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启研究院的主要投资人,负责人,江老板承担起应有的担当,全力配合各部门的问询,勘查,可是当下午四五点看到杨卿画赶到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卿画姐,你是指导经济的,这种火灾事故和你的职权范围无关吧。”
杨卿画发髻低挽,还是那副果敢干练的装扮,这种天气竟然还穿着单薄的女士西装,仿佛不惧严寒,
“当然无关。不过现在我只是下了班的普通人,来关心关心自己的弟弟。”
别看人家年轻,并且亲和幽默,可是要知道,按照行政序列,这位可是比那位冯局还要高出一个级别。
生猛程度可想而知。
寻常女子,又哪里敢打曹家太子的主意。
“公务员确实好啊,下班这么早。”
江辰感慨。
“贫嘴。
杨卿画横了一眼,“看来你肯定没受伤。”
怎么可能受伤。
事发的时候,某人在曹宅睡大觉呢,隔了几十里远。
“谢谢卿画姐关心,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江辰做手势邀请对方落座。
“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闹出人命,你恐怕会更麻烦。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啊。”
杨卿画调侃。
江辰不置可否。
“听说国安的大领导都来了?”
“再大也没卿画姐大啊。”
“瞎说。”
杨卿画嗔怪,继而好整以暇,打量对方,“心态不错嘛。”
“事故已经发生,懊恼烦躁又没办法解决问题。
江辰轻描淡写。
“说的好。”
杨卿画点赞。
“卿画姐喝点什么?”
“不用了,你今天应该也累得不轻,坐着休息会,又不是外人。”
杨卿画没摆任何架子,真像朋友或者说姐弟闲聊,优雅的叠起腿,“事故原因找出来了吗?”
“电路起火。”
“烧了哪些地方?”
江辰简略道:“起火点在生物医药部,所以样本库以及基因测序在内的几个实验室受损比较严重。”
“基因医药研究部?”
江辰点头。
“你们不会把长生不老药给研究出来了吧?”
杨卿画打趣。
——天启研究院这种级别的科研单位,发生自然火灾的概率,不比走路上被雷劈的概率高多少。
不然国安为什么会第一时间介入,并且还是高层领导亲自领衔。
“卿画姐还真是料事如神。”
看着神情祥和的某人,杨卿画脸色凝结,顿时笑不出来,“......真的假的?开玩笑吧?”
“卿画姐不是开玩笑吗?”
某人看向对方眼睛。
杨卿画不愉,道:“你真是讨厌。”
啧。
这种女人几乎不会撒娇,可一旦发生,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要是真研究出了长生不老药,卿画姐放心,我一定给你预留一份。”
“谁稀罕。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
江辰不着声色,问:“真不稀罕?”
杨卿画轻轻叹息,目光落于虚空一点,“长生不老有什么好的,目睹亲朋好友爱人一个个离世,只会剩下孤家寡人,到最后唯有无边的寂寞相伴。”
“这个问题卿画姐不用担心。我肯定也会给曹老师留一份。”
杨卿画噗嗤一笑,丝毫不忸怩羞涩,“你给他他也不会要,要是和我一起长生不老,对他而言,应该是无尽的煎熬。”
“卿画姐没必要这么悲观,有志者事竟成,五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三十年,三十年不行五十年,五十年不行一百年......就算曹老师的心是石头做的,只要时间够长,也肯定能够捂化。'
“还是你厉害。”
杨卿画叹为观止,自愧不如,“难怪连锦瑟你都能拿下。’
“卿画姐,我和锦瑟不存在谁拿下谁。”
迎着对方的视线,某人从容镇定的道:“我们是双向奔赴。”
杨卿画走神,继而欲言又止。
难道谈恋爱最大的诀窍,就是不要脸?
“卿画姐和曹老师还在原地踏步吗?”
