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学校早就放假,但曹修戈还是习惯性八点起床,不管有没有课,他都会帮妹妹准备好早餐,风雨无阻。
昨夜的雪不知道下了多久,庭院银装素裹,屋檐垂下的凌厉冰晶,让人恨不得拿起扫帚一根根敲碎。
“什么味道。”
路面结冻,再加上腿脚不便,曹修戈走的更加小心,还没等他走进厨房,寒气里掺杂的浓郁异味,让他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
“小兔子,得煮多久?”
“应该快好了。”
厨房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来到门口的曹修戈好奇往里张望,只见主仆俩破天荒的都起了个大早,围在灶台前,不知道忙活着什么。
“你俩干嘛呢。”
破案了。
异味就是从这里产生。
曹修戈走进去,
“哥。”
曹公主转身,大大方方打招呼。
“少爷。”
卯兔半点没有被人看光的羞愤,昨晚的事似乎已经忘在脑后,跟着叫了一嘴后,视线又迅速回到灶台上煮着的瓦罐上。
曹修戈抬手挥了挥,“你们在煮药?”
要是食物,肯定不会有如此呛鼻的味道,唯有中药。
“嗯。”
曹锦瑟也很快转移注意力,仿佛黑不溜秋的瓦罐比老哥更重要。
“谁生病了?”
曹修戈好奇,主仆俩看上去生龙活虎的,于是乎猜测道:“小江?”
莫不是昨晚着凉了吧?
“少爷,没人生病的。”
卯兔说话时头也不回,目不转睛的盯着瓦罐,即使她离经叛道,不拘礼法,但是也从未对曹修戈如此“不尊重”过。
“那煮药干什么?”
“喝啊。”
曹修戈糊涂了。
没人生病,煮药喝?
关键主仆俩竟然一个打算解释解释都没有。
“早餐做了吗。”
作为一家之主,也是有格调的,曹修哥没喋喋不休追问,转移话题。
“没呢。”
卯兔话回得挺快,但还是没有回头,哪有心思吃什么早餐啊。
“家里有客人。”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曹修戈铁定自己默默的去弄的,但今天属于特殊情况。
“哥,江辰早就走了,看你还在睡,就没有和你打招呼。”
曹锦瑟打开瓦罐盖子,味道顿时更加浓烈了。
“走了?这么早?”
“嗯,凌晨的时候天启研究院发生大火,他是主要负责人,不走的话,警察都得上门来抓了。”
“天启研究院失火了?”
曹修戈意外。
“小姐,应该差不多了。”
曹锦瑟一边关火,一边漫不经心回答道,“对啊,他这个年,过得恐怕不太舒心了。”
曹修戈若有所思,片刻后,直截了当的问:“你干的?还是宋朝歌干的?”
是嘛。
一家人,又何必要猜呢。
“和我没有关系。”
曹锦瑟拍了拍手,转过身。
“他自己干的?”
曹老师果然大智近妖,瞬息之间,便洞察玄机。
“哥,你不应该去当老师,应该去当警察,当侦探。”
曹锦瑟调侃。
曹修戈微微颔首,点赞道:“有担当。”
“有担当个......我看他就是轴,就是蠢!”
曹公主差点没爆粗口。
“你既然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做,那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阻止他首先是他得听我的话啊。”
“是啊少爷,江辰又不是宋朝歌。”
卯兔本能插嘴,有口无心,但是却精准命中问题的本质。
舔狗才会言听计从。
江老板是舔狗吗?
曹修戈失笑。
曹锦瑟微微尴尬,训斥道:“拿碗去。”
卯兔立即把嘴巴闭上,去干活。
“老了。”
曹修戈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按着桌子,“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现在的感情,怎么就像毛线球一样,乱糟糟的。”
曹锦瑟哪里不知道老哥在挖苦自己,反诘道:“反正哥都在期待无性繁殖,也不用懂,科技越来越先进,说不定再过几年,真有伴侣机器人出来,和硅基生命谈恋爱,不会有一点麻烦。”
曹修戈思量,继而点头,“这个建议靠谱。
“没救了。”
曹公主拋白眼。
“小姐碗来了。”
卯兔抱着三个碗返回。
“你拿这么多碗干什么?”
曹锦瑟下意识道。
“少爷也可以喝啊。”
曹锦瑟一愣,继而看向老哥。
对啊。
她差点没想到。
“我又没病。”
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名堂的曹修戈立马拒绝。
“少爷,这不是治病的药。这是可以洗筋伐髓的。”
?
