还穿着后厨制服,另一只手上还抓着厨师帽,穿搭配上表情,纯良得一塌糊涂。
事实证明,纹龙画虎凶神恶煞的,那特么都是不入流的乐色。
真正的枭雄,往往人畜无害。
“这不是为了做最坏的打算吗。”
刚刚还说风紧扯呼的某人这时候又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慷慨模样,“实在不行,我就和他拼了。
辛西娅收回目光,没有就他这番表演发表评价,只是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