是该适可而止了。
某人转移话题。
杨卿画回神,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软肋,人到中年依旧孤独一身的她内心不由滋生出些许哀愁,有感而发道:“我能怎么办呢?你们是双向奔赴,可是我向他走九十九步,他能倒退一百步,可不是原地踏步。”
“曹老师腿脚不便,不可能比卿姐走得更快。”
杨卿画话头凝滞,而后展颜而笑,绚丽多姿,魅力十足。
“是啊,你说他一个瘸子,现在还好,可是等锦瑟嫁人,年纪越来越大,以后谁来照顾他?也不为自己未来考虑考虑。”
“以后有养老机器人。”
江辰十指交缠,指腹摩挲,一本正经的说道。
杨卿画闭嘴,旋即起身,
“再见。”
聊什么?
还聊得下去?
男人果然都是一副德行。
可恶至极。
“卿画姐。”
过于耿直的江辰同志喊住对方。
虽然人家轻描淡写,但这个时候愿意亮相,可不止是下班后普通人来看望遇到灾害的朋友那么简单。
深谙人情世故的某人怎么可能不懂。
如果站在个人角度,如果曹修戈并不是一个不婚主义者,那么关于曹家的主母,杨卿画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杨卿画停下,面无表情他。
江辰起身,伸手入兜,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个长方形的药盒,递过去。
“这是什么?”
“黑玉断续膏。”
“长生不老药没有,但是这个药,卿画姐可以拿给曹老师试试,或许能有效果。”
幽默感归幽默感,但江辰开玩笑,一直都是有边界的。
这个“黑玉断续膏”是之前他和兰佩之过招,屁股受伤,武圣为他向道姑求的,经过他的试用,效果奇佳。
“用过的?”
杨卿画接过,打开一看,使用痕迹明显。
“我用过,不然也不敢拿给卿画姐。”
杨卿画抬起头,神情稍霁,“你怎么不直接给他?”
江辰与之对视,作势要收回来,“卿画姐不要那就算了。”
看。
虽然林祝真被绑架事出突然,但某人选择北上,可不轻率。
准备得多么充分。
杨卿画立即缩手,而后自然而然塞进西服口袋,
“走了。”
?
连谢谢都不说?
江辰也不客气。
“不送。”
离开天启研究院,杨卿画直接驱车,前往“红色大街”。
个体生命性格迥异。
有人喜欢半途而废。
有人懂得及时止损。
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其实还有一类人,因为极端,所以小众。
这类人即使撞到南墙,也不会服输,永远固执己见,比起扭头,更宁愿把南墙撞破。
而这位金融口的女厅官,无疑就属于其中之一。
外卖放这边。
快递放这边。
横批:不要敲门。
一下车,杨卿画就注意到了大门上崭新的对联,忍不住露出笑容。
疏忽了。
曹家一家三口,竟然都忘记把这副雷人的对联给撕了,多半是被神药吸取了全部注意,忘记了这茬。
卯兔贴的?
杨卿画脑子里迅速浮现怀疑目标,可是又觉得不对。
卯兔也没这么跳脱。
平复表情,她沉着的走进曹宅。
处于寒假中的曹老师没有闲着,受到江辰同志的启发,正拎着桶子,桶子里装着生石灰+硫磺粉+水的混合物,给宅子里的树——涂白防冻。
“门口的对联谁写的?”
人未走近,声先传来。
其实算起来,两人又有两三个月没见了。
“你说呢。”
曹修戈看也不看,继续忙活,专注认真,弓着身,细致刷着树干。
“肯定不是你。”"
杨卿画在三米外站定,“你没有这份水平。”
曹修戈这才莞尔,放下刷子,站直身,扭头,“你说的对,这种返璞归真,化繁为简的境界,我还达不到。”
什么叫胸怀?
“穿这么少,不冷?”
还是会关心人的嘛。
杨卿画神色微微柔和,正要说话,又听到:“又不是小姑娘了。”
杨卿画瞬间没了表情,内心刚刚滋生的暖意化为乌有,“你管得着吗?”
“当我没说。”
曹修戈又要转头去忙活,突然想了起来,动作一顿,问:“有事?”
杨卿画的手从西装口袋抽了出来,带出某件东西,然后扔了过去。
“啪嗒。”
不出意外。
曹修戈没接住。
“什么?”