曹修戈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你说什么?洗筋伐髓?”
“对!”
卯兔用力点头,小脸充满了真挚,这可是她牺牲了自己的清白换来的呢。
饶是如曹修戈,此时都感到难以置信,看向不断散发出刺鼻气味的瓦罐。
伴侣机器人也是从电影一步步步入了现实,但是不代表能够接受仙丹灵药的降临。
科学不存在了?
“这个药是端木琉璃开给江辰的,他喝了这个药,能够和卯兔五五开,哥,说不定你的腿有一定的效果。”
昨晚卯兔估摸没再在曹公主耳边絮叨,导致曹公主也被洗脑,一大早冒着严寒去把药材购置齐全。
曹修戈扶着桌子,张了张嘴,即使他的半生足够波澜壮阔,可此时还是有些头脑发空。
“少爷,试试吧,反正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卯兔鼓动,而后殷勤的去盛药,一口气直接盛了三碗,小心翼翼,依次端到桌面上。
“呼——”
她吹了吹被烫的手指,而后目光炯炯的望着曹修戈。
“少爷,你喝。”
还是懂规矩的。
好东西,当然得一家之主先品尝。
和所有的中药一样,碗里的汤汁冒着浓郁的热气,看上去黑乎乎的,难以下咽。
曹修戈一动不动,估计是因为还没回过神来。
“少爷,趁热喝,效力最好。”
卯兔殷切的提醒,少爷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文弱了,要是这个缺点能够补足,那将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曹修戈终于有了反应,眼瞳动了动,但还是没去碰桌上热腾腾的药水。
“少爷?”
卯兔着急。
“我不信………………”
作为京大的一名老师,曹修戈毋庸置疑,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少爷我真的没骗你。”
卯兔无奈,继而左右环顾,然后在兄妹俩奇怪的注视下,快步走到墙角,对着墙面就是一拳。
“砰!”
曹锦瑟愣神,继而震惊,“你干嘛?”
卯兔若无其事的转身,指着墙面,“我昨天就是这么打江辰的,他一点事都没有。”
兄妹俩聚焦望去。
墙面上赫然出现了寸寸裂纹,犹如四分五裂的蛛网。
要知道,厨房经过翻修,表面糊的水泥而不是木头啊。
卯兔一拳连水泥都能干裂,更何况肉体?
事实胜于雄辩。
见此情形,曹修戈的信念仿佛被干裂的墙体一样,也开始动摇,“他这么厉害?”
“他不可能这么厉害!”
卯兔斩钉截铁,不假思索,“肯定是嗑药了!”
曹修戈陷入沉默。
实话实说,他也不相信江辰同志那么强悍。
所以一一
他的视线再度落向热乎的汤药。
科学真的不存在了?
“少爷,我先干为敬!”
知道少爷还在犹豫,为了彻底消除少爷的戒心,卯兔豪情万丈的抓起一碗药,不假思索,迅速递到嘴边。
“咕噜咕噜咕噜.....”
好在天气足够冷啊,能够快速散热,否则换作夏天,哪怕是武术高手,嘴巴肯定也得烫秃噜皮不可。
一口气,直接喝完,卯兔“啪”的放下碗,抹了抹嘴,竟然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曹公主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秀眉轻皱,“不苦么?”
“不苦!”
立竿见影般,喝完药后,卯兔给人一种精神焕发,气血大振的赶脚。
如果不告诉癌症病人,病人或许还能支撑一年半载,而如果告诉病人实情,病情往往会迅速恶化。
这就是情绪的作用。
俗套点讲,相信,本来就是有力量的。
“小姐,你喝吧。”
卯兔示意曹公主也做个表率。
比起老哥,曹公主和绝色道姑接触更深,因此,她的理性被道姑的神性淡化。
再加上。
卯兔完全没有理由说谎。
当然。
那么一丝怀疑,还是有的。
所以她没急着端碗,试探性问卯兔,“你感觉怎么样?”
卯兔拍了拍昨晚差点走光的胸脯,“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典型的心理影响生理了。
“真的假的?”
“小姐,哪有这么快,你真以为是仙丹啊,肯定得持之以恒,厚积薄发啊,江辰变那么强,肯定也不是喝了一两个疗程。”
在情在理。
曹锦瑟轻吸一口气,伸出手,端起碗。
她也想变强!
兰佩之那样的人,谁不羡慕?
“咕噜咕噜”
看着妹妹捏着鼻子当真喝起药汤,曹修戈觉得这个世界突然间变得无比荒谬。
他虽然早已“隐退”,但是好像也没有彻底与社会脱节吧?