“治你腿的,除了试试。”
杨卿画的语气没有一丁点感情。
曹修戈诧异,然后去把掉在地上的药膏捡了起来,“你确定?”
他的腿可不是最近才导致的,都是陈年旧疾了,亲妹妹就是开医疗机构的,如果能够治好,还能拖到现在?
“试试总没有坏处。”
曹修戈不介意对方冷淡的口吻,好奇打量,“哪来的?”
“江辰给的。”
杨卿画直言不讳。
听到是江某人,曹修戈的脸庞仿佛刹那间冻住,下意识更是像要把药膏丢出去。
“我不要。”
他抬起手,要把药膏递还。
“又不是我的,为什么不要?”
杨卿画眉目含冰,以为对方是抵触自己,不愿意欠自己人情。
可实际上,完全是误会了。
“他的东西我更不能要。”
不是曹修戈不愿意解释,而是不能够解释,早上的药他虽然没喝,但是妹妹和卯兔喝了,当哥哥的,总不能把妹妹的糗事往外捅。
敢拿备孕药当洗筋伐髓的仙药,谁知道这支药膏又是什么玩意?
“拿去。”
曹修戈的防备情有可原,无可厚非,而杨卿画并不知晓内情,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你不收我的东西没关系,可这是江辰的一番心意,你不收,锦瑟的面子往哪放?”
别提了。
自己那妹妹只怕是想拿刀砍他。
“我们家的事,你不要掺和。”
曹修戈避重就轻,根本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妹妹的面子是保住了,但同时也激怒了好心来送药的杨卿画,
“姓曹的,你怎么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你不要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
他什么时候觉得所有人欠他的了?
曹修戈有苦难言,不由苦笑,“不是我不要,是我不敢。”
“不敢?为什么不敢?”
应该唯独碰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这位政坛紫微星才会如此情绪化。
“你难道觉得我会害你?”
“我不是怕你。”
曹修戈摇头。
“那你怕谁?”
杨卿画下意识接话,眼神犀利,“怕江辰害你?”
曹修戈继续摇头。
害自己倒不至于。
但那家伙指不准会整你啊。
压根没边界感的。
“......你还不够了解他。”
曹修戈“神神叨叨”道。
“我不需要了解他,我了解你就够了。你这样的人,就该孤独终老,不需要亲人,更不需要朋友。”
杨卿画快步上前,曹修戈原以为她要把药膏拿回去,还往前递了递,哪知道对方视而不见,反倒一脚踢翻放在地上的石灰桶,用来给树木涂白的混合物全部洒了出来。
“你——”
曹修戈皱眉。
可人家甩都不甩,踢翻石灰桶后,立马转身走人,任由曹太子在冬天的寒风中凌乱。
唉。
百因必有果。
曹太子一直退避三舍,是有原因的,相信没谁愿意找如此暴躁的媳妇吧?
曹修戈捏着那支药膏,弯腰,把翻倒的石灰桶提正,默默的收拾残局。
门口。
冷着脸从曹宅走出的杨卿画正好与回来的曹锦瑟主仆撞上。
其实双方应该都想躲,但是避无可避,没有空间。
“卿画姐。”
曹锦瑟笑着打招呼。
“下班了。”杨卿画脸色迅速解冻,露出微笑。
“嗯”
虽然她的表情管理能力很强大,但那股子澎湃的“煞气”还是被曹公主清晰捕捉,曹公主看破不说破,若无其事,礼貌的客套道:“都这个点了,卿画姐怎么不留下来吃饭?”
”不吃了,已经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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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锦瑟笑容微滞。
杨卿画看着她,“锦瑟,你早点嫁出去吧,让你哥一个人待着,他就是天煞孤星,一个人生活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状态。”
曹锦瑟依旧默不作声。
杨卿画迈步,与主仆俩擦肩而过,曹公主转头,目送她上车。
身边传来叹息声。
卯兔一副头疼加无奈的样子。
“唉,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