时代发展得这么快吗?
他忽然想起了网上的段子。
不会再过几年,会有人开始御剑飞行,只有他在地上走吧?
“呼——”
和卯兔一样,也是一饮而尽,曹公主“砰”的放下只剩药渣的碗,长长吐出口气,什么玄奥的感受都没有,倒是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呕——”
曹公主用力捂住嘴。
“千万别吐。”
卯兔赶紧道:“吐了就白喝了。”
曹公主能不知道?
光是喝药都如此难受了,所以她一直都很佩服习武的人,这也是为何她身边跟着小兔子这么一个如假包换的高手,却未曾学会一招半式的原因。
她能吃苦,但也不是什么苦都愿意吃。
“小姐,忍一忍。”
在卯兔的鼓励下,曹锦瑟竭尽全力与身体本能做斗争,一只手不够,那就用两只手捂住。
该怎么形容呢?
只能是“没苦硬吃”了。
要是这番景象被写下药方的某人看到,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小姐,好样的!”
有志者事竟成。
曹公主不愧是女中豪杰,硬是凭借坚韧的意志战胜了身体的本能,镇压住呕吐感后,她不断深呼吸,放下双手,
“哥,该你了。”
“......我还是觉得,当个凡人比较好。”
既然那么多年前毅然决然选择隐退,说明曹修戈的胜负心并不强,而且腿伴随了他这么久,他早已习惯,好与不好,无伤大雅。
但是现在口腔里还苦得不行的曹锦瑟不这么觉得。
“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究竟是有福同享,还是有难同当?
“少爷,你必须得喝!”
卯兔也是目不转睛。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怎么能少一个呢。
见此情形,曹修戈知道自己无法以一敌二,同时,瞬息之间,也不可能彻底抛弃作为唯物主义者的信仰。
“把药方给我看看。”
他迂回道。
这个要求不过分。
卯兔伸手入怀,把小心折叠的药方掏出来,递给他。
曹修戈接过,展开。
“少爷懂中医吗?”
“不懂。”
世界上不存在无所不能的超人,而且中医又那么的博大精深高深莫测,曹修戈确实不懂,可不代表他完全不认识上面的药材。
当归,白芍,熟地黄......
这些都是广泛流通的药材,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啊。
“你确定这个药方可以......”
“少爷,你快喝了吧!”
卯兔恨不得强行灌了。
“你先别急。”
教育工作者最大的长处是什么?
并不是学识渊博。
而是擅长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譬如课堂上,面对学生的提问,但凡生涯长久一点,就必然会碰到自己也不懂的问题,而自己不懂,并不代表不能给学生解答,可以课后查资料,可以找其他教授探讨......而这个时候,曹修戈选择掏出手机。
“咔嚓。”
“哥,你干什么?”
“我问问AI。”
没错。
曹修戈把药方拍了下来,而后发给了AI,提问有什么功效。
【此方是以四物汤打底,搭配健脾、疏肝、补肾安胎/调经的配伍,整体药性偏温润平和...... 】
AI立即跳出一大篇文字。
曹修戈视线下移,直接去看最后的总结。
【这是一张疏肝健脾+养血补肾的女性调理方,主打调经、暖宫、备孕、改善虚劳气血亏虚问题。】
曹修戈沉默了。
事实上。
江老板纯是忽悠。
这药方甚至不是端木琉璃开的那份,而是承序庐开给装云兮的那张。
当然。
江老板没有恶意。
他只是为了逗卯兔,并不想害她,之所以没写道姑的方子,不是记不住,而是道姑嘱咐过,只能给李姝蕊用,既然是单人单方,要是胡乱给其他人用,谁知道会不会有不良作用,而承序庐的方子就不一样了。
道姑认证,承序庐的方子是“假”的。
假药有个特点是什么?
无效?
不。
是“安全”!
喝了绝不会出事~
“怎么了?”
见老哥坐在那里捧着手机如老僧入定,曹公主好奇凑过来,探头瞧去。
暖宫、备孕。
重点还用黑体加粗。
“呕——!”
之前的努力土崩瓦解,曹公主慌不择路的跑到门边,撑着墙,捂肚弯腰。
????
卯兔满脸问号,也费解的凑到曹修戈身边。
曹修戈很贴心,把手机往她那边挪了挪。
“呕——!”
这只天真可爱的兔子都来不及跑到门口,扶着桌子就开始干呕,粉嫩的舌头都挤了出来。
曹修戈赶紧起身避让。
“你别吐我身上啊......”